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粘菌

指甲油和去光水

【带卡/柱斑】进展报告1-15

看完全文哭成傻逼,做个记录。

环形废墟: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AU


*cp:带卡,微柱斑


*作者:环形废墟




进展报告1【3月3日】




纲手医生说我应该从现在开始,写下我脑子里面想到和记得的东西以及其他一些发生的事。她说这样或许对我的病情有帮助(我并没有觉得我病了,但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写下来,她们才能知道在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叫宇智波带土,在亲戚斑先生的花店工作,他每个星期都给我工钱,我都拿来给卡卡西养得狗买狗粮了。说到卡卡西,他自称是我的朋友,我们认识二十一年了,但这是无稽之谈,因为我只有十三岁。可每当我强调这一点的时候,他那双下垂的、略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睛,就会盯着我,有时候他会眯着眼睛笑,摸摸我的左眼。我和卡卡西住在一起,当初是他坚持将我从康复中心接出来,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进那?我对这一切毫无印象。




下班后,我通常会去柱间先生的书店里坐着,噢,忘了说了,这家店就开在花店旁边,店里桌子和窗台上摆放的花都是从我们这买的,柱间先生是我们每天清晨的第一位客人,可斑先生却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说实话,斑先生从未给过任何人好脸色(除了他的弟弟),但尽管这样,我们店里的生意却好得出奇,我想,这一定是跟我以及黑绝白绝的功劳。黑绝白绝是兄弟俩,一直给斑先生打工,他们来得比我要早,白绝照料花草很有一手,但他有个毛病,会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们自言自语,问它们饿不饿能不能感受到便意,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我,但我忘记我是怎么回答他的了。黑绝和斑先生很像,少言寡语,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脸,我一度怀疑是将锅灰抹上去的,人怎能黑成这样?他和我一样是送货员,但让我高兴的是,老顾客们显然更亲睐让我来送货,因为这点,我在黑绝面前总是昂首阔步的,卡卡西说我幼稚,但那又怎样,我只有十三岁。




纲手医生说我要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尽可能的写详细,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今天还有什么事可写的,卡卡西今天第三次将亲热天堂拿倒了(这算吗?),好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宇智波 带土




  进展报告2【3月4日】




  我打翻了卡卡西给我的药,我讨厌吃药,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当病人?但看到卡卡西弯下腰将药一颗颗捡回的样子,我的心情就像那颗苦透了的黑色药丸一样。我开始焦虑不安,我甚至搞错了一位老顾客订的花,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下班后,我去了趟康复中心,做了一些常规的测试和检查(她们总是重复的问着那些问题),我和纲手医生聊了很久,在谈话结束的时候,我发现满地的花瓶碎屑,那个花瓶摆放在医生的桌子上,我曾经夸过它那漂亮的花纹。纲手医生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好像那是我干得一样。我领了药,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卡卡西不在,帕克的盘子里空空如也,这个小可怜,它饿得连那张大脸都小了一圈,我将狗粮倒在帕克碗里,看到它欢乐地吃着,我将药丸倒在自己的手里,思索着一次该吞几颗,正当我准备先吃掉我比较喜欢的黄色和蓝色药丸时,卡卡西推门进来了。他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候,将我手上的药抢了过来,他死死地盯着我,然后按住了我的肩膀,他力气很大,我感到肩胛骨快被捏碎了一般,他的眉毛皱在一起,唇色有些发白,他表现的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攥住的人,我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虽然我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电影里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卡卡西喊着我的名字,一遍遍的确认着,他又在问我的年龄了,我告诉他多少次了,这个健忘症的大叔,他的眼神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摸着我的头,嘱咐我下班后不要乱跑,在柱间先生的书店里等他。我问他在害怕什么,他又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了,他说怕我离开,怕我做傻事。我安慰他,我只是在吃掉那些药丸而已,自杀?那是垃圾才做的事。他用力的抱住了我,将头埋在我的脖子那,唉,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们谁是孩子。




  今天晚上我做的晚餐,我很擅长于此,我的厨艺让向来挑剔的斑先生都会时不时表扬几句,柱间先生还曾请教过我斑先生爱吃的几道菜,我很有耐心的教他,但是聪明能干的柱间先生在这方面却让人难以置信的笨拙,对,就是这个词。他做出来的菜卖相很差,味道也不好,但斑先生会在挑出一堆毛病后,慢条斯理地吃光。




  我好像说了太多他们的事了,但是报告要尽量写得详细,我只是按照医生的要求(可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吃完饭是卡卡西洗的碗,我喜欢看他洗碗的样子,他很瘦很高,皮肤又白,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走在路上还是会有很多女士们看他,他的侧脸真是该死的漂亮,鼻子很高,眼睛一黑一红,和我一样,我很庆幸他用面罩遮住了自己的脸,否则我们的邮筒里就该塞满了小姐先生们爱慕的信件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躺在卡卡西的腿上(他的腿很长),被动画片里那只滑稽的老鼠逗得乐不可支,但卡卡西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右边脸毁容了,像是张千层饼,用手摸在上面都嫌硌得慌,甚至连我的眼睛都些问题,它们麻烦到需要每隔几个小时都滴眼药水。




  卡卡西跟我说起了过去的故事,我不是很爱听,因为我根本不记得,但只有提到这个的时候,卡卡西的眼中才有些光彩,他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一个全新的治疗,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期待,以至于我根本无法拒绝他,我一边痛恨这样轻易妥协的自己,一边在卡卡西的眼睛上温柔的吻了一下,我喜欢看他高兴的样子,没有原因。




  进展报告3【3月5日】




  我向斑先生请了一天假,和卡卡西一起去了康复中心——我同意了他所说的治疗,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今天除了纲手医生,静音医生,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皮肤惨白,长发瘦脸,看上去阴测测的,而他的名字——大蛇丸,这简直是为他量身订造的!他盯着我,冲我笑了一下,红色舌头舔了舔嘴唇,像蛇吐出信子一样,我哆嗦了一下,躲在卡卡西的身后。卡卡西安抚我,让我不要害怕,这位大蛇丸医生(说真的,他不会吓到病人吗?)也将成为我的主治医生,他好像拥有很高级别的职位和证件,但老天啊,能不能让他那可怕的舌头安静地呆在嘴里!




  他们让我做了个“主题统觉测验”,桌子上放着一些黑白照片,上面有各式各样的人,他们让我看着图片讲故事,还要求尽量生动,我真的是来到康复中心的心理治疗室而不是小学的写作课堂?




  好吧,四双眼睛盯着我,我只好硬着头皮编起了故事。




  他们给我展示了第一张黑白画,一个女人躺在床上,一个男人半跪在床沿朝她的脸伸出了右手。




  我不得不说这幅画看上去很恐怖——这位男士的秃头是如此的严重,我十分担忧他在未来的几年里头发会不会掉得一根不剩(或许那样还会好看些),我详细的讲述了我对这位男士发质的担忧,但纲手医生却皱起眉,这使她看上去很凶,她说我必须讲述一个故事,有主题有事件有结局的故事,我一向是个尊敬老人的孩子,所以我遵循她的意见再次开始编起我目前只有三位听众的故事,这真让人提不起劲。




  虽然我并不讨厌写这份报告,但写过多的字以及回想仍然会使我焦虑,我只能简单的讲讲那个故事了。




  “这位男士是这位正在睡觉的女士的父亲,他每天都回来的很晚,因为有数不清的应酬,长期不健康的生活导致他过早的脱发掉发,看到女儿那一头浓密的头发,他不由得产生了深深地嫉妒, 这种嫉妒折磨着他的身心,每当他照镜子的时候,他都会看着自己地中海式的秃头留下伤心的眼泪,他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再又一次洗头看见自己稀疏的毛发后,他冲进了女儿的卧室,他伸手准备去触摸那头,噢,这金子般的秀发,顺滑柔软而又浓密,像是小马驹那长长的鬃尾。但是正当他准备夺取那美丽的头发时,他痛苦而绝望地发现,女儿竟然剪了短发。”




  我有些意犹未尽地说完这个故事,我有些陶醉了,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故事啊,他得不到他想得到的在别人看来可以轻而易举丢弃的东西,多么圆满!




  但我那四位听众显然不这样认为,除了大蛇丸医生仍带着阴沉古怪的笑意外,另外三人(包括卡卡西)都面色凝重,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是他们让我讲的故事!




  我看着卡卡西的眼睛,他总是表现的不那么快乐,能把亲热天堂看得像严肃文学那样的不快乐, 而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他在怜悯我——我突然不想再继续接受治疗了。




  卡卡西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用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有着粗糙的茧子。他毫不避讳的在人前吻了吻我的额头,对我说,你只是病了,但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我茫然的冲他笑了笑,我病了?我真的病了… …




  我看着这样温柔的卡卡西,却只想将他按在桌子上掀掉他的面罩狠狠地吻他。




  我病了,病入膏肓。




  进展报告4【3月6日】




  我想他们是疯了,竟然让我和一只…这究竟是老鼠还是异形的生物聊天!请原谅我的暴躁的脾气,但换成是任何一个人看到那只长着长短不一触角的外来入侵物种,也只能用愤怒来表达一下那一刻的感想。他们甚至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十尾。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他们让我定期来康复中心和十尾交流,并且给我们做测试,对,是的,我们——我和一只异形一起接受*去他妈的*治疗。我开始怀疑需要接受治疗是那些心理医生了!




  我将这些想法告诉了卡卡西,我需要宣泄,我以为卡卡西会说安慰我的话,但甚至连“别急,我们先试试。”这类缓和情绪的话。这个笨蛋卡卡西,竟然按住我的肩膀,眼神坚决,语气不容拒绝的道:“带土,你必须接受这个治疗,这是你康复的唯一希望。”




  去他妈的治疗,我根本没有病!我真想这么暴躁地吼出来,但当我看到他的脸,左眼上那道清晰的刀疤,我的眼眶却有些泛酸,想说的话也咽了下去,因为我没法那样对待他——这是卡卡西啊,将我接出康复中心,陪我说话,陪我吃饭,陪伴在我身边的卡卡西,他说认识我二十一年了,他说我对他很重要,但我却这对他却只有这两年的记忆,我只知道,他对我是真心的好,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还真真正正的活着。




  卡卡西替我擦掉眼泪,他叹气,说我怎么这么爱哭啊,都这么大的人了,我吸了吸快要掉落的鼻涕,很想反驳他,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卡卡西温柔地吻住了我,我感觉到了那柔软的唇瓣,还有属于卡卡西的味道。我又哭了,我害怕这样温柔的、对我好的卡卡西会离我而去,像我这样对自己的病情一无所知的病人,该怎样才不至让人厌弃,我害怕那一天,他眼中的温柔会消失殆尽,他会像在康复中心时有些病人的家属一样,由每周一次的探望变为每月一次,甚至一年才匆匆出现几次——带着难以言表的疲惫和厌倦,我将在他眼中成为一个符号:累赘。




  所以我更加努力的工作了,我答应去和那个愚蠢的尚未开智的生物聊天,我不无悲哀的感觉到,在那些医生眼里,我和那只关在笼子的(好吧,我以后会称呼它为十尾)动物没什么区别。




  我不想再写这方面的事情了,那我让我的情绪变得低落,那样吃再多丸子也挽救不回了,说说工作的事情吧。




  今天在花店里,柱间先生拿了好几个木雕过来,说是他亲手雕的,我知道肯定是送给斑先生的,在我来这里工作的不长的时间里,就已经习惯柱间先生以各种名义送给了斑先生各式各样的礼物。但我想错了一点,那就是柱间先生真是个难得的大好人,他憨厚温和的就像他的名字,这次的礼物人人有份,包括我和黑绝白绝。我惊喜地看着那个一掌大小的木雕,这是我第一次从除了照片和镜子的地方看到自己,我发自内心的赞叹,柱间先生的雕刻水平和他的厨艺真的有天壤之别,他拥有我见过最巧的手,瞧,我的这个木雕,他甚至将毁容的我都雕出了英俊的感觉了,但我的脸皮还没有厚到直白地表述出此番得意,我只是在卡卡西来接我的时候,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将木雕给了他,我贴着他的耳朵,肆意地笑道:“卡卡西,我把自己交给你保管,你看怎么样?”




  卡卡西带着面罩,我看不到他的笑容,但我肯定他是笑了(我恨那个面罩),他的眼睛都弯起来了,他勾起我的手指,上下拉了拉,我瞬间明白了,攥住了他的手——电视上说,这样拉钩,是一辈子的意思。


  


      进展报告5【3月7日】




  在我写今天的报告时,我有必要讲述一下我昨晚的梦——这让卡卡西一整天都紧张兮兮的。




  那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梦,我在梦中见到了自己(这可真酷)。




  我就像一团灵魂还是别的什么物质一样漂浮着,我看到一个半边脸毁容、阴冷、可怜的男人,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半身子融入黑暗,而他的表情,空洞而绝望,像是全世界都抛弃了他。那是我,我在心里这么说,但是那又怎么会是我呢?我现在如此的快乐——我有工作,我有卡卡西,我们甚至还养着一条狗。即便被坚称是病人,但至少我正在接受治疗,病总有好的一天,不是吗?




  他看起来太孤独了,就像是黑暗里的一块冰,但那是梦中的“我”,我有必要对自己好点,我想拥抱一下他,但就在我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全身变成了漩涡状,消失不见。




  醒来的时候,我将这个梦告诉了卡卡西,卡卡西抓住我的双肩,力道大到让我有些疼,他注视着我,眼神冷冽地问我:“带土,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我害怕地摇了摇头——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卡卡西也察觉到我的情绪,他稍稍放松下来,向我道歉,并嘱咐我,一旦出现任何不舒服(焦虑、烦躁,抽搐)就服用那个白色药片,我知道这个药——三氟噻吨,康复中心里很多的病人都吃过。




  我按时去花店上班,斑先生今天不在,由黑绝负责看店,从白绝嘴里(他可真是无所不知)我知道了斑先生今天的行程,他和柱间先生去约会了,斑先生穿着黑色修身礼服打着白色领结很风骚的出门了(这是白绝的原话,我并未进行任何的改动)。我不得不说,也就只有柱间先生能容忍斑先生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并且这么多年都坚持不懈的追求他。




  我不得不考虑我下班后的去处了,在前几天的报告我有提到,通常,我都是在柱间先生的店里坐着喝咖啡或者看书,等到八点的时候,卡卡西会来接我,他坚持如此。我并不知道卡卡西具体从事的工作,我从不过问这些,我所知道的是他在神无毗小区有一套小房子,他养着一条名为帕克的狗,而我是他的好友(我不喜欢这个词,或许现在该换换了),两年前,他在我的生命中突然出现,我很难忘记当时的情景,请谅解我一直写卡卡西的事情,要知道,如果删掉关于有关卡卡西的内容,那我的生活中就没有什么可写的了(或许会失掉98%的文字,只剩下上班吃饭下班,我相信医生们不会想在进展报告中看这些无趣的内容。)




  好的,我接着说下去——在康复中心的时候,我是个特殊的病人,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的脑袋中经常一片空白,我只知道自己叫宇智波带土,13岁。




  我在这里的编号是10886,她们总喊我10886号病人(她们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我有名字),我的生活是定时注射神经阻滞剂和心理疏导。我呆在一个小隔间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探望,但我每年都给自己过十三岁的生日,而在又一个十三岁生日当天,我迎来了他——




  那是个银发高挑瘦削的男人,推门走进我的病房,他带着面罩遮住了他大半的脸(但我就是知道,他一定非常英俊),他左眼和我一样,是红色的,上面有道长长的疤痕,右眼则是黑色的,但这使他看上去更有魅力了,我在心中如此想。他比我要高大约6颗药片的样子,我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就站在离我不到一个指头的地方,我能感到他温热的呼吸,而他,则在和我对视了几秒后就将我紧紧地抱住了,这是我不曾想象过的亲密。我的脖子那有些湿热,当我推开他的时候,他嘴角吃力的扯出一抹笑容,他喊着我的名字:带土。




  我不得不重申一遍,我脑袋中经常一片空白,但当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脑海中却清晰的浮现了他的名字——卡卡西。




  时至今日,我都觉得我们相识的过程非常的浪漫,在一家疯人院里,他找到了我,而我的生命从那一刻有了意义,即便我想起的只有他的名字,但这就够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上天已将最好的赐予了我。


  进展报告6【3月8日】




  今天这雨下得真大啊,我失去了一段记忆。




  医生们,看到这篇报告开头这混乱的一句,你们一定认为我病得更重了。但很遗憾,我清晰地知道两件事情并无必然联系,不过请允许我给自己找个理由逃避。




  我接下来要写的,本来不适合写进这里,但是,我现在急于找一个发泄的渠道,感谢你们让我每天写字记录,这有效的缓解了我的焦虑(但我仍然不可避免的服用了一片氯硝安定)




  我的时间一定是被谁偷走了,因为在我记忆的中我正在给一名叫凯的顾客送去了他订的一束红玫瑰,但是在下一秒(我无法描述这其中时间流逝的玄妙)我便躺在床上,我的腿间黏湿湿的。


         中间的过程我无法在这里写出来,我心中充满了悔恨


   ——我从未如此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 


        我承认我是个病人了,所以,医生们,救救我吧,什么药都可以,什么治疗我都愿意接受,我不想再逃避了,一直以来,我就像是溺水的人,整个世界之于我便是窒息与痛苦,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抓不住,如果没有卡卡西,我或许会在康复中心就这么痴傻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那或许是种救赎),但我等到了卡卡西,他是我的浮木,是我的唯一仅有的依靠。我尊重他,我欣赏他,他的一举一动能让我眼睛舍不得离开,我如此的爱他。




  但我竟这样粗暴而无知的占有了他,因为我罪恶的欲念,因为我的胆小和懦弱——或许我正是用病症这来掩饰我肮脏的内心。




  写到这里,真的非常愧疚,进展报告的纸打湿了,字也糊了,请将就看下去。




  卡卡西在随后醒来,看着他清醒过来后下意识的皱眉,我害怕的缩在床角,我不敢相信他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我替他清洗了身体,那激烈的,做爱后的痕迹让他看上去如此疲惫而脆弱,就像是从墙缝中钻出的植物,随时都会被压弯而枯萎。




  卡卡西喊了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我颤抖地从桌子上给他递了杯水。




  他摸摸我的头,问我有没有事,他的神情温柔而紧张,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我一下哭出声来,我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卡卡西却明白我想说但又说不出口的话。




  他在我的左眼上轻轻地吻了下,用着一贯懒散风淡云轻地语气说:“带土,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笑了笑,像是怀念起什么美好的事物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吻掉我的泪水,他用那纤长白净的手指细细描摹我眉眼的形状,最终抚上我满是伤疤的右脸,喃喃自语:“你只是生病了,哭包。”




  我扑在他怀里,只觉连胸腔里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进展报告7【3月9日】




  我镇定而从容地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但在此,我不得不坦白,我是有几分害怕的。




  我问卡卡西:“他们会用电钻在我的脑袋里钻来钻吗?”




  卡卡西放下亲热天堂(但我知道他一页都未翻动),笑着摇头道:“你不是去看牙医,不会有电钻的,放心,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你甚至都不会感到疼痛。”




  但为什么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正如卡卡西了解我一般,我也了解他,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我都能读懂,我甚至能从他眉眼的细微变化感受到他的情绪,你们或许认为我像每一个热恋中的人一样是个无可救药自以为是的傻瓜,但是,我能准确说出一些不容易被观察出来的事实:当他慵懒的耷拉着眼睛,眼睛懒散无神时,那是他最放松的时候;而当他的眼睛半眯,上眼皮拉呈一条直线,那代表他内心有所戒备,但在此基础上,他的眉毛挑起约1公分,他一定是思绪重重,欲言又止。




  我不得不在此停下这部分内容,因为我接着写下去的话,或许这篇报告就将成为《卡卡西观察手册》了,我相信医生们对此不感兴趣。




  所以,他说话时手上这微小的抖动我并没有看漏,我露出最爽朗的笑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背白净而光滑,一点都不像三十岁男人应有的粗糙,但手心里却布满了茧子,在有些夜晚,我半睡半醒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他粗砺的掌心抚摸过我毁容的半边脸,我知道他并非嫌弃我的容貌,他只是透过这些伤痕来回忆往事,只有卡卡西一个人记得的往事。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那是今天早上送花时,顾客的小女儿给我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递给我一颗糖还对着我笑,但我心里确实感到一阵温热,但当我想要摸摸她可爱的梳着小髻的头发时,她哇地一声哭了,客人也一脸为难的对我说了声抱歉,然后砰地撞上了门。我看着那颗包裹着漂亮的红色糖纸的小礼物,充满愧疚地想到——我一定是吓着她了。




  我用一只手捻开糖纸,那塑料的,鲜艳的一层皱折在一起,我将那颗圆粒透明的糖果递到卡卡西面前,笑着道:“你尝尝看。”




  他愣了一下,像是有些害羞似的眨了眨眼,在不动声色的环顾了四周一圈后,他飞快地摘下面罩的一角,凑过头,含着我的指头用舌头将那颗糖卷到嘴里,笑得眉眼弯弯,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好甜啊。”




  我的内心像是爆炸前地滚啸,我不没有办法再忍耐了,我将他按在椅背上,狠狠地吻上了他。




  怕人说三道四?但谁又在乎呢,要知道,我们正在一家精神病院里。




  进展报告8【3月10日】




  我不得不再次向斑先生请假了,因为今天是我做手术的日子。




  斑先生真是位好雇主,他没有因为我三五不时的请假而辞退我,要知道斑先生看起来可不是那种因为我们之间这沾亲带故的关系而会给予我任何特殊待遇的人,但他显然了解我的处境,甚至让白绝来医院送给我一束鲜花,祝我好运,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




  卡卡西在我进手术室之前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看上去没有睡好的样子,有掩盖不了的疲惫,当纲手医生和大蛇丸医生(直到进手术室我都没忘了他那可怕的舌头)来到病房,卡卡西再三和他们确认着什么,他们说话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但我并不坏的视力使我看见她手上那张写着我名字的DSM-II-R诊断评级上,写着恶化两个字。我知道卡卡西为什么如此忧心忡忡了,也许,我病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手术,只在动物身上做过实验,而我将是第一个接受手术的人类(我或许应当感到荣幸),大蛇丸医生对我说,即便手术失败了,我也为科学做了很大贡献,我看着那蛇一样的竖瞳,打了个寒战——我想,我可真讨厌他。




  手术前是不允许吃东西的,但我和卡卡西事先并不知道,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卡卡西从柱间先生送的水果篮里挑了一个又红又大苹果,他坐在床沿给我削皮,他手指修长有力,拿刀的姿势十分优雅迷人(即便那只是个水果刀),他能一刀不断地将整个果皮变魔术般的削成长条,这总让我啧啧称奇。正当他将那颗漂亮的苹果递给我时,护士气势汹汹的走来,指责卡卡西为什么要给我吃东西,卡卡西像是小学生挨骂一样老实,他把苹果藏到身后,向那位凶巴巴的护士道歉——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怕我饿着。




  在那位护士走后,我向卡卡西说道:“看来我讨厌的医院的原因又可以加上一条了,他们不让我吃饭。”




  卡卡西摸摸我并不柔软的头发,说:“等出院后,你想吃什么都行。”




  “那回家后我要吃你做的秋刀鱼。”我这么对他说。




  他笑了起来,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说:“好啊。”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停笔了,因为我是抽出这宝贵的术前时间来写这篇进展报告,再过一会儿我就会像实验室白老鼠一样被送进去接受手术了。




  唔,我的笔快要被收走了,我只能写下最后的一句话了




  ——祝你好运,带土。




  进展报告9【3月13日】




  手术一点都不痛。医生们给我打了麻醉,我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们就在我睡着的时候完成了手术,醒来时我已经睡了三天,眼睛和头都绑着纱布,所以一直到今天我都还没写进展报告。现在我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摘下来了,我想,我有必要将事情好好记叙一番。




  手术的准备过程我不愿赘述了,被固定在手术台带上呼吸机的滋味可不好受。听卡卡西说,大蛇丸医生每天都来看我,而且把我的体温、血压和其它别的东西都记下来。他说这是科学方法,以后如果要用就可以再拿出来,并成为治疗这种病症重要的数据。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名科学家他严谨而负责。




  这也是我必须要写进展报告的原因。这是治疗和实验的一部分,医生们会研究报告,了解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对此表示怀疑,要知道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我今天醒来后,柱间先生和斑先生都来探望了我,白绝和黑绝得留下来看店。斑先生来这里的时候,护士们都在悄悄看他,连那天教训过我们的凶巴巴的女护士都脾气都格外的好,连查房都查得格外勤快,我为这其中的差别待遇感到遗憾,要是那天让她看到不带面罩的卡卡西,我肯定就能吃上那个苹果了。




  我注意到斑先生和柱间先生穿的是同款式的大衣,这让他们看上去可真般配。我在想要不要攒几个月工资也给我和卡卡西买几件同款的衣服,这样我们手挽着手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这段不能让卡卡西看见,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还有一件事令我有些在意,斑先生在见到我之后,说了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神情还是一向的冷淡,眉毛微微上挑,眼睛像是闪着幽光,他双眼与我对视,平静而冷清地道:“带土,你也该离开了。”他说完这句话,卡卡西的脸色变了,但是他掩饰的很好,除了我别人看不出来。斑先生向来少言,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屑于和除了他弟弟以及柱间先生以外的人说话,所以这次他主动与我对话,我有几分诚惶诚恐。我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可能是做完手术的缘故,我一想问题就会头疼,所以我决定先将这句话记下来,写进这篇进展报告里。




  柱间先生人很好,他给我带来了好多探病的礼物,里面还有白绝送给我的一个黄色漩涡形状的面具,我看见这个品味奇特的面具哈哈大笑,我想到他经常问的那个关于便意的问题,我觉得很好笑啊,但为什么他们都不笑呢?卡卡西脸色有些苍白,连斑先生表情也有些古怪。等他们探完病离开后,趁卡卡西给我倒水的时候,我将那个面具带在脸上,故意压低声音道:“卡卡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卡卡西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手里的玻璃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灰白一片,眼神冰冷的让我恐惧。




  我的头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卡卡西一把攥住我的手,我当时竟然有些抗拒。他喊着我的名字,但不像以前那样温柔,甚至有些尖锐和冷酷。我摘下那副面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感到卡卡西僵硬了一下,他按下电铃,面无表情地说:“带土,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脑子里是他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卡卡西了。




  但他很快恢复镇静,在医生们赶来后,他站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我有些想哭。




  我想,我刚才一定是看错了,或许是这手术的后遗症导致我胡思乱想。




  经过检查,我身体并没有问题,医生们也放下心来,毕竟我是重要是实验对象,他们说我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以后只要定期来医院检查并去康复中心进行心理测试便可以了,我很不想写出来,我被再次要求和十尾聊天这件事。




  而我也终于回家了,虽然手术后我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同,我仍然想不起从前的事情,脑袋上还多了一圈白色绷带,但是那些医生们显然是是持乐观态度。




  进屋的时候,帕克照旧不理我,它真是一条老成持重但也爱摆老资格的狗,因为他来这个家比我,它只会朝着卡卡西摇尾巴,卡卡西将它的晚餐准备好,然后便履行诺言下厨给我做了盐烧秋刀鱼。在饭桌上,我看着他拉下面罩,耷拉着眼睛,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连吃到嘴里的秋刀鱼都变成了甜的,我恍然有些明白,书上所说的幸福。




  ——他是你的餐桌,你的炉灶,你饥饿时来到他身边,向他寻求安宁。




  本来,写到这里,我今天的进展报告便结束了,但医生们,你们现在以及接下来看到的一段,是我现在(凌晨三点时)写下的,请原谅我潦草的字迹。




  我是在卡卡西身边睡下的,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但是当我迷迷糊糊的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我正站在浴室里,我茫然不知所措,感觉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而当我打开灯,抬头看见镜子的时候,险些尖叫出来,那是难以名状的恐惧!




  我看见镜里的我,带着那个旋涡状面具,抱臂站着,露出来的一只眼冷冷地瞪视着我,我害怕地拉扯下脸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面具,但我惊恐而觉望的发现,镜子里还是那个人,那面具像是在狞笑一般的可怕。




  那不是我!




  那是谁?




  他是谁!




  我浑身颤抖,一刻也不敢停留地逃了出去——我要到卡卡西身边,我要紧紧地搂住他。




  而当我慌乱地回来房间,到了卡卡西身边,看到他安稳睡着的样子,我突然不敢靠近他,我害怕让他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不能让他担心。他将我治愈的希望寄托在我这次的治疗上,我不想也不能令他失望。




  我只能匆忙地将刚才的事情写进进展报告里,我以一位病人的身份请求你们不要告诉卡卡西,这份进展报告也请对他保密。




 进展报告10【3月14日】 




今天一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闭上眼睛,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昨晚的那一幕,我将那个面具藏到了衣柜的最底层,那旋涡状的花纹让我眼睛刺痛。 




“头疼?”卡卡西误解了我的表情,他眉头微蹙,关心道。 




“不…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不擅长撒谎。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道:“带土,你几岁?” 




“十三岁,跟你说过多少——”我停了下来,没有说完。 




  他眼神一凛,下垂的眼睛盯着我,道:“你在想什么?” 




“跟你无关!”我冲他大声吼道,抑制不住内心的暴躁。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紧逼不放。 


我瞬间怒火上来了,我将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摔了出去,愤怒道:“你总是想让我想起从前,现在的我不够好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但是内心驱使着我问出这个问题,我质问着他:“还是你和以前的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我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里?你为什么过了那么长时间才来找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语无伦次,我像个汽油桶一样,一个火星,就能让我爆炸。 




卡卡西冷静地将我按下,掰开我的嘴,单手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椭圆形药盒,启开瓶盖,往里塞了两颗药丸,他淡淡道:“吞下去。” 




我厌恶的皱着眉头,想将那两颗药吐出来,他捏着我的下巴,对着我嘴吻了下去,用舌头将药推进我的喉咙里,我看着他近在咫尺地双眼,尤其是那同我一样的红色那只,心里突然一阵发慌,我下意识地吞咽了进去。 




卡卡西给我倒了杯水,他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无数回,我没有立即接过去,而是问:“我以前,经常这样吗?”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将水杯递到我嘴边,逼迫我喝下一口水。 




卡卡西挑了挑眉,像是表扬我一样摸着我的头道:“看来治疗有些效果了,你以前会很快忘记这些事情?” 




“哪些?” 




“发脾气的。”   




  我无言以对,也许是吃完药的关系,我感觉内心平静了一些。 




卡卡西抽出纸巾,替我擦干净嘴边的水迹,他道:“我替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开什么玩笑! 




“斑先生会辞退我的!” 




“不,他同意了。” 




“我喜欢这份工作,你无权决定我的事情。”我又冲他大吼大叫了。 




卡卡西敷衍道:“是是,所以再过几天你就可以继续上班了。”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我扭过头去,不看他。 




“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他这样说着。 




  我内心有一丝窃喜,这么说,他是要陪我了… 




“所以我和纲手医生商量好了,白天你在康复中心,晚上我再接你回来。” 




   我一把推开他,道“我不想去那个地方!他们会在我的身上做实验,把我当成弱智一样看待。” 




“卡卡西,你什么都不懂,你真自私。” 


我冷冷地说完这番话,胸膛上下起伏着,我看着卡卡西不说话,只是用那双下垂的,甚至有些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中越发有种抱负快感,我继续道:“你是不是想摆脱我?想把我扔到那里?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我接走,让我死在那里不是更好?” 


   他眼神变了,在听到“死”字后,他伸出手,我害怕的缩了缩,几乎以为他要掐住我的脖子,但是他只是将我往墙上一推,然后按住我的双肩,在离我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平静地开口道:“带土,你以前说过,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是垃圾。” 




“我不记得了,我没说过!”我固执地与他对视。 




“带土,我不对你发脾气,不代表我没有脾气。”他这么说着,然后一拳揍到了我的脸上。 




   我被揍趴在地上,完全愣住了,嘴角流出血,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摸了摸自己的嘴,看着手上的血,委屈地冲他喊道:“流血了!” 


   他蹲下身子,检查了下我的嘴,笑眯眯道:“稍稍有点没控制好力道。” 




“你怎么能打我呢?”我坐在地上,痛得直咧嘴。 




“谁让你又胡言乱语的。”卡卡西用拇指抹掉我嘴角的血,这个时候倒是很温柔。 




    他拽着我的手,想把我拉起来,但我脾气上来了,心里万分委屈,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卡卡西拿我没辙,叹了口气,就在我以为他要示弱了,要安慰我,拥抱我,向我道歉了的时候,他也一屁股坐到地上,挨着我,啧了声道:“你拿自己当十三岁,可你真正十三岁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真是的,你要坐我就陪你坐下去好了。” 


     我们都不说话了,我感受到他的体温,觉得无比的安心,也许是药效发挥作用,还是我莫名的脾气平复了,我心里的内疚翻滚上来,我主动地,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卡卡西懒洋洋地看着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拉下面罩,然后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倾身吻住了我… … 


     我不能详细描述那个画面和感觉,我现在还有些脸红心跳,有些不会写字了。




  *以下是存放于纲手医生抽屉的卡卡西备忘录的复印件,原件因为种种原因已不知去向。




  卡卡西备忘录其一




  纲手让我将日常生活中带土的状况记录下来,以便于更细致地了解带土的病情。




  要我说,写字真是件麻烦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带土每天都写得那么高兴。




  连着这几个月,带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的情绪起伏不定,暴躁易怒,而且忘性很大,有时候吃着吃饭就会突然大笑或大哭起来,但就像他自称的他是十三岁一样,他在撒过气后会立刻忘记,然后继续无忧无虑爽朗地生活着。他总是重复的说着一些话问着我一些问题,在他坚称他没病的时候,下一秒,他就会恶狠狠地攥住你的领口大声地质问你:“我得了什么病?你要把我送到哪去!我不想回到疯人院。”这种时候,我总有种深深地无力感,他就像是绕着圆形的轨道在行驶,无论我解释了多少回,他总是能回到起点。




  其实生活这样过下去我也能接受,只是累一些而已,坚持让带土服药的话,他精神稳定的状况还是占了多数,虽然他永远认为自己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并且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我原本已不打算让他想起什么了,他能像个孩子一样一直快乐下去也是不错的。但医生告诉我,如果带土的情况继续这样下去,他的主人格或许会被狂躁的人格所取代,更糟糕的是,一旦精神状况继续恶化,他的身体健康也会受到损伤。她建议我将带土送回康复中心接受全天的看护,我拒绝了,这是我唯一不能让步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他再回到那?




  她们不知道,当我第一次在康复中心狭窄的小隔间看到他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他穿着病服,瑟缩成一团,那个大的个子看上去只有一丁点,他的眼睛毫无神采,麻木而空洞,在床上用药盒子给自己拼了一个蛋糕模样的东西,上面插着几根歪歪斜斜的塑料管。




  我自认为是个足够坚强的人,但是那一刻,我的眼眶却红了。




  我想我再没资格说对方是个哭包了。




  他下床向我这里走来,但在迈开一步后又停了下来,拘谨而沉默的看着我,眼神无比陌生,虽然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他没有任何记忆了,但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顿时觉得心脏像被利刃割了一刀,我在他问出“你是谁?”之前抱住了他,他身上的骨头有些硌人,后背上能摸到那凸起的脊柱。我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他推开了我,我想冲他笑一下,但发现如此艰难,我喊出了他的名字,“带土”。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手指有些抽搐,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发病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慢慢摸向我的左眼,沿着那道伤疤细细的摸索,然后,我看着他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像是小孩子发现什么宝贝似的,他捧着我脸,笑得无比地爽朗,他叫我:“卡卡西。”




  【就说我讨厌写字,这总不免让人陷入过去的回忆,纲手,你可以跳过前面那几段。 】




  在你跟我说完那个全新的治疗后,我思考了很久,解离性人格障碍症本来就很少见,通过手术治疗并治愈未听过先例,毕竟这是一种精神疾病。但大蛇丸那个疯狂的科学家信誓旦旦的说,这一手术的成功将是此类病症重大的突破,他向我解释酶阻隔理论,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并不喜欢他将带土视为实验品的态度,但是有一点他没说错,再糟糕能糟糕到哪去呢?无非是回到原点罢了。




  我决定放手一搏。




  进展报告11 【3月15日】




  我从来不知道康复中心竟然有豪华病房,这里窗明几净,柔和色调的装修,地上铺着手工纯羊毛地毯,连床都是棕榈天鹅绒床垫,又大又软。我不禁有些担忧,卡卡西的薪水是怎么负担得起这间病房的?




  在我和卡卡西的一番交涉后,我的刑期缩短为三天。




  白天我待在这间病房里,纲手医生为我进行换药和常规检查。




  而大多数时间,我躺在床上,看书或者想事情,有时候我闭上眼睛会清楚的看见一些事情,就像今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时,我的脑子好像有一面开了大洞的墙,我可以走进去,回到很久以前刚到斑先生花店时的情形。




  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看到的一切都模模糊糊,街道扭曲成线条状,行人们从各个方向走来走去穿身而过,不时有小孩子们怪异地笑声传来。泥土的腥味,腐烂的味道,像雨水一样落下来的血。然后我看见,一个小孩睁大眼睛,看着一个招牌,上面的字朦胧不清,没法辨识,也没有意义,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扇门露出一道缝隙,一个老人出现,他撑着拐杖,干瘪的嘴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话,那小孩就跟着他穿过缝隙走了进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我有些茫然,我看着刚才写下来的那一行字,不知道为什么会写成“刚到斑先生花店时的情形”,我的大脑似乎阻止我去细想,但我试图去回忆我是怎么来到花店工作的时候,我发现我想不起来了,我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象。一切似乎都是凭空冒出来的,斑先生,黑白绝,还有花店,我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开始在里面工作,没有开头,没有为什么。




  八点整的时候,卡卡西来接我,我有些犹豫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卡卡西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既不是敷衍也不是认真,非要描述的话,就像是天空飘着的云,散散漫漫的,但似乎又应该是这样。




  他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叫你无法回答?”我不认为他在骗我,但是自我出了康复中心后,卡卡西就一直陪伴着我,我的事情他应该都知道。




  “有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他这么说着,然后牵住我的手。




  我和他并肩走着,明明他牵着我,我们只隔了很近很近的距离,但我似乎看不清楚他了,模模糊糊的,和刚才一样。




  回过头,我看了眼康复中心的大门,发现刚才的那个孩子站在那里,一切就像是水中的影子一样,他往里扔了一颗石头,水面荡叠开来… …




  我迈不动步伐了。




  怎么回到家的我也记不清,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的额头滚烫,眼皮很重。




  “我是不是又发病了。”我没有用问号,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卡卡西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然后替我换了个湿毛巾,他问道:“喝点粥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还会煮粥。”




  “我还会很多你不知道的。”




  “比如呢?”




  “比如哄小孩。”




  “你是讽刺我…”




  “不,我只是——”他停顿了下,在我额头上亲了亲,温柔道:“很爱你。”




  我冲他笑了笑,回吻他,轻声道:“我也很爱你…所以…”




  “就不要继续欺骗我了!告诉我,卡卡西,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我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漩涡状的面具,面无表情的问他:“镜子的人,到底是谁?”




  进展报告12【3月16日】




  昨晚的报告我没有写完,我的头烧得昏昏沉沉的,在我想要继续写下去的时候,卡卡西夺走了我的笔,我没办法,我一向是不愿违背他的。




  接着将昨天的事情写完,本来我是想将这段补充在昨天的报告里,但是我一到康复中心,她们就收走了我的报告。




  昨晚,当我听见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我感觉四肢似乎都不属于我,仿佛陷入了泥沼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一把将手里的面具扔了出去,吃力地冲卡卡西道:“给我一颗氯硝安定。”




  他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恍惚,我挣扎地起身,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卡卡西,那天晚上,你是不是醒了?”我阻止不了自己开口,我原本不想这么问的。




  卡卡西将我扶起来,他神情沉稳了很多,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医生说以后不能再依赖精神抑制类药物。”




  “不,我问那天晚上。”我继续逼问,我无法阻止自己。




  ——不要告诉我答案,我不想知道!




  “那个人出现过对吗?”




  ——不要再问了!




  但我的意识像是被隔绝在身体之外,我无法控制“我”。




  卡卡西看了我一眼,很平常的眼神,但我突然有些发冷。他弯下腰,捡起那个面具,朝我走近,我看见他缓缓将那个面具戴到了脸上,我睁大了眼睛,手不知不觉已抓紧了被子,额头满是冷汗。




  面具里,他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我整个身子蜷缩着,不敢与他对视,但是他却越走越近,我的上下牙齿开始打颤,在他伸手摸到我头顶的那一刻,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隔着面具,那熟悉的懒散的声音传来:“带土,你看,这只是个面具罢了。”




  我看见他露出的那只眼睛笑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在那个面具上敲了敲,道:“就算戴上这个,我也还是我。”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他摘下面具,再次强调道:“只是个面具而已。”




  “可镜子里的人他很可怕,那个面具它会笑,他们都在看着我。”我努力地平静的说道。




  他坐在床边,轻拍着我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我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他真的很会哄人。




  “带土,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他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一句,我当时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才是那个能做决定的人。”他这样说完,便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替我掖好被角。




  “我去给你煮碗粥,吃完出点汗会好得快点。”




  我不想吃东西,我想拉住他,别让他走,但是手却抬不起来,我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




  当卡卡西端着泛着热气的粥坐到我床边时,我感到一阵安心,我睁开眼睛,看到他露出的白白的手腕,他拿着勺,将粥喂到我嘴边。




  “烫。”我别过头去。




  “那等放凉点再吃。”他顺从道。




  我将脸贴在枕头上,有些闷闷地道:“这种时候,应该是吹一吹,再喂。”




  我知道他又要笑我了,可我总是渴望被这么对待。




  “带土,你这样…”卡卡西低下头,在贴着我脸颊的地方,用脸蹭了蹭,我感受到那面罩布料的质感,和他呼吸的温热… …




  “会让我很想吻你。”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认真,我脸上顿时更烫了,我病得好厉害。




进展报告13【3月17日】 


   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做了个恶梦。醒来后,我按照纲手医生教我的开始自由联想梦中记得的事。我让自己无拘无束地思考梦中的一切,让其他想法自然进入脑海,直到后来又消失不见为止。纲手医生说,我已经进入潜意识阻止意识层面记起往事的那道墙,这也是分隔过去和现在的墙。有时,这道墙就立在那,有时会露出一点缝隙让我想起以前的事。 




    就像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我梦见我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一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慢慢有些光亮,就像是睡醒后缓缓睁眼的过程,我感到身体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我的身上。等我完全看清楚周围的时候,我发现卡卡西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他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模样,背上系着刀,左眼还绑着绷带。我想喊他,但是却发不出声音,他离我越来越远了,而这个地方竟然开始地动山摇起来,石头开始砸落下来,土地也开始裂口,我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朝卡卡西的方向坠落… … 


这个梦很可怕,我立刻起床将它记下来,然后开始做自己联想。 


   奔跑… …树林… …嗯… …有什么绊了我一下… …跌倒… …三个人影… …卡卡西… …山洞… …石头… …坠下来… …卡卡西有危险… …他的左眼看不见…到处都是血。 


  洞顶的岩石… …哭泣的声音… …红色的眼睛… …然后有个小女孩一直在看我。 


  她是谁?为什么握着我的手? 


“琳,我叫做琳。”她这么说着。 


   然而,不一会,这些影像都消失不见,暗下来。 


  刚才卡卡西正在我身后看我写进展报告,我很转过头看看他的表情或者问问他这些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事,但是我心里的某一部分又阻止我问出来。他并没再看着我写下去,我察觉他的沉默,虽然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话少的那一个。 




“卡卡西。”我忍不住回头叫他。 




   他正在换衣服,睡衣的扣子解开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用一贯的懒散的眼神看着我,道:“怎么了?” 


   我喉头滚动了一下,视线有些移不开,有些结巴道:“没,没事…你早餐想吃什么?” 




   他朝我走了过来,我握笔的手有些颤抖,我盯着他锁骨还有喉结,喉咙顿时有些干渴。 


    卡卡西用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动都不敢动,身子绷得很紧,在我们对视了大约一分钟后,他突然俯下身,在我的左眼上吻了吻,柔软的触感让我的眼睛有些痒痒。 


  “带土,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他着说着,眼睛像是看着我,又像是看着一个遥远的地方。 


   “怀疑…什么?”我不解。 


   “我做的这一切究竟对不对。” 


    我有些听不懂, 刚想问他,但是他又像自言自语般地道:“或许你留在这里会更好…” 


    他的手在我的右半边脸上慢慢的摩擦着,眉头微微地皱起,最终他叹了口气,道:“但有些事我不能放任不管。” 


   我听得云里雾里,他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一向不离手的《亲热天堂》很少再拿出来,会陪着我看他最不喜欢的滑稽剧,甚至主动要求做饭… …我真为他担忧,或许他也该去心理医生那里看看了。 




    今天早上的报告就先写到这里,待会我就该去那个讨厌的地方呆着了。 




    接着将今天的报告写完。 


   这是我最后一天待在康复中心,我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下了,做完检查没有任何问题。我无事可做,决定四处走动一下,我有些惊讶于以前从未在里面好好转过。 


    这里很大,一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有专门的护士照料,有很多的房间,窗户很高安着铁栅栏。我有些不高兴了,我想起来我以前住的那间病房里连窗户都没有,又窄又小,他们不让我出去,门大多数时候是用铁链锁上的,我只有在领药和吃饭的时候看到除我以外的人,但我那时浑浑噩噩的,根本就记不住别人的相貌。我想找到我以前住的那间病房,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问护士小姐,她只是古怪的瞪着我,道:“我们这里没有你说得这种病房。”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没等我再问,她便把我领到了心理治疗室,里面是穿着白大褂的大蛇丸,以及… …关在笼子里的十尾。 


  “带土君,你气色不错。”他拨弄了下头发,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哆嗦了一下,尴尬地摸摸头道:“你的气色也…”我看到他青白的唇,默默把“很好”两个字吞了下去。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眼神示意我坐下,我尽量将椅子拉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等我坐下后,他便抚摸着那笼子的外面,丝毫不怕里面的十尾弓起身子龇着牙张着爪子的狰狞模样,笑得颇为诡异道:“带土君,接下来,你要和这个小可爱好好相处。” 




      我僵硬道:“只有我…和它?” 


  “哦?带土君希望我留下来吗?”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我倒是很愿—” 


    我连忙挥着手打断他的话:“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只有我和它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小动物了!”我看着十尾的尾巴打在笼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这笼子关得住它吗?——这个恐怖的眼神… …它在瞪我吗? 


     大蛇丸冲我走近,我恨不得缩到墙角,但是还是阻止不了他缓缓摸到我头顶的手,以及那贴着耳边的冰凉的气息,他低哑的声音像是蛇类的鳞片一样滑过我的耳膜:“乖孩子,我很期待你到底能不能走出这里,这是一场很好的戏,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后,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留给我的,是浑身的冷汗。 


    我拍了拍胸口,觉得那笼子的十尾,顿时可爱起来了。 


    我走近笼子,在我觉得比较安全的距离坐下,开口道:“她们让我跟你聊天…老实说,我不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 


   “嘿,你做过智商测试吗?”它呲着牙,我继续自言自语。 


  “我做过,他们总把我当成弱智,但我不是。” 




  “卡卡西也经常说我很聪明,我很会做饭,还会雕花,去过的地方就能记住,还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你说啊,我这样应该能配得上卡卡西吧。” 




  “哎呀,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你被关在笼子里,会不会很渴望自由?还是说你喜欢这种被好吃好喝伺候着的生活?不过我说的幸福,和这种不一样。” 




  “对我来说,那种感觉就是每天早晨一觉醒来,看见睡在枕边的卡卡西,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样子。” 


     我就这样一直说着,十尾也慢慢安静下来,它像是傲慢的巡视领地的君王,在确定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后,便闭上眼睛,不再搭理我。我就这样自说自话,渴了就喝点水,然后继续跟它聊天,直到最后护士走进来告诉我,时间到了。 




     我一看,八点整 




    ——卡卡西来接我了。 




    我蹲下身子,将手伸进笼子里,试探性地想摸摸那蜷成一团的十尾,聊了这么久了,我们勉强算是认识了吧,我这么想着,然后迎接我的是他锐利的爪子。 




  “嘶——”我吸了口冷气,手背上被挠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我深深地看了眼在笼子里龇牙咧嘴的十尾,叹气,我真的能和它继续深入交流下去吗? 




    我沿着康复中心长长的回廊走下去,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卡卡西站在那里等我,我将受伤的那只手插进裤兜里,然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终于刑满释放了?” 




    他愣了下,站立的位置使他的脸一半位于阴影之中,他微微低头道:“带土…一切还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要在康复中心住下去?可我身体明明已经恢复了,我这样质问他,他只是用那双下垂的缺乏光彩的眼睛看着我,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沉默,我主动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无奈道:“卡卡西,你最近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袋塑料包装的东西,塞到我的手里道:“你上次给我吃那种糖,我找到了。” 




  “你特地去找的?”我惊讶。 




  “不,也不是那么特地。”他别过脸去。 




  我握着那还留有他温热体温的糖果袋,还没吃呢,便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我和卡卡西并肩走着,看着天空的月亮和被抛在身后的康复中心,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直到现在回家写下这几行字仍然觉得无比的快乐和放松。 




  明天就又可以回花店工作了,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份工作,对了,该找白绝问问那个面具的事情了,他为什么要送那个给我?




 进展报告14 【3月18日】 


    我在来到花店门口的时候有些不安,毕竟,我从没有像这次这样多日旷工,虽然卡卡西说这是因病休假,不过换个说辞并不能使我心里好受些。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黑绝和白绝,黑绝正在打扫卫生,他听见动静,但是头也没抬一下。倒是白绝,他颠颠地跑过来,亲密的搂着我肩膀道:“哎呀,这不是带土小朋友吗?我可真想你。” 


     他这么喊我的时候总有种戏谑的意味,我不喜欢,在挣脱出他搂住我的手臂后,我问道:“斑先生呢?” 


     白绝掩嘴笑了笑,暧昧道:“他和柱间先生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脸红,总是很难想象那个斑先生在床…我还是不要细想下去了。 


   “斑先生有留什么话给我吗?”我问道。 


   “没有。”白绝摇了摇头,道:“放心,你上星期的工钱我都给你留好了。” 


    看来他是误会了,我解释道:“不是工钱的问题,我只是想问问斑先生,我这几天没上班,店里会不会忙不过来?我可以多干点活,比如帮白绝你剪花、浇花之类的。” 


     白绝摊摊手道:“你真是个好孩子,但是很遗憾,店里现在很清闲,我和黑绝两人能应付。” 


     听他这么说,我有些失望,看来书上说得没错,人总希望获得肯定和需要,希望自己无可取代,但是实际上,离开了你,一切并没有太大变化。 


     白绝拍拍我的肩膀,语气欢乐地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你知道的,斑和黑绝都不怎么愿意同我聊天。”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道,其实白绝人真的很好,在我刚来店里的时候就是他手把手的教我,不过他的性格过于跳脱了,而且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冷笑话。 


  “你这样我都有些不习惯啦,难道真的是做完手术性格会发生改变吗?”他在我身边转着圈圈,突然一拍脑袋,一脸好奇道:“说起来啊,那个… …” 


      我以为他要说面具的问题,正好,我也想问问他。 


   “你做手术的时候会产生便意吗?”他摸着下巴认真道。 


    “… …”我就知道不能对他抱有期待! 


     我绕开这个问题,问他:“白绝,那天你为什么要送我一副面具?” 




      白绝顿时扬着眉高兴道:“你喜欢吗?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艺术品,只给了带土你哦。”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想到送这个?”一般人不都是送花送水果吗? 




     他略微有些苦恼地思忖了下,道:“这个嘛,大概就是所谓灵感吧,顺便一提,这个面具是按照你的脸部尺寸做的,非常适合你带。”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为什么我会在镜子中看见戴着这个面具的男人呢? 我接着问道:“你以前有见过类似这种的东西吗?” 


   “噢,当然不可能,那可是我独一无二的灵感与设计。”白绝冲我眨眨眼。 


     看来从他这是无法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我这样想着,便随意的与他交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直到黑绝那粗糙而低哑的声音传来,我们的交谈才被打断,他说话的语气就像他的人那样沉闷无趣。 


     我和白绝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便各自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当我看到订单上名为“波风水门”的收件人时,我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又看,确信我不曾认识这个人,这是一个新顾客,订的是一捧黄色郁金香,要求送达时间是下午一点左右。而他的地址,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他就住在神无毗小区,我和卡卡西所在的单元。 


      这真是个不得了的巧合,事实上,我在花店工作的这两年里,还不曾接到一个来自神无毗小区的订单。 




      我轻车熟路的回到小区,进到我们所在的单元的电梯,看着明晃晃的钢板投射出的我的身影,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狭窄的空间,没有别人,只有我。 




      坐电梯的时候,似乎也总是只有我和卡卡西,我从没见过对面的邻居,也没有遇到过这个楼里其他的人,我们就像是生活在孤岛一样,举目之所,再无他人。 




     可我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曾对此事产生过任何的疑惑,我就像个机器一样,按照世界设定好的程序运转。或许手术真的产生了作用,我开始比以前思考更多的问题,一些从来不曾注意过的问题。 


      写到这里,我想说,虽然我一向不愿将报告写得巨细无遗,但现在,我不得不用详尽的笔墨来描写我的这位新顾客了。 




      他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他的眼神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溪水一样柔和而平静,眼眸湛蓝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 




     我敢发誓,我绝对不曾见过他,因为这样的人,是令人过目难忘的,瞧啊,他那金色的头发,甚至比我手中的郁金香的颜色还要耀眼。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位订花的新顾客,但当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脏就开始剧烈的鼓噪起来,手心也开始冒汗,我甚至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我紧张得如同犯了错的学生面对老师,通缉犯遇到了警察,坏蛋遇到了…还是停下来这些可笑的比喻吧,接着将这些辞藻堆在自己的身上,我又想去服药了。




      他温和地冲我打招呼,声音清冽:“中午好,带土。” 




      他在叫我的名字… … 




      他认识我? 




      我手上的花几乎都要掉在地上了,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在和他视线交汇的刹那,我心里猛地一震。




     ——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全身,几乎让我眼睛发热。 




    “你…怎么会认识我?”我怔怔地问道。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自那次别过后,没想到还能再次见你一面。” 




    “…我并不记得你。”我有些难堪和尴尬。 




      他微笑着,无比自然的摸了摸我的头,说:“不,你已经想起我了。” 




      我茫然不知所措,艰难地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我的关系?” 




      但他却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我无法回答。” 




      又是这句话,“无法回答”,和卡卡西一样,所有人都在隐瞒着我。 




      我有些愠怒了。 




      但我无法对眼前这个人发脾气,我几乎是有点畏惧他的。 




    “我们进屋坐着聊吧,我想,时间还很充足。”他笑了笑。 




     我手上还有其他客户的订单,我的工作还没结束,我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人,我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拒绝掉他的建议,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说:“好。” 




     我们进了屋,里面宽敞干净,家具很少,看上去只有他一个人在住,我在心里揣测着,我手里还拿着他订的花,正当我找个地方放置的时候,我看到了在桌子一角的那张照片。 




     ——这次花真的掉在了地上,我的手抖得无法拿稳任何东西了。 




    那个金发的男人就站在我身后,他见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便拍了拍我的肩膀,温柔道:“拍照的时候,你们都还只有这么高。”他比划了胸口的位置,然后继续道:“真是让人怀念啊。” 




      我额头满是冷汗,心口像是被尖刀滑过,刺痛了一下。 




    “上面的人,卡卡西还有我,那个女孩,我在梦中见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些语无伦次。 




     “带土,我不能说的太多,你得自己想起来。”他这么说着,将那张照片递给了我。 




       我呼吸变得异常的急促,手指颤抖着,我想接过那张照片,那一定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听指挥,我甚至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很瞧不起自己。 




      金发的男人眼神有些黯淡,轻声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有个声音立刻反驳——不,不是你,是这个世界的错。 




      那声音充满绝望,像是从深渊处的寒潭一样平静无波,但又冰冷彻骨。 




       我的右眼有些发疼,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我极力的抵抗着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恍惚感,就在我的眼前有些发白感到意识不清的时候,我被搀扶了起来,我听见有个声音在我的名字,然后,温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额头。 




       就像身处梦境一般,四周都是柔柔的白光,我好像漂浮在空中,又像是站在实地,那个金发的男人就站在我的面前,但是他却是照片上的那样装扮,我看不清他的轮廓,他就像是那团光一样。 




     “带土,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的梦想吗?” 




       我怎么会拥有梦想,这种遥不可及的东西,我摇了摇头。 




     “梦想和希望都是不现实的,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为什么人人都要追求呢?” 




       我感觉到他在摸我的头,温柔的,像是大人对待孩子一样。 




     “因为那是信念,即使你闭上眼睛,它也会在你的心中出现。” 


     “我没有那种东西,我心里空无一物。”我脱口而出。 




     “卡卡西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伤心啊,带土。”他笑了。 




    “他不会伤心,即使我死了他也不会伤心。”我继续道。 




    “人不能总是蒙蔽上自己的双眼,自欺欺人。” 




    “可大家都在欺骗我!卡卡西是,你也是,你们都不肯告诉我,所有人都说我有病,我承认了,我也接受了治疗,我没有逃避。”我尽量不使得声音显得委屈。 


    “你的内心,是在恨卡卡西吧。” 




      我愣了一下,像是催眠自己般喃喃道:“我没有,我不可能恨他。” 




    “你犹豫了,带土,我能听得出来,你内心的憎恨。” 




     我立刻愤怒了,吼道:“你懂什么?又知道我们什么?我不恨卡卡西,永远也不会。” 




    “可现在,你又知道卡卡西什么?你在逃避过去和未来,带土。” 




    “我病了!我忘记了!”  我争辩道,眼眶有些发热,道:“求求你告诉我吧,卡卡西到底做了什么?” 




       那团光越来越微弱了,他的声音从越来越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我猛地一阵心悸,大汗淋漓地醒来,却发现那个金发的男人不见了,我也不是在什么屋子里,我正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手上拿着那捧金色的郁金香,在花与花的缝隙间,插着那张照片。 




     脑袋里像是有什么声音嗡嗡作响,那层阻隔我过去的墙壁似乎露出一个罅隙,我盯着那照片上的卡卡西,低垂的眼睛,不羁的神情,还有过去的我,脑袋里顿时涌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将那照片撕得粉碎。     




    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个画面—— 


    卡卡西穿过我胸膛的手,四溅的鲜血,还有他冰冷的眼神。 




     他想杀了我。 




     是的,我想起来了。 




 *此手稿写于三月十四日的夜间,带土术后醒来的第二天。 


      卡卡西备忘录其二 


      计划发生了一些偏差,直到昨天我的封印才完全解开。当然,如果作为钥匙的那个面具迟迟不出现,我或许将要花更长的时间和这个带土玩病人和家属的游戏。 


      还有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这是我在施术之前并未料到的,封印和篡改自己的记忆会导致如今这种局面,看着带土对我一副依恋的样子,我内心也有些不忍,该怎么说,之前和他谈恋爱的卡卡西是个假的?这一切就是个错误? 




     我对于我们目前的关系仍然犹豫不决,我很清楚,对于忍者来说,片刻的犹豫也能酿成大错,如果我的心智稍稍不坚定一些,或许我会放任自己沉湎于目前这种触手可及的幸福,哪怕这幸福不过是水中之月罢了。 




      带土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记忆在缓慢的恢复,与此同时也逐渐压制不住那个人格了。之前,姑且称之为里人格,只会在一些事情的刺激下才出现,而带土并不知晓,但是昨天晚上,我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正如那个面具的出现对我而言是解开封印的钥匙,对于带土,也是他内心开始渴望“恢复”的反应,他在好转也在恶化。 




    那晚,我听见他像是梦游一般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我并没有出声,只是睁开眼睛,观察他的举动。 




     ——但他已经发现我了,他转过了身。 




    我们彼此沉默的对视着,他的眼神一片冷寂,直到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叫了声我的名字,他用的斑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果然恢复记忆了。”他平静地道。 




“看到那个面具之后。”我并没有隐瞒,反正他知道一切。 




  “那个才是是暗示吗?”他嗤笑着,继续道:“卡卡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面具不出现,你将永远困在这里?和那个我在一起,谈着愚蠢可笑的恋爱。” 




   “你越来越啰嗦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朝我走近,讥讽般地牵起嘴角道:“还是说,这就是你内心的渴望呢?和过去的我生活在一起。” 




    “不,那就是真正的带土。”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说那个胆小鬼?”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我现在发动千鸟,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捅穿他的胸膛正中要害,但我没有这么做,我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扯开面罩,抚摸着我的脸,用鄙夷语气缓缓道:“他没资格主宰这个身体,卡卡西,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带土,还是说,你从那个时候,就爱上我了?” 




  “你不只变啰嗦了,说话还颠三倒四的。对我来说,带土是带土,你是你。”他狠狠地在我的嘴上咬了一口,我不在意地接着道:“你只是带土分离出来的一个人格罢了,总有一天,你会消失。” 




      他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但是他只是咬着下唇,瞪着我,眼眶有些泛红,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刺痛了一下,我别开了眼睛。 




“卡卡西,你总是这样,恪守着自以为正确的标准。”他突然笑了,脸上的皱褶堆在一起,但那笑容转瞬间就变为冷酷的直线,他幽幽的看着我,道:“一切只是你单方面的期望罢了,等那个小鬼想起了过去,你以为他还会再听你的吗?你只是个卑鄙的骗子,你费尽心机的接近他,只是为了控制他。” 




  “这是唯一救他的方法。”只要他能活着,其他我并不在乎。 




“你有没有问过我…”他停顿了下,道:“不,你心目中真正带土的意愿?或许比起被囚禁着,他更愿意死去。” 




“由不得他的意愿,他现在必须得活着。”我闭了闭眼,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试图阻止自己去回想那时的情景。 




    他没再说话,一只手沿着我眼睛上的刀疤向下抚摸,手指温温热热的,这是带土的身体,带土的手,我由着他的动作,他凑近我的耳朵,湿热的气息紧贴我的皮肤,他不再用斑的声音,而是比少年时候的带土要成熟沙哑一些声音,我浑身一震,他缓缓道:“你是个出色的忍者,一直都是,而我是个废物,因为我总做不到像你一样狠心。”   




     他的一只眼睛变为万花筒,发动了虚化,消失在了房间里。 




    我有些疲倦的坐在床上,我知道他并没有走远,他现在的力量,连出这间屋子都做不到。 




     等到带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前一秒装作睡着的样子,带土显然有些害怕,大概是已经见过他了。 




    换做平时,带土大概早就把我叫醒,然后没出息的哭出来 ,但这次他并没有,他只是轻轻地爬上床,蜷缩进被子里,往我那里靠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汗湿了。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满是他注视着我时信赖的眼神,他对我付出了全部的信任,然而我对他的一切却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这是我的任务,我无可避免的会伤害到他,但我必须这样做。 




    在他哆嗦着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恍然感觉,或许对于带土来说,现在的我才是假的。




进展报告15 【3月22日】 




如果你察觉到身边最亲密的人一直在欺骗你,你还会信任他吗?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写下我的答案了。 




——我想,我无法不去信任他。 




从某种意义上,这个答案本就不用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从一开始,从我的世界出现卡卡西这个人,就已注定了这样的答案。我没法离开他了,他是我的朋友也好敌人也好,因为种种目的而不得不接近我也好,起码我的存在对他而言仍有价值。 




但我得承认,我心里并非毫无芥蒂的。所以今天上班的时候,我向斑先生请教了这个问题,他向来是睿智而聪明。 




当我这么问他的时候,他放下手里那本古籍,微微抬头,视线与我相交。他眼睛极亮,波光流转,我不擅于用什么辞藻来修饰,如果硬要说的话,斑先生的眼睛像一柄剑,锋利的剑芒,华美的剑身,以及毫不掩饰的冷厉和霸道,我不敢再与他对视,心里有些紧张,我开始后悔我这个莽撞的决定了,我和斑先生只是老板与雇员的关系,哪怕我们同样姓宇智波,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必要来解答我的困惑,更何况,斑先生那稍嫌冷淡的脾气和并不十分耐烦的性格一看就不是谈心的好人选。 




但斑先生却用眼神示意我坐下,然后双手抱臂,十分明确地告诉我:“你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我们之中如果一个人会欺骗对方,那一定是我而不是柱间。” 




然后他便斜觑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想起了多少?” 




他显然知道我的事情,我并不感到意外,所有人都比我要知道的多,而除了卡卡西之外,斑先生就是秘密最多的那个了。 




他今天似乎很有与我交谈的意思,所以我趁此问出了自那个梦以来我长久困惑的一件事——我第一次来到花店的情景,如果那不只是一个梦的话,那么那个小孩就是我,但那个老人呢?他又是谁? 




很坦诚的向他讲述了我的那个梦,但我并没有告诉他金发男人以及卡卡西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人很难抱有十足的信任(当然,卡卡西是个例外,他总是例外的那一个),即便我很想,但也会不自觉的有所保留。就连几天前开始的进展报告,我也写了两份,交给医生们的那份是记录的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而这一份,我则锁在抽屉里,有些话,我只能对自己说。 




而我问斑先生这件事的目的也很简单,我想从他那里知道有关我过去的真相,我非常直白的请他告诉我。在此得感谢柱间先生,让我得出了和斑先生相处的几条经验,其中一条便是——直截了当的提问远比旁敲侧击要来得快。 




斑先生没有让我失望,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但我没有料方法会这样特别——他的双眼变为和我右眼一样的颜色,在与我对视之后,一连串的画面便进入了我的脑海。我连啧啧惊叹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我看到的东西让我无比的震惊和混乱。




画面里出现的我,和那张照片中的我差不多大。但这时的我半边身子被压烂了,血肉模糊,肠子从肚子里拖出一大截,内脏和骨头也暴露在外面,我躺在一张石床上,看着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难以想象伤成这样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确实还活着,我的呼吸温热,脉搏正常,除了那遍布半边身子的伤疤之外,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我十分健康。 




画面里,那个老人出现了,他白发苍苍,满脸皱褶,拄着拐杖,看上去离棺材就差一脚了,他身边站着一个脸长得同那张面具形状一般的男人,他们看着石床上的我,在说着什么。 




我没有来得及仔细的听清,画面便一转。时间跨越的有些大,我不在那个洞穴里,身体看上去也已恢复,甚至连个子也高了很多,此时的我身着黑色长袍,长发微微蓬起,身上缠着绷带。我站在一个暗角,旁边是个小孩,一个外貌有些凶狠狰狞的背刀男人正在与我交谈,他质问我的身份。我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我确信我是宇智波带土,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依靠的记忆。但接下来我听见的那个回答,几乎让我站不稳了。 




——我称自己为,宇智波斑。 




我像是被人狠狠朝着太阳穴揍了一拳,整个脑袋都在晕眩,接下来那跳动地,快速掠过地场景里,各个时间节点,出现许多的我。 




——我是斑,我是阿飞,我是带土… … 




“我究竟是谁?” 




我捂着剧烈刺痛的眼睛,哈哈大笑,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这世间大概没有比我更可笑的人了。




看着我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斑先生(我对此不能肯定了)倒是镇定,他只是挑了挑眉,很是不满道:“宇智波家怎么出了你这种受气包似的人。” 




我吸着鼻子,擦了下眼睛,还沉浸在刚才的难过之中,闷声回道:“你怎么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连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斑先生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冷淡,他起身,俯视着我道:“理解?带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怪不得连卡卡西那种人都能轻而易举地骗到你。” 




听到卡卡西的名字,我的右眼又疼了下,我低着头无力地辩驳道:“你不要这么说卡卡西,他有…自己的理由。” 




斑先生嗤笑着牵动下嘴角,道:“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维护他。” 




“因为他没有做错。”我闭了闭眼,仅仅从我看到的这些画面中,我大概可以断定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人了。 




斑先生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成不了什么大气,现在看来,你连这个评价都配不上。” 




我内心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我头一次对斑先生出言不逊:“那你又好到哪去了?只要面对柱间,你就能搞砸全部的计划!” 




这句话脱口而出,我想不出前因后果,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其含义,但斑先生听到后反倒是笑了,他像是很愉快似地道:“世界和柱间比起来,还是后者更有趣一些。” 




他态度突然一变,我有些懵了。对于斑先生这个人,我一向琢磨不透,但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涉及到柱间先生,他就会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我乖乖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斑先生大约是嫌我站在这里碍眼了,他坐下,颇为优雅地架着腿,又翻看起那本书,意思很明显——我可以走了。 




我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鉴于我现在眼睛刺痛无比,斑先生又没有和我说话的意愿了,我走到门口那里,转了个身,道:“我想回家。” 




我连请假这两个字都没说,甚至没有去注意斑先生有没有同意,便推开玻璃门,出了花店,朝着与神无毗小区相反的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整理着脑海里那纷繁复杂的画面和线索,却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那些在画面中反复出现的人,就是我恢复记忆的关键。 




而这其中有一个人,她对我有非凡的意义。 




——我记起了她,并再也不会忘记。 




进展报告15 【3月22日】 晚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我正在写这份报告,卧室的门被我锁上了。外面传来敲门声,我知道是卡卡西,但我没有任何开门的打算,我不想见到他。




我不在乎他对我的隐瞒,甚至于他的目的,原因很简单,俗套而陈词滥调,我爱他,我以为我爱他!而当这都掺假的时候,我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一切真是可笑至极,我总是将过去粉饰如此的浪漫而忽略其合理性。对,在我一无所有,甚至连尊严都失去,只能在疯人院里等死的时候,那个拯救了我的人,是卡卡西。 




但我却忘记了,那个将我送进这个暗无天日,不得自由地方的人,也是他,他将我骗进了那里,他总是在骗我。然后在我最为绝望痛苦的时候,适时的出现,扮演拯救者的角色,获得我全部的信任。他演得太好了,我都想为他鼓掌喝彩了,他明明不喜欢男人,却强迫自己与我在一起。他知道我原本喜欢深爱着琳,却从来不曾提及,而他那所谓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便是去探望在疗养院的琳。 




而我,被他骗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的沉浸在幸福之中!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对我的脑袋做了什么手脚!我将琳忘了,甚至于将那份喜欢的心情也忘得干干净净,但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在看到琳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被像是被狠狠攥了起来,又疼又胀,胸口酸涩无比,我的眼睛里看不到别的了,只有她安静的笑容,那瞬间,我几乎想要抱住她了,而我也的确这么做了,在卡卡西的注视下。他退到一边,低垂着眼睛,我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我双手颤抖地轻轻抱住琳,她和我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十三岁的年龄,温柔恬静。 




她微笑着叫我的名字,对我的出现毫不意外,她声音是如此的柔和,我当时眼眶便泛红发酸,但我没有哭出来,我不想再她的面前丢脸。 




我很想向她解释,向她道歉,但是我却没法开口,直到现在我所回忆起来的事情仍然有限,我只知道,琳是我过去的同伴,她现在在疗养院里,而我一直喜欢着她。这三件事情看起来毫无逻辑可言,但就是这样清楚的罗列在我的脑海里,而这便是我对于琳的全部认知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来找过我,我就在隔壁的康复中心。她告诉我,在我没有想起来她之前,她是出不了这里的。 




我现在明白他们一直所说的“没法回答”和“不能说太多”的含义了——因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虚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内心的投影, 难怪我一直以来就记不清那些护士的脸,住在这座小区的人也少得可怜,因为这些人根本没有存在过。我不知道卡卡西是如何进来的,他或许使用了某些手段(是叫忍术对吗?)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他了。 




卡卡西对于我的出现表现得很镇静,但我仍然注意他向来耷拉着眼皮微微抬起,身体有些紧绷,这是他戒备的表现,我恨透了我对他情绪变化的了如指掌,我竟然还曾为此沾沾自喜。卡卡西始终没有与我的目光对视,他甚至在听我说出那句有些刺耳的“真是巧遇啊,卡卡西。”之后,都没有太大反应,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个头,就是不肯看我。我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能表现的这样坦然,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这两年来的生活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他对于我欺骗和隐瞒都似乎无足轻重,他的冷淡和戒备让我觉得,我与他之间不过是陌生人。 




而琳,这个我确定我曾爱慕过深爱的女孩,她不时的用着依恋的目光看着卡卡西,在与我交谈的时候,在说到以前一些有趣事情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看看卡卡西的反应,而那个眼神,我怎么会不熟悉呢,我曾在镜子中无数次看过这种眼神,小心而忐忑,害怕被发现又心怀期望,甚至于只要想起那个人连目光都柔和起来,像是沾着露水的花瓣和刚发芽的小草当我想起卡卡西,想吻他,想抱住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会陪我一辈子,无论我病成什么样,记不记得他都无所谓,他为我做的够多的了,我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爱上了他。我沉迷于他的这种温柔,并断定这是独一份的,可事实上,我这种想法简直是滑稽可笑,他对琳有毫不逊于对我的关心,甚至于,这两年来,他陪伴琳的时间要更长,他用同样的方法,让琳也爱上了他。这能不能称之为背叛?或许不能,因为直至此时我才醒悟过来,哪怕我们拥抱过,亲吻过,甚至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但卡卡西从来承认过我们的关系,他只是笑得眉眼弯弯,在你额头上吻一吻,像是哄孩子一样,他一直哄着我,让我以为那是爱。 




我们没有当着琳的面闹不愉快,我甚至还若无其事的和他闲聊了几句,温和的语气,微笑的角度,我把握的很精准,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一样。我想,我和他都是合格的演员了。 




而当我们离开琳的病房的时候,那虚伪的其乐融融的气氛便瞬间化为乌有,我很想攥着卡卡西的领子,揍他一顿,然后质问他,但是我下不了手,只是看着他,我的心就软了一大半,我无能无力,所以我只能干巴巴的看着他,指望着他能给我只言片语的解释,哪怕是随便编个理由也好,但是他像是稀松平常一般对我说:“我们回家吧。” 




我再也不能压制我的情绪了,我几乎是吼着对他说:“那不是我的家!” 




卡卡西眼皮垂了垂,他语气平淡冷硬地道:“带土,你能见到琳,想必该想起的也想起了,我不想多说什么,想必你自己也有答案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情,十足的冷淡,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我很想扯下他的面罩看看他表情可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一直都知道琳的事?”我朝他走近了一步,强迫他与我对视。 




  他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我没说话,走过去用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脖子那,贴近他的耳朵,他的身体变得僵硬,我顺着他的背脊抚摸着,就在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想要回抱我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了他。 




他目光错愕了一下,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他说:“你真以为我想起琳之后还会爱你?”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知道,我没以为…” 




我打断他,笑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是用的忍术吗?让我忘记琳爱上你,否则我想不出有任何可能我会爱上一个男人。” 




他看着我,如我期望般的那样看着我,一动不动,但我的心脏却突然绞痛一下,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对,是我骗了你。” 




“如果我没有想起来的话,你还会接着骗我?” 




他没有回答。 




“你曾经想杀了我。” 




他没有回答。 




“你的目的呢?”我撇了撇嘴,道:“ 算了,无聊的问题,我不想知道了。我们换一个有趣点的吧,卡卡西,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天,不,一瞬间也行,爱过我?” 




他没有回答。 




我自嘲的笑了笑,走过去,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平静道:“好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们回去吧。” 




写到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写,也无法写下去了。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了,琳也好,卡卡西也好,爱,幸福,家庭,生活,工作… …这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太累了。 




所以,镜子里的那个人,既然你也在,就由你扮演带土这个角色吧。 




什么?你说你不会再让我有机会回到这具身体? 




哈哈哈,没关系的,就交给你,没人会在乎我怎么样的。 




我想要睡了,再也不想醒来了。 




你说我在逃避? 




是是,就当我任性好了,谁叫我只有十三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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