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粘菌

指甲油和去光水

长夜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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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 the Pain:

NARUTO同人


自来也→旗木朔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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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本来标的是自来也×朔茂,写了几千字觉得还真有脸这么标啊,于是给改成了自来也→朔茂,又写了几千字,觉得标单箭头都有点表脸了……


总之就是这样了,慎入啊【啥


ps.有一些时间上的推断/捏造和很多各式各样的捏造,同样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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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黎明


 


 


  旗木不是什么大姓,更没有什么背景。只是因为老子姓的旗木,儿子便也跟着姓,孙子自然也顶着这个姓而已。每代也就至多那么两三家旁系亲戚,偶尔因战乱或自然死亡还可能落得只剩独苗一根,毕竟本就是不成规模、连一族都称不上的家系,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旗木朔茂这代就恰巧落得只剩他一根独苗,忍者平均寿命都长不到哪儿去,他父母养他养到十数岁便纷纷丢了性命,一个死在任务里,另一个则落下顽疾,在家中折腾了数年后便也撒手人寰。朔茂很会照顾人,差不多也就是那几年看护父亲练出来的本领。而受了他照顾的也不单单是他父亲,忍校时的同期、小上他几岁的后辈、小队里的其他成员,当然,还有他那体弱多病、早早逝去的妻子。


 


  自来也便是受了朔茂先生照顾的后辈之一。在第三次忍界大战末期被誉为“三忍”的那三人都多多少少得到过朔茂先生的帮助,但纲手是初代火影的孙女,大蛇丸又阴沉好独处,最终反而是自来也与朔茂先生的关系最为融洽。他们时而会一同外出做任务,偶尔也去喝壶小酒什么的,但来对方家中做客的次数还是不多。尤其是旗木夫人在世期间,持家的男人总是要显得拘束一些,自来也幼时就成了孤儿,又长年在外游历,婚姻与家庭在他眼里老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劲儿,便也不好意思去叨扰前辈规律的生活。


  就这样转眼间好几年过去,等自来也又一次坐到了前辈家中,都已是旗木夫人去世后约摸四五个年头的时候了。


 


  物是人非啊。


  朔茂先生泡茶去了,自来也一人端坐在客厅里,微偏过头朝院子里看去。朔茂先生虽心细,却到底没那个打理庭院的闲心,上次他来这里时,院子内也就只有一片定期修整的草坪,光秃秃的甚是煞风景,现在却好几处都绽放着花朵,还有一株矮小的树木被栽在院子角落,郁郁葱葱。


  他正望得出神,却忽有种被人捉住了身后空挡的违和感,但前辈家里总不至于还能混入小贼,他便只是回头一看。


 


  就这一眼,却让他完全地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除了手脚末端那一小段以及鼻梁上方之外,他的所有皮肤都被包裹在方便行动的深色衣物下面。应当被分类为“少年”的这个身影,见这名客人竟那么快就察觉了他的靠近,便皱起了几乎被额发掩去的白白的眉毛,似乎有那么些不甘心。


  好像……


  自来也觉得自己大概摆出了一副呆傻的表情,毕竟那小子脸上方才还满满的不甘现在已变幻为另一种有那么些难以看出的鄙夷了。不过被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鄙视却也实在让人气不起来,更何况自来也的思绪还飘在另一些事情上面,哪还有余力跟小孩子较真。


  “你是……”


  “卡卡西……!”朔茂先生略显慌张地从一边赶了过来,开始向自来也介绍。噢——自来也这才知道,原来是朔茂先生的孩子啊。


 


  怪不得像成这样。


  自来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子俩,不由得一阵恍神。而这小子也真是满不在乎到了一个境界,父亲一介绍完,他就随随便便地向客人招呼了声——还用的是同辈语——随后便不顾朔茂先生有些狼狈且怎么听怎么没底气的训斥,几步就闪到了院子里去。


  怎么就拽成这样。


  这还哪里像那个温柔小心又情感细腻的朔茂先生啊,自来也的视线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向着院子里的树下奔去,几乎笑出声来。朔茂先生摸着后脑勺向他道歉,他连连摆手道“没关系”。


  “男孩子这个年纪不臭屁一点怎么行,我小时候可比他难搞多了。”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


  朔茂先生似乎也回忆起了一样的事情,他的嘴角轻轻翘起,皱纹叠在脸颊上,眯着眼睛微笑起来。茶已泡好,他将杯子放到自来也手边,自己也在客厅盘腿坐下。看自来也的视线定格在院子里,便也转头过去。小小的身影正在离树不远的地方,朝上边挂着的靶子试射手里剑。


  “那棵树呢,是与内人一同植下的,在她怀上卡卡西后不久。”朔茂的声音已褪去了悲痛,唯有萦绕不去的怀念,“都长这么大棵了呀。”他说道,仿佛时刻都放不下这感怀与唏嘘。


  靶子挂在树枝下方,风一吹便颠荡起来。那小小的身影不慌不忙,他的双手还没有长大到足以握紧苦无,手里剑也至多一次拿一枚的程度,但他却看准了靶子随风的翻转,一枚接一枚行云流水地出手,等一叠手里剑只剩最后一支,靶子上也再无处可扎,才改了准心,一扬手,便割断了悬挂标靶的那根细绳。


  “好厉害啊……”


  自来也瞠目结舌,朔茂先生是个天才不用说了,连他儿子也是啊。


  朔茂先生却似乎是不好意思了,“我这人也不会其他的什么,只能陪卡卡西玩这个了。还好他不反感,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院子里的小小人将掉到地上的靶子抱在了怀中,一支都未脱靶对他来说似乎也是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情,便兴奋地将靶子居高向父亲示意,得到赞许后又将它放回地面,把手里剑一个个拔下,似乎准备趁热打铁地再巩固一遍。


  “说什么呢,他可是朔茂先生的儿子,怎么会讨厌忍者的修行呢。”自来也展开手臂,眉飞色舞地、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地说,“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的话,将来一定会成为令木叶骄傲的伟大忍者的,朔茂先生可要小心别被自己的儿子给超了啊。”


  “哈哈哈。”


  朔茂先生很开心地笑出了声,他这么开心,让自来也的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院子里那小小的身影还在上蹿下跳着,他有着比朔茂先生还要闪亮的银发和白皙的肤色,那么小一个身影翻飞在外头,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或被炫目的阳光给藏起来了。朔茂先生可没白成这样。朔茂先生看起来比他让人安心多了。


  是像他母亲吧,自来也想。


 


 


  卡卡西是知道这个人的。


  父亲有很多同事,也有不少出生入死的伙伴,但这个人是其中第一个前来家里做客的,并且还来了不止一次。他名为自来也,是三代火影的徒弟,一名身心皆无比强大的忍者,他长期在外云游,如若不是现今正值战争,或许也无法在木叶里碰见。不过大概他与父亲的关系是真的很好,考虑到战时上忍们有多忙碌,就会发现他们的确见得挺勤,甚至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是被他给扛回家中来的。


  彼时卡卡西已升为中忍,第三次忍界大战愈演愈烈,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村子里有些刺耳的流言蜚语,而那是卡卡西第一次见到父亲烂醉如泥。


  卡卡西整理好铺盖,等那个人帮忙把父亲放倒在床上后,才上前将父亲的马甲扒掉,再给他把被褥盖好。途中父亲似乎醒了一瞬,见是卡卡西后便欣慰一笑,复又睡死过去。那个人坐在走廊上,凝望他与父亲的目光里盛满了温暖的笑意。


 


  “我还是第一次见朔茂先生醉成这样。平时你都是这么照顾他的吗?”


  等到卡卡西从卧房里走出并关好拉门,自来也才轻声地这么问道。


  “偶尔吧,我也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卡卡西耸了耸肩,也坐下来。


  “这样啊。”


  自来也似乎也喝得有些上头,脸都还红着。他不自觉地咧开嘴角,像被长辈褒扬后得意偷笑的孩子那样。不过这表情也是一下子就不见了,随即他转过头来,用不知是赞许、欣慰、还是其他什么的眼神看着卡卡西,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啊,朔茂先生能有你这样的儿子肯定是很幸福的。”


  卡卡西在被摸到头的瞬间是有那么点恼怒的,父亲就算了,连水门老师都没摸过他的头呢!不过一想到这人是水门老师的老师,他就一下子又没了脾气,可神色上还是很不爽的,直瞪得自来也挂着一滴冷汗打了个哈哈将手挪开。


  “怎么说呢,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在身边,也就不必由我来为朔茂先生操心了吧。”自来也挠了挠脸转移话题,这回他没再上手揉毛,转而拍了拍卡卡西跟同龄男孩相比都显得有些瘦小的肩头,像男子汉之间谈天一般,面对这么年幼的孩子,他竟表现得平等又信任,“我接了一个长期任务,会有段时间回不来木叶,就拜托你好好陪着朔茂先生啦。”


  卡卡西听了,明白这是这个人风格的社交辞令,不过这样的话语又有谁会不受用呢?


  “当然。”


  看着自来也的满面笑容,他理所应当地说。


 


  自来也跟他聊了会天就走掉了,卡卡西把父亲沾满酒味的马甲堆去洗衣篮中,想着明天再来处理,便打着哈欠也回了房间。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之前是被归家的人给吵醒的,被窝掀开一半,还有未散去的余温。他躺回去,很快就睡着了。


  不做梦的话,从睡着再到清醒就如刹那一般短暂。卡卡西受过训练,家里是让人无比心安的,他也不至于有点动静便被惊醒,但若有人呼唤他的名字,那也是自然会醒过来的。他那天就又一次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被惊醒,有个人影微微佝偻着背站在门外,从发型和体态来看,那是父亲,卡卡西爬了一半起来,迷迷糊糊地回应,但还没等他从被窝里出来,父亲就柔声在外面说,没事了,继续睡吧。


 


  父亲顿了顿,轻轻地说,我就来看看你。


 


  唔嗯……小小的卡卡西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父亲看见没有。他太困了,困得再也无法支撑,便如父亲所说,乖乖地又缩回了被子里去。


 


 


×


 


 


  卡卡西再一次见到自来也,已是好几个月后,旗木朔茂的头七刚过的日子了。


 


  忍者不会举行高调的葬礼,尤其木叶白牙这样强大的忍者,村子里一定还指望用他的名字去威吓敌人,怎可能就放出他已死的消息。旗木朔茂的尸体进行了火化,极小的一部分残骸被扫入盒中,现在正摆放在旗木家的客厅里。卡卡西已是中忍,没必要天天去学校报道,只要暂时不接任务就行,这给他省去不少麻烦事,让他能不过多顾虑地,好几天、好几天地一直待在家里。


 


  他也不算是在守灵,只是此时的外界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嘈杂,只有待在这里、待在家中,才能让他安静地思考很多事情。


  父亲的护额、马甲和短刀被陈列在骨灰盒旁边,仿佛是凄惨的强调它们的主人也曾活过的证明。七岁的旗木卡卡西是个天才,他能依据对风向与风速的判断准确扎中射程内不规则运动的标靶,他用短刀的技艺就是大多擅长用刀的忍者都难以匹敌,他会权衡忍者最应看重的素质与技能,随后全力且精细地打磨自己,多少人拼不过他的天分、多少人拼不过他的努力。他那颗遭人艳羡的脑子,在同与战斗相关、也只与战斗相关的一切博弈得炉火纯青后,终于开始涉入一个对再怎么早熟的七岁小孩而言,都过于早了的命题。


 


  忍者,究竟是什么。


 


  木叶的初代火影与二代火影,他们各自最令人耳熟能详且事无巨细的事迹都与一场死亡息息相关,初代是终结谷一役手刃宇智波斑,二代则是为保护村子未来的接班人殁于云隐的层层包围网之内。


  但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卡卡西想。事实上初代还是推动了忍村之间和平共处的第一人,二代则据说是创造了最多种忍术的忍者,这全都是无比重要的丰功伟绩,但人们提到已逝的火影们,却断然会率先与那两场死亡相联系。为什么呢?


 


  答案昭然若揭。


 


  忍者最重要的不是怎么活着,而是怎么死去。


 


  忍者的“生”,是不得留存痕迹的“生”,饶是初代火影与宇智波斑一战这样任谁都耳熟能详的逸话,在正史之中也不过仅仅占据了一笔即可带过的篇幅而已,而如初代火影那般曝光度极高的忍者在忍界也不过寥寥数人,忍者终究还是存在于黑暗之中的。开发了新术不能声张,刺杀了多么关键的要员也务必三缄其口,哪怕是单枪匹马地将一场战争扼杀于摇篮之中,这功绩也当被埋于尘土深处无人知晓——没有人期待明了忍者的“活法”,一如一柄钉锤的所有人并不会深究它曾焊实怎样的铆钉那般。为什么忍者不被允许落泪?


  他不是个多循规蹈矩的孩子,忍者守则没有手里剑术有用,背那玩意儿不过是纯粹为了应付考试,但现在那些白纸黑字却在他脑海里复苏,它们是有道理的,他惊觉,比他至今认为且觉悟了的一切更为深刻而迫切。


  ——因为他们的本质并非是“人”,而是“物品”。


  物品不当有感情、不该拥有自我的欲念、就连强调自身的原则与存在都不被容许。身为“忍者”,就该在战场上被消磨损耗才行,就该因再也无法运作而被抛弃才行,这是唯一的归宿、也是唯一可能的荣誉。


 


  过去这个世界里力量的代表是武士,他们为自身的义理而战,视切腹为无上的死亡之一,意既表明自己是自行选择了最为光荣且成全的结局。


  但于忍者而言,自杀却是最为耻辱的死法。卡卡西慢慢地如此定论。当一名强大的忍者死去,他的敌人会额手相庆,将他的死讯昭告天下,告诉所有的同伴以及敌人的敌人——看,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少了一具锐利的武器。


  那么,木叶白牙的死该是多大的耻辱啊。这个威名远扬的男人,独其名号即可威慑强敌的男人,竟是在对他来说本该是最安全的自己的村子里、自己的家中断绝了生气,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多么大的耻辱?


 


  卡卡西正座在大堂里,孤身一人坐在这里。父亲还在的时候,整个家里都是温暖和气的,院子里阳光明媚,走廊上和风煦煦,他在院子里修行,父亲便泡了一壶茶坐在走廊里,这天他终于成功地把所有手里剑都扎到了靶子上去,他欣喜地回头,父亲便坐在阴影下,开心地——真的十分开心地向他露出笑脸。


  但现在的一切却都如此冷清。父亲的残渣放在他面前——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光光是褪去了那副身躯、褪去了那会动会笑的身影,这一如既往的宅邸就已冷得他快要浑身都发出战栗。


  他早已无心愤怒、也无心怨恨。如果要怪罪,他又该怪罪谁呢?是这个世界,永无止境的争斗,父亲的同僚,还是他自己?曾绕梁不去的流言蜚语已丧失了全部的情感与意义,它们只是事实,像榻榻米一样平静且毫无主张地铺满他的身下。麻木与寒意一同,从头皮直窜到指尖、再到脚底。他一点点地理清思绪,让结论漫长地绕着他的脑回路跑一圈,最后才冰凉地浸入他的每一个细胞里。


 


  父亲死去了。耻辱地死去了。


  总有一天他也会死去,要么如父亲那般耻辱,要么如工具那般默默无名。


 


  他发现自己已再也无法待在这里。


 


 


  自来也走入旗木家的宅邸时,被莫可名状的什么压抑得几乎喘不上气,死亡莫非是自带这般沉重的某种东西吗,就如一种现象亦或是生物那般?他不由得这么想,直到他看到端坐在大堂中央的卡卡西,才将思绪与结论一同盖棺放平。


  他走近了些,却又不敢走得太近。


  他眼前的、以及包围了他的一切,都是旗木朔茂的遗品。护额、马甲、与短刀,客厅角落的茶几,上面摆放的茶具,拉门,榻榻米,走廊,庭院,庭院角落低矮的树木,树木上悬挂的靶子,已然消失殆尽的温暖和煦的风与空气,还有眼前如幻象般似乎即刻便会折损的瘦小的身影。


  “卡卡西……”


  他将手伸出,快要触碰到少年的头顶时又怔怔地定住。他是要安慰他吗?该怎么安慰呢?他是会因这抚慰而落泪,还是会无动于衷呢?但他知道朔茂先生的反应,如果他试图安慰朔茂先生,那他一定会收获一个令自己安心的笑容,而他试图安慰的是他的儿子,他莫不会也如父亲那样,为令他安心而露出笑颜呢?


  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也足以让他将刚伸出的手收回去。


 


  毕竟,朔茂先生已经死去了。竟是那样死去的。


 


  自来也静默地站在卡卡西身后,少年一动不动,似乎并不介意他在这里,却也排斥进一步的靠近。自来也至今见过无数死亡,以及与那些死亡相联的人们或悲惨或壮烈的吊唁,但在这个少年身上,他听不见悲痛的声音。他正座在大堂里,双手握拳攒在大腿上方,头微微下垂,双肩耸起,有些驼背,他在吸收什么吗?自来也想,他是理解了什么呢?褪去了温暖的宅邸之中,自来也似乎听到了骨头拔节的声音。他在思考并成长着,但这场死亡能让他领悟的,究竟是什么?


 


  在已彻底坠入冰凉的旗木宅里,自来也也如少年般将指甲深深刻入掌心。


 


  毕竟,就是自来也他自己,能悟出的,也不过是徒然的绝望与无力了啊。


 


 


×


 


 


  “为——什么我每次回来都能见到你在医院躺平啊,就不能珍惜下自己的身体吗青少年?”


自来也蛙状蹲在窗台上,挑起眉毛看着靠坐在床头的青年,夸张地左右摆了摆头。


  “自来也大人……”


  青年微微睁大他半开的那只右眼,随后又眯起,弯弯的眉毛透出略显生涩、却也温暖的笑意,“好久不见。”


 


  物是人非啊。


  当年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子都会对我用敬语了,自来也在心底感慨不已。开口却成了这么个句子,“——还真是跟你老爸越来越像了啊。”


  卡卡西听了,半垂下眼皮,听到这样的评价他似乎还是欣喜的,但他轻声补上了这样的下半句,“我还远远未够班呢……”


 


  这样啊。


  自来也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像见到了晚辈成长后心满意足的年长者一般。


 


  “写轮眼还适应吧?”


  “是的,虽然还是很耗查克拉,但现在已经用得顺手多了。”


  “毕竟是带土的眼睛啊,它再怎么说也是不会为难你的。”自来也抱臂,认同什么一般点了点头。


  “……谁知道呢,”卡卡西半是怀念半是自嘲地道,“毕竟我们以前老是在吵架,还被老师斥责没有团队精神。”


  “哈哈哈,连水门都骂你们了那还真是壮观。真想让三代目也来评评看,当年我和大蛇丸也是闹腾得他受不了啊。”


  自来也拍了把大腿,他的那种笑是沉浸于回忆当中的笑声,让卡卡西和他自己都能不必背负过多压力地忆起过去。而这样的对话是容不得当事人细想的,毕竟三言两语里牵涉到的已离开了的、和永久离开了的人都太多了。


 


  他依然在外四处游历,搜寻好友的踪迹,偶尔回趟木叶,看望年迈的老师和前辈的独子。这回前去找相识的情报贩子时在黑市的通缉令上看到了青年掩去下半张面容的照片,感慨万千,算算曾经的小鬼也差不多成年,就干脆带着礼物回来看一眼。不待在村子里就是有这点好处,他向来都能过得如此随性自如。


 


  “这个送你。”


  自来也把手伸进怀里,掏掏,掏出一本橙色封面的小书,向卡卡西递去。


  “……亲热、天堂?”


  卡卡西将书接过来,喃喃地念着封面上的字眼,似是费解。


  “你不是十八了吗,既然成年了就该好好接触一下大人的世界啊。这本可是我呕心沥血的杰作,卖得很好的哦~”


  “这、样……?”


  卡卡西那一双死鱼眼几乎都要演变成三白眼了,如果现在的他还是小时候那个他,肯定会翻个白眼再嫌弃地把这玩意儿丢到一边吧,但现在的他却会先收下来,虽然满脸费解,但毕竟待在病房里也无事可做,之后搞不好真的会看起来吧。


 


  就算被遮掉了半张脸,卡卡西的反应都显得有些滑稽且无力,他大概很想说“看这种玩意儿有什么用”吧,可曾经被他视为无用乃至于累赘的东西一次又一次重塑了他的世界观,因此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如此武断了。


  他在想着要活下去,要像他的父亲以及朋友教导与示范的那样活下去。


 


  自来也单手撑脸旁观了会儿卡卡西的纠结神情,突然颇为欣慰地笑出声来。


  “卡卡西啊,‘忍’生苦短,你还年轻,可别冲太前了。至少要比我这样的大叔晚死一点啊。”


  卡卡西听完这话,受惊一般猛地扬起头来,他眨了眨眼,仍旧颇受震动地说,“……您这是自插flag吗?”


  “哪里哪里,这点flag还远远插不死我。”自来也似乎有那么些得意,“况且我还没活到头呢。就是看着曾经那么——”他将手掌在空气中放平,大致比了个高度,好矮一个,“小只的小鬼头现在都长成这样了,免不了有点伤春悲秋……”


  “那也请不要说这种冷笑话好吗……”


  “……重点是那里?”


 


  卡卡西将书本放到床头柜上,思索片刻,才开口,“我大概没法作什么保证。毕竟是这么个工作性质,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无论何时都多多少少走着极端的坚持,“但我能活下来一定是有其意义的,所以我也并不会去寻死。”


  “因此,如果某一天我死去了,那一定是我理应在那个地点、那个时刻死去吧。”


  卡卡西慢慢地说着,每一句话他似乎都会反刍一遍,确保它们出现在旁人耳目中时,的确是如假包换、毫无褒贬的。


 


  “虽然这辈子的悔恨多得能堆成山,但我是不会有遗憾的。”


 


 


×


 


 


  三代目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头暴怒的狮子,但待他将公务处理完回到家中时,却只是在外墙上看到了一如既往有那么些吊儿郎当的自来也而已。


  自来也开口,看似散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不过他脸上见不到笑容,连一丝也没有。


 


  “朔茂的事吗。”


  “……”


  “进来吧。”


 


  自来也并未回话,他从外墙上跳下,却并没有直接跳入墙内,而是乖乖地跳到墙外,再跟在三代目身后,穿过大门,中规中矩地走进院子里去。战时忍者不可能闲着,连琵琶湖都还没回到家中,但今天比较特殊,他将工作留给其他人,在正常时间赶回来,就是为了跟自己的徒弟见一面。


  若是在平时,他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不说跟刚从战场回来的徒弟见面这件事到底重不重要,如果只是想见个面的话,在办公室不也行吗。不就只是见个面而已?


 


  “我去过旗木宅了。”


 


  自来也坐在三代目家宅的客厅里,说,他去见过面了。


 


  ——不就只是见个面而已?


 


  “是吗……”三代目在稍许沉默后说,“消息已经被全面封锁了,目前知道‘白牙’死讯的除了你、我、意见番、数名上忍和正巧待在村里的部分感知忍者以外,就只有那孩子了。”


  “……那个人的同伴们……”


  “没告诉他们。”三代目断然,“‘白牙’为执行机密任务已与新编成的小队成员一同出村。在村里的谣言沉寂下来之前,我不会让他们重返战场。”


  “……那么,还有件事。”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自来也踟蹰了一会儿才继续下去,“……老师,可以借我些钱吗?”


  “嗯?”日斩有些惊奇。自来也向来将经济独立看得很重,虽说他因常年在外游历的确钱包不富裕,但现在这个时期难道还会有什么特别花钱的要紧事吗?


  “借给你自然是无妨的,但发生了什么吗?”


  自来也颇有些局促地将握成拳的双手抵在膝上,他不是个口头笨拙的人,但也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下去。


  “卡卡西他……朔茂先生的儿子他,似乎是想将旗木宅变卖掉。”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得像是自家房子要被卖掉了那样,却又似乎多少迟疑着到底该不该插手。


 


  “父亲都不在了,他大概也不想守着那么大一个宅邸天天打整吧。对那个孩子而言,被迫睹物思人或许还是太残忍了些。”


  三代目一言不发,只是用认同的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还在的时候,我曾去过他家。”自来也微微低垂着头,“那个家对卡卡西来说,一定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无论是回忆,还是那个人教给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似乎悟出了某些不大一样的东西,他大概并不只是因为悲恸,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而想离开那座宅邸。”


 


  “但是,”


  自来也将声音放轻到了一个极致。


  “他可是那个人的儿子,


  “……身为儿子,又怎么能否定他父亲的活法呢。”


 


 


  “所以,”三代目缓缓接下他的话头,“你是想,买下那座宅邸吗。”


  “是的。”自来也说,“……总有一天,卡卡西会走出那片阴影的,虽然不知道那将会是何时,但我希望能为他保留与那个人共有回忆的地方。


  “这大概……是我能为那个人做的,最后一点事了吧。”


 


  自来也闭了会儿眼,他曾是个乐天又单纯的人,虽说这特质至今仍未离他而去,但现在或许还是豁达这个形容更为贴切,也因此,他紧皱的眉间甚至让身为他老师的日斩都难以看惯。


 


  “老师,”自来也以一种低沉的、不怎么费力的说话方式,再次开口,“您还记得之前,绳树去世时的事吗。”


 


  日斩还穿着火影的装束,斗笠放在一边。他点了点头。


 


  “纲手哭得十分伤心,大蛇丸很喜欢绳树那孩子,虽然表面上看不大出来,但他一定也很难过吧。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们都那么难过了,我反而有种‘啊,果然如此吗’的感觉。


  “战争开始以来,即便是战争之前,我所见过的死人也已数不胜数了。可我仍然认为自己并不会习惯尸体,但现在想来,或许我在自己都还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死亡’吧。”


 


  “人是必然会死去的,忍者是必然会死去的。战争会死很多人,太多忍者都在战争中死去了。人的生命是这般飘渺无依,冲锋陷阵的忍者便更是如此了,如果是战场上的死亡,无论是谁,在何时、何地、如何死去,我或许都已做好觉悟了吧。但是——”


 


  纵是那种低沉且省力的,帮助他维持冷静的发声方式也掩不去下句话当中的激荡了。光是日斩所能见到的,就有他沟壑般层叠的眉头,和已无法维持平静的,完全扭曲了的表情。


 


  “——为什么那个人会那样死去呢!”


 


  自来也像是在怒吼,用那么小心翼翼的声音,跟锤子一般,只要刹那,便将整块用于支撑的地面都震碎了。


 


  “我努力保护的这个世界——


  “我试图维护的村子——


  “我拼命庇护的同伴——


  “为什么,会用这种方法将他杀死呢……!”


 


 


  猿飞日斩不忍地闭起双眼。


 


  他为何要将白牙的死埋葬,为何要让年仅七岁的少年独守灵堂,不光是为了假借白牙之名威慑他乡,真正的原因并非是那么单纯的。


  真正的原因如此鲜活地呈现在他面前。


  白牙的死,他去世的真正缘由,甚至足以冲破自来也这样的人的防线。而这件事发生在木叶,就发生在他猿飞日斩的身边。


  偏偏就发生在了木叶。


 


  ——满地狼藉。


  自来也的声音砸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开始这么想。


 


  初代大人是为何才建立了村子?


  二代大人毕生维系的这个体系究竟意味着什么?


  村子是为何而存在?难道是为了让同胞们更有效率地赴死吗?就如流水线上的工具一般?


  先代们不正是为了维护同胞的自由与生命,才聚居于此的吗?


  英雄又为何必然在生命的最后蒙受这般辱没?


 


  村子保护的是什么。


  火影保护的,是什么?


 


  日斩终于能将双目睁开。


 


  历代火影向来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而他们得出的结论总是相同的。


 


  忍者终归要死去。


  而木叶,木叶的忍者们,他们应当为贯彻自己的忍道而死,若能守护如此这般的死亡,那无论谁人、亡于何种模状,都不会再有人以此为辱、不会再有人据此而歪曲自己的道路。


 


  这里依然会送走诸多的英雄、吊唁诸多的死亡。


  但终有一日。


  他想。


  终有一日,每个英雄的死都将是一段传奇。终有一日,再也不会有人身怀耻辱与未竟之忍道而草草逝去,人们生而为道、死得其所,也不会再有空荡的灵堂与孤茫无助的悲伤。直至赴死那一刻,纵使生前悔恨堆积如山,可却不会有人为自己的最后而遗憾。


 


 


  木叶应当成为那样的地方。


 


 


  唯有这样的地方,才值得英雄为之赴死。


 


 


  唯有这样的——


 


 


  ——人生,才可勉强够得上“精彩”二字。


 


 


  记忆如缓缓沉入大海深处的重石,一米米地下潜,一层层地回溯,在很早、很早之前,那时好友的死讯尚未传来,纲手还没当上火影,恩师依旧头戴斗笠,爱徒身着白色长袍,与妻子一同向自己微笑,希望还在玖辛奈的腹中,由他来肩负未来的时刻还远远未到,长门、弥彦与小南都活着,卡卡西还是性格乖戾的小鬼一个,旗木宅尚未荒草丛生,那个人将茶杯放在他手边,微微佝偻着背,面朝院子,坐在榻榻米上。


 


  或许还能更早,战争尚未打响,大蛇丸仍是木叶的忍者,纲手的一拳还只能把他捶出几米远。他鬼鬼祟祟地跑去偷窥女澡堂,那时候还不是熟练工,凄惨地被澡堂的工作人员抓了个正着。结果竟遇上彼时已渐渐打响名号的天才忍者“白牙”路过,他脱围心切,硬是缠着人家挤眉弄眼地求帮忙,那个“白牙”竟被他吓到,绞尽脑汁想出借口,脸都憋红了才把他给领走。


 


  这个人真好。


 


  他一路开心地自吹自擂,还没大没小地调笑会为这点小事面红耳赤的“白牙”前辈。


  怎么这点程度就没辙了啊前辈,以后你可是要结婚生子的哦,要是生了个儿子,你还得负责把这些事情教给他!


  “白牙”一副精神冲击的模样,他大概没怎么料想过这样平凡的日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看得他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嘛……只要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让我来教你儿子也行!嘿嘿,有我这样的师傅在,他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成熟又有魅力的好男人的!


  “白牙”脸上的表情越发变幻莫测起来。但他肚子一声嘹亮的嚎叫打断了对方的思绪,潜入女浴室被抓包倒没什么,可他那刻分明有些羞耻,便哈哈笑着,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白牙”瞅瞅他,顿了顿,说,说起来,我还没吃晚饭呢。


  哦……他又抠了抠脑后支楞着的乱发,半天才反应过来——噢?


  一个人吃饭也挺寂寞的……你也来吗?


  “白牙”微笑。


  就当陪我聊聊天吧。


 


 


  旗木朔茂微笑,他的微笑很适合秋天、夕阳落下时的景象。彼时万物萧瑟,静待沉眠,世界若是冷的,那他就还多少带着一点温存。快要冬天了,当他离开之后,冬天就真的要来临了,但那暖意足以让你期待下一个轮回,待到又一次四季流转的伊始,当冬日的最后一个夜晚也熬到了头,便又是一个新的春天。


 


  在你之后又有数十年的岁月逝去。你的儿子茁壮成长,为朋友、徒弟、上司与村子所信赖,虽与你有过那样一个没头没尾的约定,但我并未真正教他什么,即便如此,他也已是那么一个成熟的好男人了。


  而在你之后仍有无数英雄丢掉性命,我无法得知他们走时会否依旧抱憾,但据说,他们大多是带着微笑离开人世的。就算是我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也多多少少能在最后的回溯里感到些许欣慰。


 


  这个世界真好,渐渐地变得这么好了。


 


  真想再跟您聊聊天啊,朔茂先生。


 


  在最后的走马灯、纷繁错杂的万千思绪当中,他切切实实地这么想着。


 


  秋天还会再次来临,在漫长的夏夜尽头,依旧携裹着肃杀与些微的暖意,为难以熬过的寒冬带去重要的意志与回忆。


 


 


  您又会否认同这新的四季?


 


 


 


—END—


 


 


 


虽然最初是有构思一个框架的,但实际开写后却越发跑偏……嘛,这个不重要OTL


觉得当初朔茂先生死去时,最受打击的三个人大概就是卡卡西、自来也和三代目了吧。木叶是个很温暖也很天真的地方,尤其在跟人称血雾之里的雾隐村对比之后就显得越发天真起来……当然血雾之里是那谁刻意折腾出来的大家都懂嗯【。


而跟三战那时候相比,现在的木叶似乎变得越发天真起来。不光是和平时期加成,还有木叶的教育方式越发温和的原因在里面。而木叶采取这样一个温暖人心的教育方式,我觉得其中一个重要的导火线就是白牙那件事。


毕竟那样的死亡真是太让人心寒了不是吗。


不过,虽然木叶越发不像一个忍者团体,但我觉得木叶和火影们的抉择是正确的。木叶是个小组织,它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保护组织里所有的人,减轻损失、维护生命……一定不能走得偏离了原本的道路,当组织的存在意义纯粹是为了组织的延续时,这个制度虽然发挥了它另一个层面上的真正的意义,但却也丧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个人是会时有走偏,但总体上来讲,木叶和火影都是大赢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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