杂食粘菌

指甲油和去光水

【卡独】橘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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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木同学:

 


题记:深秋的原野里,缓缓走来一辆牛车,铃铛声响,牛车里的银发青年看着高远的天空,那里有一行大雁飞过。北方橘子正在成熟。


 


一、


 


卡卡西身在半空,右脚踢飞袭来的苦无,同时借力转身,左手的雷切嘶吼着贯入敌人的胸膛。最后一个敌人也被他消灭了。


 


他环视地上乱七八糟的尸体,在思考如何一把火烧个干净的时候,左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检视才发现左腿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敌人所伤,已然骨折了。卡卡西抬头看了一眼高远的天空,叹道“歹势啊”。


 


他现在孤身在田之国执行任务。四战结束后,忍界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之前与火之国结盟的田之国易主,被趁机上位的另一党派掌控,与火之国交恶。与此同时大量宇智波斑余党逃窜至田之国,卡卡西率领木叶忍者前来剿清余孽。这是最后一波,卡卡西在得知敌人的数量后,就让同伴先行回木叶帮忙处理事务,自己追踪为数不多的敌人至此处,万万没想到竟伤着了腿。


 


这要是在平时任务中,绝对不是个问题,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医疗忍者就可以轻松治愈这点外伤。但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卡卡西孤身在敌国腹地,身边又没有可以快速治疗的药物。然而这还不是让一向淡然冷静的他空叹“歹势”的原因,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木叶上上下下都在翘首以盼等他回去上任第六代火影。


 


当然以卡卡西的性格,什么火影不火影的从来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担心的是其他。四战过后,木叶损失严重,以纲手大人为首的一众精英非死即伤,而木叶又处在外有余孽未消内有村民需要安抚的百废待兴状态,若不是实在没有人手可以外派而卡卡西受伤没那么严重的话,此时的卡卡西应该端坐在木叶火影办公室处理一波又一波的事务。他本来打算完成手里的任务后飞速赶回去,却没想到竟然在此时出了篓子。


 


腿断了不仅回不去,在这里还有被发现的危险。真是歹势啊。


 


卡卡西处理完敌人的尸体,找到一处极为隐蔽的枝桠躺了上去。此时正值初秋,天空一片澄澈透蓝,万里无云,苍穹比平时更高更远,一行大雁呈人字形缓缓从天幕北边而来,灰色的翅膀有规律的一起一伏。秋风从群山深处而来,拂过远山近岭,晃动卡卡西栖身的枝桠。


 


医院和学校应该首先建立起来,卡卡西头枕双臂看着那行大雁想道,受伤的左腿小心搁在树枝上。伤员太多,他们需要更好的医疗环境,也需要尽快培养一批医疗忍者。万幸的是木叶的孩子们都还好,不过大人们劳作的时候他们最好还是待在学校,学习知识的同时也方便管理。根和暗部的秩序也最好尽快恢复,木叶的防卫大意不得……卡卡西在脑海里快速部署了许多,便见一只苍鹰从南边急速而来,打乱缓缓而行大雁的队伍,最后桀骜的立在卡卡西前臂上。卡卡西取下书信,快速浏览过之后微微皱了皱眉。


 


信是纲手亲笔撰写的。卡卡西之前向木叶传递消息,让木叶派两个人来掩护他回去。临时坐镇木叶替卡卡西顶岗的纲手却告诉他木叶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手,让他暂时栖身于离这不远北边的一处村子,在腿伤养好之前不许轻举妄动。卡卡西自然知道纲手这样安排的道理,木叶现在急需人手,别说是一个人当十个人用的医疗忍者了,连普通的忍者都在夜以继日的执行任务。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若被田之国的人发现,说不定会引起两国交战。依目前形势,躲起来养伤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卡卡西再次皱了皱眉,低头扫过附在信上的照片,银发青年笑的温和无害,白净的脸与他到有七分相似。


 


橘纪夫,十分普通的长相和名字。


 


“北边山脚下的橘村,有一户橘姓人家欠木叶一个很大人情,可以掩护你。长子橘纪夫一年前遇害,你以橘纪夫的身份住在他家。注意,安全第一。木叶有我在,暂时不用担心。记得回来陪我十场豪饮”,纲手龙飞凤舞的字体生动的提醒卡卡西待他返回木叶后迎接他的是什么。


 


他扶了扶额。


 


卡卡西换了普通人家的衣服,找了根合适的树枝作支撑,一瘸一拐往北边走去。田之国虽是小国,但战乱少,此次又远离四战战场,且国内土壤肥沃,作物丰富,国民生活安定富足。卡卡西没走多远,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往来的大多是农商。卡卡西入乡随俗的拦了辆牛车,让人载他一程。


 


赶车的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话有些多,一路上跟他唠叨不停。什么庄稼收了多少多少呀,家里牛又产了几头崽啊,父母存够钱准备给他娶媳妇了,那个姑娘多么美多么勤劳啊之类的,卡卡西躺在铺满稻草的车厢里,望着高远的天空,时不时的应和几声。心里却在想,秋天真好啊。


 


卡卡西在牛车缓慢而又规律的摇晃声中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叫醒。牛车停在一个山坡上,卡卡西下了车,目送青年懒洋洋驱赶牛车远去,老黄牛脖子上的铃铛慢悠悠有节奏的摇晃,清脆的铃声随清风四散开来。


 


他正站在一处土坡上,映入视野的是一大片没有尽头的绿,深绿浓绿,绵延的分布在脚下黑褐色的土地里,在这些浓的化不开的绿里是点点橘色,像上元节夜里的灯笼,也像黄昏时的晚霞。在这片深浅不一的绿中,围着一方淡塘,白琉璃似的水面,倒映着背后大笔架似的青山,以及偶尔经过的白云。在池塘背后,是绵延不绝的群山,山脚下坐落着一个不大的村庄。


 


卡卡西举步往前走去,一路上碰到许多劳作的果农,有些包着头巾的农妇会热心递给他成熟的橘子,请他品尝。卡卡西趁机问了橘十太郎家怎么走。


 


“呦~快来啊美奈子,你们家来客人了“,农妇双手作喇叭状,朝橘林深处扯着嗓子的喊道。


 


很快橘绿相间的果园里起了一丝波动,从里面快速走出一位的妇人,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围裙,乍见他之后愣在了原地,良久后才含泪上前一把搂住他,“你,你这个孩子啊,怎么现在才回来。“


 


卡卡西颇有些尴尬,扶着美奈子又不好说什么,倒是身边众人劝道,“快带他回家去吧”,这才乱哄哄的散了。美奈子一手扶着他走路,一边偷偷拉起围裙抹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出了橘园就是一条小道,小道尽头横贯一条灌溉果园的溪流,穿过溪流是一座院落,院里植着青葱翠竹。美奈子打开篱笆院门,一条肥硕的秋田犬飞奔而出,围着卡卡西边跑边吠,卡卡西趁美奈子不注意,飞快施了个幻术,那狗便摇头摆尾乖乖卧于脚下。美奈子极其惊讶,最后又忍不住要落泪,低着头匆匆往院里走,喊道“老头子,纪夫回来了。”


 


游廊前的门被慢慢推开,橘十太郎缓步走了出来,他与照片上的青年面容相似,一头银发早失了光泽,古板严肃的脸上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和常年操劳的皱纹,他抽着烟斗,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锐利的盯着卡卡西。“我知道你是谁”。


 


卡卡西瞬间警觉起来,天青色的双眸紧紧看着长者,最后惊讶的发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悲伤多于敌意。“你现在是我橘十太郎家的长子,橘纪夫。你明白吗。”


 


他松了一口气,低头示意道,“是”。


 


他终于被请进了家里,房子很宽敞,十太郎在会客室里检查卡卡西的腿伤,“骨头断了,但是也没什么要紧,静养一个月,吃点汤药滋补滋补就好了”。


 


卡卡西暗叫不妙,他原本打算最多待十天的,“有没有可能十天内治好,我还要赶回去工作,那边很需要我。”


 


橘十太郎事先收到过纲手的信,自然知道他所说的那边是指什么,他“哐哐哐”将烟斗里的灰敲在桌子上,抬头瞪了一眼卡卡西。卡卡西被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这个表情他在木叶所有父亲的脸上都看到过,包括朔茂。“荒唐,你们年轻人就是胡来,工作再重要也用不着拿命去拼。一般人伤筋断骨都要静养一百天,这才一个月你就受不了?”


 


卡卡西被说的只有点头称是的份,美奈子在一旁进进出出的找药,卡卡西瞥到她把卧房深处灵位前纪夫的照片偷偷藏了起来。美奈子见他们爷俩上药上的差不多了,就钻去厨房端了些吃的上来,杂七杂八的摆了一桌。


 


美奈子此时早已平复了心情,一边忙一边絮絮叨叨说话,抬头见卡卡西还戴着面罩,上前一把就扯了,“既然回到自己家,还戴着它干嘛。父母给的脸就该大胆露着,有什么好遮掩的”。卡卡西猝不及防,尴尬的戴又不是不戴又不是,只得讷讷的低头吃饭。十太郎抽了口烟,慢悠悠的说,“在家里戴着这个反而招嫌,还是取下好”。卡卡西低头连连称是。那边美奈子看着他的脸又不免偷偷落泪。


 


吃完饭勤劳的夫妇两去果园查看了,卡卡西独自坐在游廊前逗狗,这只叫日丸的秋田犬清醒后对他意外的亲近,估计真把他当作橘纪夫了。卡卡西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有些发愁,真要一个月才养好的话,回去纲手不得把他宰了?


 


他正看着院里的竹子思索的时候,从游廊后面蹒跚走来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抱着布娃娃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由衣,你说他是坏人吗?”女孩对着手里的布娃娃小声说道。


 


卡卡西猜她就是橘纪夫三岁的女儿,橘绘里。橘纪夫的妻子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橘纪夫又在一年前惨死异乡,这孩子几乎没怎么见过父母。


 


“你也不觉得他是坏人吗?我相信你,你看日丸对他都这么亲近。”日丸听到小小主人叫它名字,欢快的摇着尾巴过去了。


 


卡卡西假装没有看她。九尾事件后木叶一夜之间出现了大量孤儿,鸣人和伊鲁卡只是一个缩影。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能在木叶看到这些失去双亲的孩子,痛苦和悲伤像印记一样刻在他们稚嫩的脸上。他们与其他孩子是不同的。


 


卡卡西招手叫日丸过来,摸摸狗狗的脑袋,笑着说,“这个可爱美丽的小姑娘一定就是橘绘里了,你能去告诉她我很喜欢她吗?”


 


日丸当然听不懂,只能兴奋的“汪汪”两声。


 


橘绘里并没有抬头看他,仍旧低头对着手里的布娃娃说话,“可是由衣,我不喜欢他。”


 


卡卡西起身摘了几片竹叶编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蚂蚱放在游廊,对着日丸说,“我想和她做朋友,我要把这只蚂蚱送给她,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日丸吐舌摇尾仍旧兴奋着,卡卡西摸了摸它头,起身朝屋内走去,关门时瞥见孩子拿起竹编蚂蚱把玩,卡卡西默默笑了。


 


黄昏时候橘氏夫妇回来了,买了一大堆时蔬,又从果园里采摘了成熟的橘子,黄灿灿的放在桌子上。橘绘里抱着由衣,和日丸对着橘子流了半天口水。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满满的摆了一桌子,十太郎拿出一瓶酒给卡卡西斟上。“不等浩树回来吗?”美奈子问道。


 


“等他干什么”,十太郎严肃的脸愈加严肃,美奈子不敢再多问。橘绘里似乎早已习惯饭桌上的这种对话,只管笨手笨脚的剥橘子往嘴里塞。美奈子只允许她吃一个,往她碗里夹了许多青菜,小姑娘的嘴撅的高高的。


 


推杯换盏间门被粗暴的推开,纪夫十五岁的弟弟回来了,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不满与暴躁,鞋子胡乱扔在玄关,单手拎着书包就往自己房间走。


 


“站住!”十太郎威严的说道,铁青的脸上酝酿着风暴,“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你一天都在忙什么。”


 


浩树站在原地,少年的脊背努力挺直,竭力想透露出反判与不满。然而三岁侄女甜甜的呼唤声却打破了这一切,他扔下书包,颓然的坐在卡卡西对面。


 


“小叔叔小叔叔,由衣和奶奶说他不是坏人,你觉得呢。”橘绘里伸出油腻腻的手去抓浩树,嘴里包着一大堆蔬菜说道。


 


浩树用手帕给她擦手,看都没看一眼卡卡西,恶狠狠的说道,“他是坏人。”


 


美奈子踢了浩树一脚,夹了一筷子肉给卡卡西,“纪夫,你多吃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浩树这孩子最近在学校压力大,所以脾气才这么……”


 


“我没有!”浩树闷声说道,故意从卡卡西眼皮子底下夹了一大筷子肉。美奈子这次毫不避讳的骂他,“在你哥面前放规矩点!”


 


浩树咬着腮帮子,瞪着双眼,最后扔掉筷子站起来,手指指着卡卡西,愤怒而委屈,“他不是我哥。”


 


“放肆”,十太郎喝道,脸色铁青,浑浊的双目透出不容忽视的威严。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浩树沉默的坐下,拿起筷子喂绘里吃饭。


 


小孩子不爱吃青菜,偷偷给他使眼色,浩树就趁美奈子不注意的时候把青菜自己吃了。这一幕被坐在对面的卡卡西尽收眼底,他低头饮酒时默默笑了。


 


浩树喂完她,用手帕给她把嘴擦干净,抱起她就往自己房间走去,一秒都不愿意和卡卡西多待,也不想让橘绘里和他共处一个空间。小孩子在他怀里看了一眼卡卡西,突然说道,“小叔叔,他是我爸爸吗?”


 


这句话不轻不重,刚好能被一屋子的人都听见。卡卡西握紧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周围,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


 


“是的,他是你爸爸,绘里,他就是你爸爸。”美奈子站起来说道,更像是在宣布一个事实。她不甚明亮的眼睛里含着坚毅的光,全身紧绷,似乎随时准备跟胆敢质疑这一事实的任何人战斗。然而没有人质疑,大家都沉默不语。橘绘里将头埋在浩树怀里,偷偷瞥了一眼卡卡西,柔嫩的嘴唇几番张合,最终紧紧闭上。


 


卡卡西长长松了一口气,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酒杯已经碎了。


 


二、


 


卡卡西睡得不甚安稳,几只奇形怪状的橘子在梦里追着喊他爸爸,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这一睡就睡过头,最后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秋日朝阳已明晃晃照了一地,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就看见橘绘里坐在阳光下,正惊慌的移开视线。


 


卡卡西掀开被子坐起来,橘绘里有些紧张的摆弄怀里的由衣,那只竹编蚂蚱被她牢牢攥在手心。


 


小姑娘的头发随她母亲,是漂亮的浅栗色,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美奈子给她扎了两个辫子,俏皮的立在脑袋两侧。两只脸蛋红扑扑的。卡卡西想起木叶的孩子,九尾事件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笑容的孩子们,四战期间躲在后山里的孩子们,以及现在,急需一所学校的孩子们。他们理应生活在阳光下,现在是,以后也是。


 


卡卡西艰难的伸直伤腿,勉强蹲下,摸摸孩子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在他长茧的指尖缠绕。在孩子期盼的眼神中他说道,“喜欢这只蚂蚱吗,我还会编其他的。”


 


孩子重重的点点头,朝阳下的脸颊发出光彩,银铃般的笑声在卡卡西身边炸响,“好的,爸爸!”


 


在美奈子严厉的监督下,卡卡西和橘绘里吃了满当当的早餐。秋天走了一半,橘子快成熟了,美奈子和十太郎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果园,卡卡西只有一条腿是好的,只能留在家里照看橘绘里。


 


“爸爸,你也不爱吃胡萝卜是吗,我也不爱吃”,橘绘里跟在卡卡西屁股后面奶声奶气的说道,日丸摇着尾巴跟在她后面。


 


卡卡西正在锻炼体能。十太郎家住的偏僻,也不怕被人发现。他扔掉拐杖,单腿练习跳跃。早餐时小姑娘惯例挑食,这一次是胡萝卜。她用勺子将胡萝卜戳来戳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不时的偷瞄卡卡西。卡卡西暗自觉得好笑,把胡萝卜夹过来喂给日丸吃了。


 


卡卡西当然不爱吃胡萝卜,不过这话可不能给小孩子讲。他摘了几根竹枝,坐在游廊上,开始编新的昆虫。“不,只是我腿受伤了,不能吃。不过你应该多吃,胡萝卜和青菜都是。”


 


小姑娘有些害羞有些迟疑的坐在他旁边,扭来扭去,最终小心翼翼的靠在他好着的那条腿上,由衣被她抱在怀里。“这一次我要蝴蝶,可以吗?”


 


这么小就会转移话题了,卡卡西有些好笑但并没有拆穿。他迅速在脑海里搜寻蝴蝶的编织方法,最后挠挠头,说道,“我试试?”


 


连卡卡西都要禁不住为自己的聪慧折服了,他看着游廊上一溜的蝴蝶、蜻蜓、天牛、小雀……满意的笑了。橘绘里开心的拍手笑,问他,“爸爸,你真厉害,这些是你妈妈教你的吗?”


 


卡卡西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以纪夫的身份来回答还是以卡卡西的,最终他回答道,“不是”。


 


“那一定是你爸爸教你的,他也会给你编玩具哄你开心吗?”


 


“不是,是我自己学的。他很忙,没时间照看我。”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悲伤了,眼泪几乎在她明亮的眼睛里打转。她抓住卡卡西长满茧子的手,小小的手只能牵住卡卡西一根手指,“没关系爸爸,我没见过妈妈,爷爷奶奶小叔叔都很忙,他们也没时间照看我,不过我有由衣,我还有日丸。你也是对不对?”


 


卡卡西稍微回想了下过去,三岁的自己身边有玩伴,以后的日子里都有。他可以自己照看自己。他点点头,说“是的”。


 


小姑娘终于开心了,她小心的捧起地上的竹编物,甜甜的对卡卡西说,“爸爸,我们玩过家家吧。”


 


卡卡西迅速在脑海里搜寻过家家是什么,最后沮丧的发现毫无所获。小姑娘敏锐的发现了,悲伤和同情又在她眼里浮现,“爸爸,你小时候没玩过吗?你爸爸妈妈不让你玩还是没人陪你玩?你没有朋友吗?”


 


三个问题卡卡西实在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迟疑的瞬间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已经哭了,她一把抱住他,抱的很紧,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她泣不成声,卡卡西却完全能感受到她传递出的真挚的遗憾和怜惜。


 


一个三岁失去双亲的小女孩对卡卡西感到遗憾和怜惜,而后者却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迟疑着将手掌轻覆于孩子脑后,那温暖的栗色在他老茧横生的手掌中无声舒展。几乎从没有过安慰哭泣小孩的经验,木叶第一技师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浑身僵直。一丝甜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过了良久,自诩嗅觉出众的某人才意识到香味来自何方。他握住小孩肩膀,示意离开他的怀抱。


 


小孩子水灵灵的大眼哭的通红,双眸里纯粹的悲戚还未来得及消散,扇团似的睫毛挂着水珠,整个脸蛋哭的乱七八糟。卡卡西在肚子里打了好一会腹稿才开口,声音尽可能的温柔,“你是不是偷吃糖了?”


 


小姑娘立刻止住了哭声,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委委屈屈的看着他,一副想撒谎又不敢的样子。卡卡西不禁开始检讨自己的语气是否太过严厉,小姑娘终于声如蚊呐的点点头,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卡卡西不禁莞尔,指着衣服上绘里趴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团水渍,“你的口水,有糖果的味道。”


 


小姑娘脸红了,拉起口水兜去擦水渍,不成想又一头栽进卡卡西怀里,刚好撞在那团口水上。她被自己逗乐了,趴在怀里咯咯大笑。卡卡西等她笑够了,一手捞起她让她坐在游廊上,微笑着说:“我不会告诉你奶奶的。”


 


小姑娘整个面庞都亮了,她开心的点点头,再次小心翼翼的将头枕在卡卡西腿上,幸福的闭上眼睛。刚才的悲戚没来由的消散,就像没来由的来。


 


“我有朋友”。卡卡西突然说道,小姑娘都要睡着了,但在梦里听到了。她翻了个身,睡得更加香甜,糖果味的口水流了卡卡西一裤子。


 


年仅三岁的橘绘里的人生突然由原本的封闭灰暗变得色彩缤纷了,像院前坡下的橘园,生机勃勃,香溢满园。她把自己唯一的朋友由衣介绍给卡卡西,喋喋不休滔滔不绝。她一天24小时黏着卡卡西,吃饱了便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给腿换药,看他坐在游廊下沉思。累了便扑在他怀里,抱着他脖子不松手,直到睡着,卡卡西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全身心依赖和信任,孩子黑白分明只看过青山绿水的大眼睛里,开始期待能收获只属于她的笑容。对于这一切卡卡西显得手足无措和无能为力,他只能在小孩睡着后将她送还美奈子,或者在清晨朝阳初升晨露未晞和黄昏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时带她去橘园散步,日丸跟在他们身后,撒欢狂奔,招惹秋日白色的蝴蝶和紫色的野花。小孩子却觉得足够了,她在卡卡西怀里咯咯大笑,笑声回荡在秋高气爽的橘园,即使她期待的笑容从未到达对方好看的眼底,即使她总是在对方嘴角维扬时便开始开心,即使对方从未回应过一声“爸爸”。但是对橘绘里来说,却足够了。


 


对卡卡西来说,过分热情的小绘里从来都不是问题,作为一个避难养伤伤好后便会立刻滚蛋的客人来说,来自浩树显而易见的敌意,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这敌意来自方方面面。吃饭时或者在家里狭路相逢,浩树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但一转身,敏锐的感官又能时时捕捉到浩树对他饱含敌意的窥视。有时绘里在庭院里围着他叽叽喳喳说话,浩树会默不作声的出现,一把抱走绘里,用丝毫没有压低的音量告诫小孩,“他是坏人,你不要和他说话”。好像他是寓言故事里专门吃小孩的大灰狼似的。卡卡西望着庭院摇曳的竹丛不禁莞尔,少年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惊讶,这些小动作比起鸣人和佐助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渴望得到尊重和理解,却又没有勇气像成年那样光明磊落的争取,是这些中二少年的通病,作为带过差点把忍界翻了个底朝天的两个孩子的老师,卡卡西再明白不过了。


 


一场成人式的谈话的在橘园上演了。这天吃过晚饭,卡卡西陪橘式夫妇去察看果园。园林茂盛,他一瘸一拐的步入果园深处,最终在一棵硕果累累的橘树前停下,郁郁葱葱伞盖似的大树上,挂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果实,饱满圆润。早熟的透出金灿灿的黄,晚熟的还裹着一层绿油油的碧。卡卡西瞅了半晌,摘下一颗自认为最成熟的橘子,剥了皮,刚准备撕下一瓣尝尝,浩树却在此时钻了出来。


 


“小偷”,少年义正言辞的指责,带着一副这次被我抓个正着看你怎么狡辩的神色。


 


卡卡西看了眼手里的橘子,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我只是想尝尝它们熟没熟。”


 


“它没熟”,少年一把抢过橘子,不想跟他过多废话,转身欲走。成年人卡卡西叫住了他。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很感谢你们全家对我无私的帮助,同时我也从未想过取代谁的地位或者带走什么。希望你能相信我。”


 


少年抬眼瞪着他,“你不懂,不是带走什么,是带来什么。你不是我哥,你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妈妈不想知道,日丸不知道,绘里甚至天天叫你爸爸。你带来的是虚假的幻想,我讨厌你!”


 


少年的声音一句句拔高,手里的橘子几乎被他捏碎。卡卡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而这一切正是他竭力想避免的。“我很抱歉”,他说道。


 


“不,你一点都不!你个小偷!骗子!”浩树恶狠狠地,用力将手里的橘子扔向面前那张与他兄长极为相似的脸,转身跑掉。


 


卡卡西扬手,稳稳接住橘子。刚才那场成人式的谈话是他输了,不过少年仓皇而逃的背影让他挽回了几分面子。自认为帅气的撕下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溢满口腔的酸汁让他下意识的扶住腮帮。好酸!看来浩树是对的,这橘子确实还未成熟。


 


三、


 


这场失败的谈话却明显改变了一些东西,浩树不再一天到晚地监视卡卡西。他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偶尔在晚饭上出现外几乎消失在卡卡西的视野。这天晚餐将尽,浩树才回来,一身疲惫带着明显乌青。十太郎抬眼看了他一下,面色阴沉,美奈子连忙说,“浩树啊,吃过晚饭没,我还给你留了……”


 


浩树随意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侧身往自己房间而去。十太郎这时终于开了口,“傍晚你们老师来家访,说你已经三天没去学校了,你去哪儿了?”


 


十太郎依旧阴着脸,沉沉地盯着浩树,浑浊的双目重逾千斤。浩树不安地移动双脚,踟蹰着说真话还是假话。他身上的乌青分布在手腕手肘,脸颊和手掌内有明显的擦伤,卡卡西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伤代表什么。


 


沉默中浩树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扔掉书包,缓步走到饭桌前,赤裸的双足紧实地踏在地板上,像一棵树般立在他父母面前。


 


“我去训练了。我要成为忍者。”


 


父亲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爆发,他保持着沉默,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从肺腑深处而来,带着经年的积压。随着这口气的抽离,坚挺的脊背瞬间垮塌,宽阔的肩膀也耷拉下来,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你已经放弃这个幼稚的想法了。”


 


“不!”少年倔强地反对着,激烈又压抑许久的情绪使他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我要成为忍者,我要替我哥哥报仇。”


 


“嘭”的一声,母亲手里的碗跌落在地,布满老茧的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泄露出来,但滑落双颊的泪水却出卖了她。而父亲,早已疲惫地闭上双眼。


 


“我要成为强者。我不想看到你们随便把一个陌生人当成哥哥,对他嘘寒问暖,对他关爱有加,把自己放不下的悲痛和思念都寄托在一个随时会走的人身上然后沉浸在一切都好的幻象里!我也是你们的儿子,我可以承担这些,而我的哥哥,你们的长子,一年前已经死在——”


 


泣不成声的母亲和绝望疲惫的父亲几乎没看清卡卡西如何出现在浩树身后,随手拎住他后颈的衣服将他扔进卧室。他们只看见下一秒卡卡西转过身对他们微笑,眉眼弯弯,“不好意思,我觉得是时候教训下不听话的弟弟了。”他对跟来的绘里眨了下右眼,然后闪身进了浩树的卧室。


 


浩树已经挣扎着爬起来,做好防卫的姿势准备随时扑过来和卡卡西打上一架。卡卡西默不作声地合上那扇门,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眉目高远地看着对方,“即使我断了一条腿,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少年双手握拳,牙关紧咬,像一头发怒的犀牛般瞪着卡卡西,而后者仍一脸云淡风轻地靠着门,“你想成为忍者或武士什么的,我并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你想为你哥哥报仇,或只是为了出风头才想这么做的话,你侮辱了忍者。”


 


卡卡西原本在等着少年反驳,然而少年似乎无话可说。


 


“姑且不论你哥哥的死是否需要任何人负责,单单是你这鲁莽的行为,就已经是不顾及这个家了。你想成为忍者,然后在某一场还未来得及替纪夫报仇的任务中悲惨死去,让你父母卧室的佛龛中再多一张照片,让这个家庭失去他们最后也是唯一可以依靠,可以寄托思念和希望的儿子,让绘里永远孤独地抱着由衣,直到将来穿上嫁衣也找不到可以送她去礼堂的人。”


 


平静的语调像是一记记闷拳打在浩树的胸腔,他终于颓然地跪下,双拳狠狠地砸向地板。


 


卡卡西等他平复下来,才继续说话,“你不需要成为强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你父母也并不是刻意在你面前掩藏伤痛,他们只是不想把这份伤痛像仇恨似的加诸在你身上,他们想让你看到,纪夫的离开不会摧毁这个家庭,因为还有你在。”


 


谈话进行到这里理应告一段落,少年低垂着头颅,头顶几根不听话的刺毛倔强地指着卡卡西,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这样一个少年无力悔恨地跪在他面前,让他准备离开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一些早被放置想要遗忘的回忆突然造访,横亘在这间寂静无声的房间,两个银发的男子同样涩然。


 


“你失去了敬爱的大哥,但还拥有父亲母亲和你大哥的孩子。这个家庭,庭院有竹子,院前有一年一丰收的橘园,你走过的每一步,会踩在你父母,纪夫的脚印上。以后,日丸也会护着绘里踩过你所走的路。不要一意孤行,亲手葬送掉这些,直到有一天悔不当初。”


 


你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是多少人的遥不可及。


 


卡卡西抬眼看着窗外的月亮,将这句话变成了无声的心语。他转身离开,留给默然哭泣的少年最后一丝尊严。


 


这天晚上绘里没有缠着跟他睡觉,卡卡西却无论如何睡不着。外面织娘蛐蛐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原野,令他想起多年前执行任务时被敌人包围,诺大的森林里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一丝声响,直到第四天的午夜,敌人突然撤退,杀气散尽,慢慢响起的蛐蛐声对彼时的卡卡西来说,犹如天籁。他在丛林中独自伫立良久,身边是同伴的尸首。


 


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中,整个大院五人一狗,除了绘里和日丸睡得香甜外,其余四人均被晚饭时的争吵搅得毫无睡意。听力惊人洞悉一切的卡卡西正在考虑施个幻术助他们入眠,却听得一阵大风刮过,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这雨来势凶猛,且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豆子般大小的雨点打在屋顶上,轰隆隆像打雷似的。雨水从屋顶流下,汇集在屋檐的排水槽里,瀑布般飞流直下。檐下挂的铁马叮当作响,庭院翠竹在风雨中萧瑟,小池灌满了雨水,竹制惊鹿乱了往日怡然自得的悠闲节奏。


 


卡卡西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情景。木叶的一切就在此时闯入他的脑海,无家可归暂居后山的村民在这样的雨夜是否睡得安稳。卡卡西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在潇潇雨声里,东边橘氏夫妇房间传来声响,耳听的他们走到玄关处换鞋,似要出去,卡卡西连忙出来。夫妇俩穿着全套的蓑衣,头上戴斗笠,正准备换防水木屐。卡卡西询问了才知道,雨下的太大,怕池塘的水蓄不住翻出来淹了橘园,他们不放心要去看看。卡卡西脱口而出“我去吧”。


 


美奈子笑着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懂,去了也是白去。再说你腿还没好,别添乱了。”


 


卡卡西实在不放心,正跟美奈子商讨间,西边卧房门也被推开了,穿戴整齐的浩树出现在门口,低着头对他母亲说:“你在家守着绘里吧,她醒了见不到你要哭。我和爸爸去就行了。”


 


美奈子急了,“你去更不行,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你身上还有伤呢!”


 


浩树张嘴欲辩,十太郎扬了扬手打断他们,“行了老婆子,你留家里,男人们跟我走。”


 


外面的雨比想象中更大,天地如墨,不见半点星光。十太郎点着盏孤灯走在前面带路,浩树走在中间,卡卡西断后。日丸听见响动欲要跟出来,被浩树撵了回去。


 


溪流湍急,从山上流下来的雨水争先恐后的涌入溪流,又汇于池塘。十太郎指挥他们兵分三路,各自分开察看池塘堤坝是否牢固。卡卡西选了一条最远的路,像模像样的东敲敲西打打,最后趁着大雨和夜色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施了个土遁,将堤坝四周都加固了。


 


“堤坝好着呢,不会漏水”,浩树一五一十的报告。


 


十太郎点点头,又吩咐他两,“池塘东西两侧分别有两条泄水渠,你们也去看看。”


 


浩树不解道,“我们家橘园又没挨着水渠,不用看了吧。”


 


父亲左手提灯,右手摸了摸衣角,似乎想抽烟,最后还是作罢。“我们的不在水渠边,可山田家和池田家在。我们住的离水渠最近,我们帮着看。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常有的事,不要大惊小怪。”


 


浩树被他说得好一阵惭愧,低着头走在他父亲后面。十太郎身上的蓑衣被雨水洗刷的瓦亮,他背脊挺直,穿着木屐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却仿佛如履平地,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的扎在土地里。浩树无论如何也走不好,只能艰难的踏着父亲的足迹才安稳。他突然想起卡卡西的话。


他会走过父兄走过的路,而绘里会走过他的。


 


这么一分心脚下就打滑,哎呦一声摔进旁边大雨如盖的池塘,卡卡西眼疾手快,但碍于腿伤,只能敏捷的伸出当拐杖用的树枝去捞他。浩树黑暗中看不清,惊慌所错的乱抓,最后被他父亲一把牢牢抓住。“上来吧”。


 


做父亲的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几乎和卡卡西同时出手。他不顾泥泞,一脚踩在池塘深深的淤泥里,不堪重负的脊椎弯了九十度,长长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小儿子。在此过程中他左臂一直举着,仍纹丝不动的提着那盏风雨中照明的灯。


 


浩树一身污泥的趴在他父亲脚下喘气,刚才慌乱中他喊了声“爸爸”,大雨如注,似乎只有卡卡西听见了。十太郎沉稳的转身,木屐坚定地踩在土地上,“走吧,跌在这里没什么丢人的,它可养育了我们呢。”


 


卡卡西在原地停留了会,直到那盏孤灯的光圈不再笼罩他,他才敢抬头看十太郎坚定地背影。他似乎曾在梦里凝视过朔茂的背影,银色长发环成一束搭在绿色的木叶马甲上,永远走在他前面。他似乎叫过爸爸,又似乎没有。醒来全忘了。


 


哪有时间去记梦的内容啊。他这样想。


 


最后卡卡西又偷偷使用了土遁,将整片灌溉区水渠都加固了。里面坚如磐石,外面松软和普通泥土没有区别。


 


就像父亲一样。


 


美奈子点着廊下的灯和日丸在门口迎接了他们。浩树一身泥泞站在台阶下,犹犹豫豫磨蹭着不愿上来。“对不起爸爸妈妈,今天我不该发脾气,我不该那样说哥哥……”


 


美奈子正在帮卡卡西脱蓑衣的手停下了,她看看卡卡西又看看十太郎,最后用饱含音调的声音说道,“哎呀这孩子,快上来吧,小心别着凉了,一家人说什么傻话。快和你哥进去,我给你们熬了姜汤。老头子,快来厨房帮我!”


 


而老头子十太郎早已安坐在客厅里,从衣角摸出那支抽了一半的烟,悠然自得的点上了。


 


四、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洗过似的蓝,旁边榆树的叶子却黄了一半。几位热心的邻居过来说大雨的事,吵吵闹闹了半天才走。卡卡西自醒来后就没见过绘里,下午看到她时她正在庭院和由衣玩,他假装从那里经过,孩子也没有上来缠着他。第二天也如此,卡卡西只当小孩子玩性大,对他的热乎劲过了。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但总免不了空落落的。


 


这天吃过晚饭,他装作不经意的跟美奈子提起这事,美奈子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局促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起这个啊,纪夫,我想请你帮个忙,绘里这孩子听到那晚浩树的话了,她以为你不要她,也不跟我们说,自己在那生闷气,我怎么劝都不听,跟以前一样。”


 


卡卡西找到绘里时她正抱着由衣坐在游廊上,脚下卧着日丸,那几只草编玩具一溜摆在廊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边,孩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和由衣说悄悄话,平时高高翘起的麻花辫无精打采的耸拉在耳朵两旁。


 


天空中一行大雁飞过,一片树叶缓缓落下。


 


“绘里。”


 


这是卡卡西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好听,清脆干净。孩子惊喜的回头,两只辫子划过漂亮的弧线,整个面庞都亮了,双眼亮晶晶。但随即,这光芒渐渐熄灭,像星光隐没苍穹,篝火熄灭荒野,最后一丝神采从她眼中熄灭。孩子最终委屈的别过脸,辫子又耸拉下来。


 


大雁缓缓飞过,叶子打着旋落在日丸身上,被它一尾巴扫下去了。远处青山青绿水绿,橘子正在成熟。


 


“纪夫当时走的时候,答应了她要陪她去山上看樱花,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久,直到你这次回来。孩子虽小,可一直惦记着呐。”某此饭后闲聊,美奈子曾这样说过,卡卡西想起来了。夕阳正在下沉,最后一束光线折射在山头,光芒万丈。卡卡西眯了眯眼,说道,“我带你去爬山吧,现在樱花虽然谢了,但桂花开得正好。”


 


孩子终于又回过头看他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和失而复得的喜悦,最后清澈的泪水盈满了双眸。她扔掉由衣扎进卡卡西的怀里,“我知道你是我爸爸,我知道。小叔叔说的不对,你是我爸爸,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我也记得。呜呜呜……”


 


孩子在他怀里哭的很是伤心,卡卡西这次没舍得推开她,任由孩子紧紧抱着他脖子哭,握惯兵刃沾满鲜血的双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用从未有过的温柔。那一刻他惊讶的发现,为了孩子明朗的笑容,他可以做更多。


 


次日清晨父女俩早早起床了,美奈子一边给他们准备干粮茶水一边唠叨卡卡西腿还没好就胡来之类的话。卡卡西笑而不语,让美奈子在他背上绑了个竹篓,下面垫了棉褥,让绘里坐进去。胸前包裹里装着吃食,左手拿根树枝,右手一挥,慢悠悠出发了。


 


直到听不到日丸欢快的吠声后,绘里才趴在背篓上悄悄问他,“爸爸,你的腿不要紧吧?”


 


“放心吧,没问题。”


 


“我不想奶奶担心,也不想爸爸难受,我其实可以自己走的,我不怕累。”


 


卡卡西低低一笑,那笑声发自肺腑,与以往不同,小姑娘分辨的出来。她也哈哈地笑了,双手环住他脖子,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睁着双眼使劲瞧他,“我知道我知道,爸爸一点也不难受,爸爸可厉害了。”


 


某人听完后笑容都咧到脸上去了,语气轻快,“没错,我能背你翻山越岭走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小姑娘举起胳膊欢呼,然后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卡卡西这次真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们走过池塘,穿过溪流,踏过小径,橘树和野草的露水打湿他的衣服鞋袜。他注意到这次出门绘里没有带着由衣,他很欣慰,和早起劳作的村民们打招呼时那笑容还挂在脸上。


 


穿过最后一片橘园后,地势明显陡峭起来,两边屋舍渐稀。他们开始上山了。


 


山上风景优美景色怡人,沿路开着许多雏菊,清香淡雅。灌木丛里有未败的野花,有些还挂着饱满的浆果。山上树木繁茂,紫柏和松树长势不歇,忍冬青身披满绿,杉树榆树等落叶乔木还是泛黄。枫叶渐渐显出红来。卡卡西见太阳渐升,摘了两大片枫叶给绘里遮阳。


 


小姑娘高兴坏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说野花好看野果好吃,一会又被窜出来的松鼠逗得开怀大笑,一会又抓着卡卡西问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树。卡卡西耐心的全部解答了。


 


走了没一会小孩又饿了,卡卡西将她放下来喂她吃了饭团喝了绿豆汤,休息片刻才再度出发。卡卡西可一点都不累,他休养了将近一个月,浑身充盈着游走的查克拉,几乎想背着绘里踏木飞驰。


 


小姑娘吃完东西又被满山的鸟雀声吸引去了注意力,她安静的趴在背篓留侧耳倾听。卡卡西也在听,每传来一阵鸟叫声他便判断鸟的位置,乐此不疲。刚转过一个弯,三棵桂树挡住了去路,香味扑鼻。卡卡西没打扰绘里闻啼,默默在树下站了会才走。


 


“爸爸”,小姑娘从鸟的天堂回过神来,叫他。


 


“嗯?”


 


“你上次为什么走那么久啊?”


 


“……我有事要处理。”


 


“很重要吗?”


 


“也说不上重要。我带了几个学生,他们都很聪明。”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爸爸是老师咯?爸爸这么厉害,爸爸的学生也肯定比小叔叔厉害。因为爷爷说你在外面做很了不起的事,很多人需要你。你这次回来养伤心里还想着他们,急着要回去呢。”小姑娘香香软软的小手在他银发间摸索,找出掉落发间的桂花,“那你在外面,会不会想我们啊?”


 


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下了,小小的手指紧张的揪住他的头发。卡卡西原地站了会,最后坚定地回答:“想。”


 


小姑娘满足的吁了口气,将脑袋趴在他脖子上蹭啊蹭,柔软的发丝挠在他心灵深处。一阵婉转悠扬的鸟鸣传来,一只百灵鸟立在披满秋装的树上唱歌。秋天来了,冬天转瞬及至。它在歌别夏天,它在歌唱秋天,它在等待冬天。


 


卡卡西半只脚抬在半空,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在这僻静的山林,在这优美的风景里,在这婉转的歌声里,谁不经意间叫了声爸爸,谁又理所应当的应和了。


 


是他。


 


他猛的回头,绘里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那窃贼般的一瞬,似乎只有他注意到。然而青山不语,埋在这座大山深处的绘里的母亲,以及遥远的远方,尸骨无存的纪夫他们也知道了。他们会责怪卡卡西偷走他们的孩子吗?


 


他们会吗?


 


卡卡西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这座坐落于山脚下的村庄炊烟袅袅。池塘里戏水的鸭子和白鹅排成一排慢悠悠的往回走,谁家的牛赶着夕阳回家,脖子上的铃铛清清脆脆在风中摇晃,恍若卡卡西初来乍到时。十太郎家也是这炊烟袅袅中的一员,日丸听到脚步声,早撒丫子出来迎接他们。浩树从背篓里抱出绘里,嘴角一撇,“不就是爬山嘛,谁不会啊,偏偏逞能腿断了去爬,到时候伤势加重,又要在家白吃白喝。”


 


卡卡西眉眼弯弯的夹了好大一块肉吃了,浩树这种别扭的关心,他全收下。


 


晚上绘里又开始缠着他讲睡前故事,卡卡西翻开寓言书念给她听。卡卡西声音低沉,温柔中带着力量,小姑娘在这安全感满满的嗓音中昏昏欲睡。美奈子就着灯光坐在父女面前做针线活,她扯了几块新料子,准备给卡卡西做身新衣服。母亲的心思,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全缝在衣服里了。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父女,绘里困的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整个身子都窝在卡卡西怀里,而卡卡西还一本正经的对着书本念。美奈子笑了一下,给卡卡西使眼色,“可以了,她睡着了。”


 


卡卡西这才合上书,将绘里摆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小孩子胸膛一起一伏,身上是甜甜的桂花香,和他一个味道。


 


美奈子灵巧的打了个结,换了方向继续缝制。“今天你们爬山的时候啊,村东头的山田妈妈来了,送来好大一筐核桃,说是感谢你们爷三帮忙看园子,我说不用不用,但人家特别热情,怎么推辞都不管用,临走前还一个劲的夸你呢。”


 


“他们家的小儿子秀中,才比浩树大三岁,但比浩树懂事好多倍,学习用功,在外学了医,过两年就回来了。他小时候最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叫你纪夫哥哥纪夫哥哥。小时候又黑又瘦又矮,现在长高了,也壮了些,据山田妈妈说追他的姑娘一大把,可把她高兴坏了。但是比起纪夫你啊,还差远了,你才长得好,又懂事呢。”


 


卡卡西专心听着,伸手把灯往美奈子那边移了移。“你小时候长得白白净净,聪明乖巧,在学校里表现特别好,每次都考年纪第一,你们老师直夸你聪明。回来还爱帮我干活,小小年纪爱学习爱提问,跟着你父亲照顾橘园。后来大一些又开始担心橘子销量。那一年外面正是什么忍界大战,乱得很。咱们附近几个村的橘子都卖不出去,你个鬼机灵,偏要和你父亲跟着运输队往外跑,怎么拦都拦不住。你们走了,我在家抱着你弟弟整夜整夜合不上眼,你弟弟那时还小,乖的很,不哭不闹,跟着我等。后来你们终于回来了,说是打通了道路,我却对你又打又骂的。你弟弟在旁边拦着我不让我打你。”


 


说到这里美奈子唏嘘良久,眼中泪花闪烁,手里的线怎么也穿不进去,卡卡西从她手里接过针线替她穿上了。“你渐渐大了,外面却越来越乱,绘里她妈妈也不在了,你还要往外跑。全村人把你当英雄,可你还是我儿子呀。那年特别乱,你为了几个村的橘子,硬要往外跑,我拦都拦不住。绘里还不怎么会说话,也抱着你腿哭,可是你还是走了啊,走了啊……”


 


美奈子低头拭泪,继续道,“外面大乱了一场后,近来又太平了,我们的橘子不愁没有销路,大家也过的太太平平。村头榆树底下橘贵久家,大儿子比你大几岁,也曾跟你出去跑过,现在小儿子都有了,满地跑呢,白白胖胖的别提多可爱了,贵久家老两口一天到晚笑的合不拢嘴……”


 


美奈子卧房佛龛前的烛火自卡卡西到来后就不曾点燃过,那张年轻人的照片也一直被藏在桌底下,卡卡西突然感到歉疚,也许灯光太过温暖,也许美奈子的音调太过哀切,也许卡卡西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母亲,他脱口而出,“对不起,妈妈。”


 


“お母さん”,这几个音节在他唇齿间蹦出,良久他才意识到这几个陌生音节所表达的意思。


而这让他的舌头分外疼痛。他一生从未有机会喊过这个名词,以后也不会,但是此时他是纪夫,他有母亲。然而他的脸却偷偷红了。


 


美奈子在一瞬间捂着嘴哭了,做母亲的等待不再归来的儿子一年之久,这句迟来的道歉最终还是传到了母亲耳朵里,连同那句炽热的“妈妈”。


 


母亲的眼泪一滴一滴全浸没在手上的衣料里,她为了不让卡卡西尴尬又继续说了些别的。两人都假装那一瞬从未发生过。


 


但它实实在在确实发生了。


 


晚上美奈子让绘里睡在卡卡西房间,“让她开心开心。”做母亲的这样说道。卡卡西也就没再拒绝。


 


五、


 


爬山那天卡卡西就拆了腿上的夹板,这几天在院子里嘿呦嘿呦的做复健训练,绘里咯咯咯的在一旁笑着给他打气。浩树有时候经过,抱着胸撇着嘴在一旁看,看完就酸溜溜的说“不就腿断了嘛,有什么了不起”之类的话,却会在早上出门上学时扫掉院子里的碎石子。


 


橘子一天天的成熟了,今年是个丰收年,街坊邻里都面有喜色。卡卡西被这简单的喜悦感染,也像个地道的果农一样盼望着丰收的到来。


 


这天晚上皓月当空,蛐蛐织娘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庄和果园都入睡了。卡卡西在月色下捧着本《橘子种植必读》看的津津有味,绘里蜷在他身旁睡的正香,却听得西北方传来一阵破风声,似有人踏月而来。卡卡西飞快的给家里布了幻术和结界,起身跃出庭院。


 


往西北方飞驰了约摸十分钟,月光下三个人影在树林间显现,看衣着打扮正是宇智波余孽。此地方圆百里再无村落,卡卡西几乎能肯定,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他们,将会给橘村带来巨大危害。


 


心念已定,卡卡西便不再迟疑。他身上并无兵刃,但查克拉却是前所未有的多,他准备埋伏突袭,速战速决。


 


转眼间三个人便到了眼前,卡卡西利用影分身吸引他们,自己则悄无声息的从背后逼近,一扬手,雷切干净利落的干掉了最后那个忍者。另外两人反应奇快,数枚手里剑裹着劲风包住他的去路,卡卡西面色不改,利用替身术逃脱,出手如风的杀掉了其中一个。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他已认出了卡卡西的身份,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眼珠一转就想谈判,卡卡西倒也不急着杀他,从他嘴里套出他们此行的目的,最后发现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那人筹谋着逃脱,卡卡西却不再给他机会。利用之前打斗中得来的手里剑,卡卡西往里注入了查克拉,手指发力,月色下十字利刃泛着流涟的蓝光,直直袭向对方眉心,一击毙命。


 


卡卡西站在原地拍了拍手掌,一把火将三具尸体烧的干干净净,又利用土遁掩藏的人鬼不知。从交手到处理现场,前后不过十分钟,卡卡西还嫌自己慢。


 


他收拾完残局转身赶回去,走到院门口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反身回到橘园,跃到最高的一棵树上,轻盈的立住。


 


此时正值深夜,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都在沉睡,连蛐蛐织娘也叫累了。一轮皓月远远的悬在夜空,洒下一片银辉。夜幕是蓝色的苍穹,上面点缀着稀稀朗朗几颗疏星。果园,山村,池塘,远山,都在这银霜下沉睡,月色如洗,像是在梦中一般,镀上了一层银。一片云恰巧经过,如纱般遮住月亮半只脸,一阵清风吹过,连那云也散了。


 


卡卡西立在树尖上晒月亮,随着秋风吹动树枝,他也身轻如燕的随树枝晃动。已是深秋,横跨苍穹的银河若有若无,西南陲北斗七星一颗一颗隐没在夜幕里,最终只剩下耀眼的北极星。然而这星光在银盘似的玉轮下,也显得暗淡无光了。平静无波的池塘倒映着一轮圆月。卡卡西立在树尖,等待香甜橘子味的清风和浓郁的从高山吹来的桂花香味风的拜访。


 


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绘里还在房间,他不想吓着她。


 


最后连北极星都等不及隐没于夜幕,天空只余一轮皓月时卡卡西才回家,身上是清爽的深秋的味道。


 


像是一场梦终究要醒一样,卡卡西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再待下去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他跟十太郎提了离开的事,十太郎深深吸了口烟,最后说道,“再等两天,等橘子收获了你再走。”


 


丰收这天天气极好,秋阳照下来不冷也不热,街坊邻里都来帮忙摘橘子,热热闹闹了一整天。美奈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招待大家吃饱喝足。卡卡西和十太郎守着橘子,看着运输车一袋一袋运走黄橙橙的橘子。这个秋季完美收场。


 


把大家都送走后已是黄昏,卡卡西开始觉得不舒服,也说不上哪里痛,总觉得像是中了幻术似的四肢百骸都不对劲。他估计是晚上要变天,身上的旧伤又犯了。


 


然而晚上天气好的很,恰逢农历八月十五,圆圆的一轮满月挂在夜空。浩树带着绘里和日丸在庭院里赏月,卡卡西远远看着,没有加入。


 


他觉得难受,浑身使不上劲,心里空落落的,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好不容易等到夜深,大家都睡了,他才走出房门。


 


十太郎端坐在客厅等他,面前是一个大大的包裹,“这里面有两身衣裳,是美奈子刚做的,她说出门在外,一定要穿上母亲亲手准备的衣裳才会暖和。里面还有够五天路程吃的干粮,也没什么好的,都是她自己做的,什么饭团手卷寿司肉饼之类的,还特地给你做了秋刀鱼,你明天先把它吃了,免得放坏。还有一大包自己家收的橘子,你在路上吃了解渴,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带给同事尝一尝。另外还有一些跌打损伤药,你的腿还没好全,多注意下。”


 


卡卡西一字不落全听了,末了又走到美奈子卧室前,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美奈子没睡着,也知道美奈子为什么不想见他。十太郎将他送至门口,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挺直的立在廊前。卡卡西向他鞠了一躬,说道,“那我走了。”


 


十太郎微颔首,最终说道,“明年橘子成熟时,也回来看看吧。”


 


卡卡西点了点头,最终步入了夜色。他知道背后有人目送他,而这目光犹如无形的剑,刺得他疼。


 


刚走过池塘,背后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浩树从屋里飞奔出来,气喘吁吁的在他面前停住,“喏”,他塞给他一样东西,卡卡西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一枚手里剑。


 


“我知道你是忍者,不过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那天晚上我知道你出去了,后来我去附近转悠,发现了这个。看来你这个忍者也不怎么样嘛,又是断腿又是遗留物品的,回去后还是趁早辞职吧,免得死在某一场来不及告别的任务中。”


 


卡卡西难受了一晚上的心情被少年说开了,他有心把手里剑送给他作纪念,但又知道此举欠妥。最后他默不作声的在手里剑划了一道,手指用力掰下一角递给浩树,“送给你”。


 


浩树亲眼见他徒手拆手里剑,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不过他还是嘴硬,“看不出样子的铁块要它干什么”,嘴里说着,还是伸手把它紧紧攥在手心。他和卡卡西都知道,看不出样子才能保障他的安全。


 


少年身量已经到他胸前,和鸣人差不多,卡卡西伸手在他银色的乱发上揉了揉,低声道,“我走了,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少年突然拦腰抱住他,抱的紧紧地,“明年一定要回来啊,哥哥。”


 


卡卡西无声的点点头,推开少年,头也不回大步走了。他走的很快,像是背后有人追他似的。


 


这条路来的时候他躺在牛车里,在铃铛的催眠声中半睡半醒间听一个不知名的青年说了许多话,眼前只有高远的天空和恬淡的白云。离开时月光将一切照的无所遁形,一草一木皆深深印在那双叱咤风云的双眼里。他走在夜色里,脚下是纪夫和十太郎于战火纷飞中走过的路。


 


为了掩人耳目他刻意放慢了行进速度,然而还是在次日黄昏到达了田之国与火之国交界处。他在一棵树下稍作休息,召唤出了八忍犬。


 


“吃吧,挺好吃的。”他摊开包裹,将美奈子做的点心拿给忍犬们。


 


八忍犬都挺莫名其妙的,帕克调侃他,“呦,怎么突然对我们这么好了。”


 


卡卡西拿起一块手卷慢慢吃了,笑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们不好了。还不赶紧吃,还嫌兵粮丸吃的不够?”


 


八忍犬便不再理他,埋头吃的干干净净。卡卡西打发它们走后,又在地上掘了个坑,对着手里的衣物看了又看,最终狠下心一把豪火球烧的干干净净。然而那包精挑细选金灿灿的橘子他到底没舍得扔,随身带着了。


 


过了国界线他便不再迟疑,踏着树干飞速前行。脑袋里却乱轰轰的静不下来,从离开橘村起身上那股不对劲一直纠缠着他,身上难受脚下发力,一步一步几乎要踏碎树枝。


 


这股要杀人的不对劲在他远远听到某个富有特色的大嗓门之后便烟消云散。“呐呐,佐助,这次我一定要让老师请我吃十碗拉面,你敢跟我比吗。”


 


卡卡西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在回去的必经路上等他,他停在他们面前,笑着说,“你要让谁请客啊,鸣人。”


 


鸣人见着他,一阵橘色的旋风向他冲过来,卡卡西一闪身躲了,“老师!!你到底干什么去啦,本来该六代目的继承仪式的,你一走纲手婆婆直接把我抓去了啊,一天陪着看这么高的文件啊!”一边说一边还蹦着比了个比卡卡西还高的高度。


 


“嘛嘛,你是老师的学生,当然要替老师分担了”,卡卡西一边拨开八爪鱼似缠在他身上的鸣人,一边朝众人走去。


 


然而粉影一闪,小樱俏生生立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笑容,双拳却捏的咯嘣响,“老师,您可让我们等得够久,师父说如果接不到你回村,我们七班也就不用回去了,您觉得呢?”


 


卡卡西对七班唯一的女孩子一向比较宠爱,他眉眼弯弯的说,“嘛,辛苦小樱了,我知道你肯定替鸣人做了许多事,老师一定好好嘉奖你。”


 


一声冷哼,然而却是一直远远立在一边的佐助传来的,“所以鸣人特意把我叫回来?你这一趟出门可够久的。”


 


一旁的佐井笑眯眯的插话道,“佐助君难道是在表达关心吗?”


 


佐助本来就冷清的面色更加冷清了,一转身就要走。鸣人和小樱急的一个赶紧堵住佐井的嘴,一个去拉佐助,还不忘回头教训佐井,“笨蛋,你不要说话。”


 


见他们四个闹成一团,大和才有机会跟卡卡西说话,“前辈,路上辛苦了,一切都还顺利吧。”


 


佐助怒气未消,不由得撒在卡卡西身上,“他当然顺利了,你看他都胖了一截。”


 


其余几人都齐刷刷的盯着卡卡西看,佐井张嘴似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卡卡西赶紧将那包橘子递给他们,“吃吧,我带回来的礼物,亲手摘的。”


 


鸣人塞了满满一嘴,还要逞能喂佐助吃,小樱偷藏了几个想着回去用橘子交差会不会降低纲手的怒火值,佐井橘子拆了一半,突然若有所思道,“老师这礼物带的好,你们看这橘子像不像鸣人。”


 


卡卡西见他们似又要打起来,立即明智的加快步伐,大和跟上他的脚步,微笑道,“前辈,欢迎回来。”


 


卡卡西也笑了,被离别愁绪缠绕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双眸里盛满了秋色,“是啊,回家的感觉真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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