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症患者

指甲油和去光水

10.20 看不懂的营销报告与我大爷的少女心与隔壁二奶奶家的少男心

早知道就不逞强接什么期中作业简直找死一个字都看不懂

现实逃避绝赞失败中

脸这种东西,说翻就翻,真的很可屁啊...(๑•ี_เ•ี๑)

mark一下 沉迷阴阳师无法自拔

GGTV新闻频道主持人千机伞:

一个简单粗暴不靠谱的阴阳师商店小科普,写给刚入坑的小新萌们看看。
携手同心ID千机伞!欢迎大家一起玩!
别问我为什么不更文,我爱阴阳师,不说了,我要去拯救世界了。

彗星来的那一夜 ⑴

虐到心痛应该没勇气再看第二遍但还是要mark一下(捂心口倒下.jpg)

汤圆菌王美味锅:



设定参考同名科幻烧脑片  现代架空背景


能力有限,原片是豪火球,此文喷点火星子




带卡 佐鸣 柱斑 微止鼬



从学校的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的时候,卡卡西就意识到他肯定会迟到了。不过转念想到他也算习惯性迟到了,鸣人和佐助大概也没有想过他会准点到达。

这么一想他就把车速放慢了下来,但很快就不得不降到更慢,最后停滞在了红色尾灯组成的车龙当中,果然还是遇上了晚高峰。

稍微抬起身子看了眼红绿灯,停在红色那一格之后就坏掉了一样,丝毫没有能动弹的迹象。卡卡西拿过丢在副驾驶的包翻出了手机,解锁之后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

点开通话记录后手指停在了一个号码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摁下去。把手机正面朝上搁在了仪表盘上,又随手打开了广播。

这个时段的电台几乎都在播报拥堵路段的情况,可卡卡西现在听到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切了好几个台,切到了一个晚间新闻台,就停了下来。双手虚握着方向盘,他觉得自己有些困了,可饿着的肚子又在提醒着他快去参加聚餐。

广播里的新闻断断续续的飘来,他也没有全听清楚。

"———据悉,这颗彗星是近年来观测到的彗核亮度最高的一颗,东部地区可以肉眼清晰观测到。不过也有专家指出,这颗彗星可能会对地球磁场造成干扰,届时手机通讯功能会受到影响,下面请——"

没等这条新闻播完,车载蓝牙的来电提醒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卡卡西看了一样屏幕上来电人的照片,摁下了接听键。

"喂,带土?"
"卡卡西你出发了吗?"
"我已经开过那个路口的,你还要我去你们公司接你吗?"
"哦哦,不用了,我想了想今晚还是加班吧。"
"那今晚你不去聚餐了?"
"嗯,不去了,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卡卡西听着带土不温不火的语气,好像一切如常的样子就有点来气。他总是这样,发生争执后就像个鸵鸟一样躲起来,不愿正视他们之间的分歧。本来卡卡西是想趁着今天去参加聚餐的路上和他好好谈一谈,结果这个人又是躲在公司说要加班这种理由。

"带土,我们还是需要——"没等卡卡西说完,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吓了他一跳。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是屏幕碎了,"操"。


等到卡卡西反应过来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时,通话已经结束了,不知道是手机的问题还是带土那边挂断了。

卡卡西看着像铺了蜘蛛网一样的手机屏幕,心里的烦躁瞬间被无限放大。卖手机的还他妈的说是钢化玻璃,钢化自爆啊?

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卡卡西踩了脚油门比平时高了几十码,他是真的很饿了。



摁下门铃之后卡卡西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本来是想从巷口便利店顺手带瓶酒的,手机屏一碎全忘了。

原以为门一看就会看到鸣人那有点傻的笑脸,没准还会扑上来什么的。结果却是佐助给他开的门,叫了声旗木老师后就侧身站在了门边等他进来。卡卡西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疑惑地问:"真是难得啊,是你来开门,鸣人呢?"

佐助指指厨房的方向说:"他在做饭。"

这可把卡卡西惊到了,鸣人从小到大只会泡杯面,和佐助同居了几个月就会做饭了?看着佐助一脸平静的目视着他换完鞋,卡卡西把背着的包取下来,有点尴尬地说:"那个,佐助君,老师今天遇上很多倒霉事啊,又被堵车害得迟到,也忘了买东西了,你看——"

不等卡卡西说完佐助就点点头接话道:"嗯没事的,老师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老师快进来。" 说完,看看卡卡西的身后,像才想起来似地问:"小叔叔他,不和老师一起来吗?"

"啊,他呀,他说要加班就不过来了,没打电话和佐助君说?" 卡卡西想起那个还躲在公司里的鸵鸟,但也不想和小孩子多说。

"这样啊,没有,小叔叔不常打电话过来" 佐助倒也不像鸣人会很关心的问这问那,随口答应了一句也就往厨房走去了。卡卡西看到他敲敲玻璃推拉门说:"鸣人你弄的怎么样了,人来齐了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果然是鸣人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应了一声。

卡卡西走到了客厅,看到斑正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摁着遥控器换台,自己也就拎起一个抱枕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斑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就算打了个招呼了,然后又用遥控器指着电视说:"这个点都没什么好看的,我都转了两圈了。"

卡卡西也点点头算作回答,又纯寒暄的应和道:"刚才我来的路上也是堵着车听广播,没什么好听的。" 顿了顿又问道,"千手教授没来么?" 斑指指阳台说:"在外面抽烟。"

话音未落,阳台的推拉门刷的一下被打开,柱间一手拿着掐灭了的烟头,一边打着电话进来。但几乎在坐回斑身边的同时,就把电话挂了,手机随手放到了茶几上。

然后就笑着和卡卡西打招呼,问了些关于他们学校的事。卡卡西看着柱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

"说来,我刚才来的路上,手机屏幕自己碎掉了。"

斑好奇地拿过他的手机,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指敲敲已经碎掉但还保持着形状的屏幕,"怎么会自己碎掉的?你之前没摔过吗?"

"确实是它自己碎掉的,我当时正在打电话,印象里它也没有被摔过。"卡卡西伸手接过手机,也低头打量起来。

这时电视里的新闻也播出了关于彗星的报道,斑看完了整个报道问柱间,"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有感觉信号不好吗?" 柱间摇摇头,瞥了眼卡卡西的手机说:"倒是卡卡西的手机,看起来很受影响啊。"

卡卡西挠挠头说:"应该不是因为那个吧?" 又摁了摁解锁键,发现已经没法开机了,看来是彻底坏掉了,索性把它丢到包里不再理会。




没看一会儿电视,佐助就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了,后面跟着还系围裙的鸣人,卡卡西看着他那个全副武装的样子,很是想笑。

顶多拌个沙拉的厨艺有必要打扮成这样?但也没急着开口吐槽,往餐桌走去想看看鸣人弄出了什么菜。

没等他走到餐桌,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是很急促的连续摁着那种。佐助正在摆着餐具,鸣人蹲在饮水机边端着个马克杯接水,柱间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在给斑看什么视频,两人一人一个耳机头碰头的凑一块。

卡卡西对手里拿了一把筷子的佐助说:"我去开吧,还有人要来吃饭吗?"

佐助也很疑惑的样子说:"应该没有了,可能是送快递的吧,我哥还在出差呢。"

卡卡西快步走向大门,急促的门铃声也正好停了下来,等他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边念叨着"不好意思迟到了",还挂着笑容的带土。

"卡卡西你到啦,你看我还把上次我们出国带回来的那瓶酒拿来了,正好大家一起喝。"

带土举起手里的纸袋递给了卡卡西,自己很自然地进了玄关换好了鞋。卡卡西还愣愣地看着这个好像很开心的带土,刚想开口,对方却凑上前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又拉起他的手往客厅走去。

被牵着走在后面的卡卡西看不到带土的表情。

不是说不来了吗?




TBC



















9.15 拜托了下次请找个负责的孩子吧神明大人( *・ω・)✄╰ひ╯

今晚的弹丸简直心情复杂

再好的剧本没有好编剧也很容易玩脱的

我还是等游戏吧

顺便还我小松 我不要那个新画师

丑到绝望

哦淦(*・_・)ノ⌒*

[带卡]明日香(一~十一)

落进深坑,£之(´இ皿இ`)

银白糯米团:

暑假开的坑感觉也快写完了w33化喵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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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木叶的风有些干涩,空气中夹带着雪的味道。


 


是的,才刚刚下过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足足有三十毫米厚的积雪从街道的这边一直延伸,人家的屋檐下滴水结成冰柱。偶尔有不畏寒的冬鸟落在高处,抖落下稀松的雪花,继而和白茫茫的街道融为一体。


 


现在是六点一刻,木叶的天还只是蒙蒙亮。这场雪下得大而急,在夜晚的三分之一内匆匆结束了魔法,然后悄无声息的为木叶覆上了一层银白,也正是因为如此,除了这种冬鸟留下的痕迹,这片银白还没有被其他色彩破坏。


 


寂静在由远及近的窸窣声中打破。冬鸟们歪着头看了看声源,随即拍打着翅膀,飞离了屋檐。


 


男人的脚步有些沉重而且缓慢,走在三十毫米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串间距均匀的脚印。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脚印深浅不一,尽管男人保持着相同的落地频率和每一步之间的距离,但是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哪一步向哪一边倾斜一点。


 


他确实非常疲惫了。


 


男人带着特制的面具,身体裹在暗黄色的披风里,他的发梢上似乎有结冰的痕迹,可见他是连夜赶路回村子的——大概那时还下着雪。没人能猜得到面具的下面隐藏着怎样的表情,这是一位木叶的暗部精英,他看似全身都是破绽却完全可以在下一刻出现在敌人身后给予重击。藏在披风里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可能有各种卷轴和暗器。


 


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一处相对较偏的民居。男人本来一直低着头向前走,在离民居大门大约五米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略带疑惑的缓缓抬头,纯黑色的眸子中毫不掩饰地透出疲倦,却在看清前物的时候闪过一丝诧异,甚至有点迷茫单纯的味道。


 


那是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猫——真的是小猫,大概男人两只手就可以捧起它。它安静地蜷缩在大门口,连同尾巴一起卷成了一个圆,它的身体上覆盖着些许雪花,那与它本身的颜色很是接近,但男人还是觉得它在轻微的颤栗。最奇特的是它的左眼,它的左眼上似乎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此刻它正紧闭双目,男人甚至不自觉的想象了一下它睁开眼后将会是怎样的……动人。


 


男人从披风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看起来修长有力,尽管带着暗灰色的暗部手套,却丝毫不影响它引起少女们的遐想。


 


他把手放在了面具上,然后摘下了它。


 


男人露出了左半边脸颊,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有神的眼眸。


 


他的右半边脸还藏在阴影里,隐隐约约的,可以见到斑驳的伤痕。


 


二、


宇智波带土现在住的地方离木叶暗部办公点有一定的距离,本来他想等到太阳出来之后再考虑交任务书的事情,在那之前他打算先补一个觉,如果时间允许——或者说体力允许,他还会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棉被里面睡上几个小时。


 


但现在,这位不速之客打乱了这个计划。


 


他把那只小猫带回了家。


 


带土自认为不是一个细心温柔的人,但是不知为什么从他看到这小生命的第一眼,他那颗柔软的心就被轻轻地戳了一下。他极尽轻缓地捧起那只小猫,尽管这样似乎还是惊醒了它。但它并未睁开眼睛,只是换了个姿势蜷在带土手里,甚至把脸埋了下去。


 


——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带土在上楼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小家伙被带土放在了床上,他打开了暖气然后匆匆进入浴室冲去了尘土和血腥的味道,然后拿出毛巾为它拭去在暖气下由雪融化成的水珠。小家伙不耐地动了几下,然后竟然把背对着带土,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瞧这位捡它回家的准饲主一眼。


 


带土看着它可爱的举动,竟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将毛巾放置在一边,然后爬上了自己的床。小家伙就在他的身边,带土伸手顺了顺它的毛,它颇为舒服的样子让带土觉得刚刚还看似萦绕在小家伙身侧的别扭感瞬间消失殆尽。于是他又笑了笑,拉上了被子顺带把它了裹了进来,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总的来说,木叶的战后恢复工作做得不错,这相当一部分程度得益于由两位宇智波带领的暗部的高效运转,而两位宇智波更是功不可没。


 


这是木叶暗部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两位队长同时统领这个特殊部门的情况。四战后仅存的两位宇智波全部回归木叶,而作为最终战胜辉夜和黑绝的两个关键人物,尽管他们一个曾经是木叶S级叛忍另一个甚至主导了战争的前半程,但在尚未重建的五大国秩序下,木叶以火之国及五代目本身的威慑力,用其他尾兽作为交换以及看守辉夜留下的封印为代价,保住了九尾十尾以及这两位宇智波。


 


虽然说其中一位在后续的恢复过程中出了一点意外。


 


所以当佐助在暗部与火影办公室连接的走廊里等着另一位暗部队长的时候,他转身所见使他足足愣了三秒钟。


 


另一位暗部队长凭空出现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从他的出现行为和装束来看和平时并无二样,如果忽略他肩头的生物的话。


 


佐助打量着带土肩上的银白色生物,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猫,而且个头非常小。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那小家伙的左眼上的伤痕和那似乎永远睁不开的双眼以及那无精打采的慵懒模样……


 


怎么看怎么像某个人。


 


佐助正想开口说话,有着微妙暴力倾向的粉发医疗女忍者狂奔着出现在他面前并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就开始喊道:“佐助总算找到你了现在下达火影直传任务立即执行你需要寻……”


 


然而这急切的话语伴随着医疗女忍者在他面前的站定同时停止。她看了看另一位宇智波肩上的家伙,转眼间笑眯眯地说完:“嘛,任务取消。”


 


静音一边推开医疗诊断室的大门一边好笑地看着暗部队长以一种抱婴儿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小家伙。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战场上凶狠暴戾的男人还能有如此温情而且饲主情怀的一面。


 


……这么看真是微略的诡异啊。


 


“就像刚刚说的,这只小家伙几天前突然出现在我和五代目住的地方的院子里,我和五代目初见它就被它那可怜兮兮的神情和小巧精致的样子打动了——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是被戳动了少女心。你不知道它那时比现在看起来还小,浑身散发着一种奶香……不这并不是真的说有奶香味只是一种形容,形容你懂吗?”


 


带土迟疑地点了点头,眼中出现严重的迷茫。少女心?少妇心大概更容易理解?


 


真的是撒谎都不打草稿啊……换作佐助或者鹿丸那种人估计连想都不要想直接把小东西扔给她转身就走,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场巨大的阴谋。但是偏偏对方是带土,和鸣人一个等级的吊车尾除战斗以外的智商为零情商为负,怎么可能嗅到这其中的猫腻。


 


“它的体质可不太好呢。刚刚的检查你也看到了,各项生命体征并不是很稳定,不过相比几天前倒是还好……所以呢带土你别想把它作为通灵忍兽什么的了别说它一点查克拉也没有就是忍兽的身体素质它也不具备。”


 


我呸。


 


带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有谁会把刚出生的猫作为通灵兽么?猫能干什么?除了撒个娇卖个萌在怀里打个呼噜打个滚请问你难道还能让它像狗一样追踪像鹰一样带着人飞或者像三忍的忍兽那样去战斗?这种玩笑好无聊。


 


但是这家伙很虚弱大概是真的。带土把它捡回家后它就和带土一直睡到天大亮,等到带土瞪了它十四分钟之后它才缓缓睁开水汽朦胧的双眼。刚才折腾一番之后它现在又累的躺倒在带土怀里,所以说,生命力接近下限。


 


“它现在只能喝奶哦。40°左右的温奶。洗澡的话是别想了,不过这家伙干净的很所以带土你定期来这里交给我们来护理就好。还有还有,千万不要在它面前吃秋刀鱼或者茄子,天妇罗也不可以,虽然说这两种禁止性质完全不同。”静音认真的交代,虽然这些话在带土听来已经不能更扯淡。“没生么事的话带土你可以带着新宠物回去了。”


 


静音向着背离他们的方向走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笑眯眯的招手:“哦对了,差点忘了说,这家伙有名字的——卡卡西哦卡卡西。”


 


“所以说,就是这样。”


 


粉发医疗忍者端起茶杯优雅地小啜,一旁的翘发宇智波把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对着远方出神。他正在消化刚才小樱对他的解说,嘴角以人类难以察觉的微妙频率抽搐着。


 


不他只是在刚刚被热茶烫到了而已。


 


“那刚刚静音带走他们其实是对卡卡西做例行的身体检查,而你本来是想让我去找化为……猫的他对吧?”


 


“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想到那样的他还能跑到离这里那么远的地方去,本来以为只是出去溜达溜达谁想都一整夜了还没回来。要知道那样的老师完全不具备自护能力,要是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哪怕是被其他动物盯上了都是极其危险的。所以虽然佐助君刚出完任务回来我们还是不得不需要你的加入去寻找——其实真要说起来,寻找一个完全不带任何查克拉的生命体才是最困难的吧。”


 


佐助在心里点了点头。本质上这和在大众脸里找特殊一样,好在这只猫有区别于其他同类的左眼伤痕。不过就算没有佐助想他还是能认出他的,毕竟那样的气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拥有了吧?


 


“这件事除了五代目,静音,以及你我以外还有人知道吗?”


 


“本来七班是保护卡卡西老师这个任务的执行单位,但是恰好鸣人和你都出任务,所以等到鸣人回来以后他也会知道。说实话我们没想这么快用这个术来着。”说到这里小樱翠色的眸子黯了一下,“可是那天卡卡西老师的情况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我们不得已提前计划,但坏处就是你和鸣人都不在村子,师傅和静音小姐都有日常的事务需要处理,我作为现任医疗队队长每天面对的是四战后的无数伤员,真的是在挤时间照顾卡卡西老师。”


 


其实就算我和鸣人回来也是一样的吧。佐助叹了口气。我们又何尝不是呢?战后的恢复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所以任务的量是和平年代的几倍,说到责任谁身上承担的都不少,相较之下还是在村子里面被照顾会比较安全吧?


 


“那么也就是说,带土知道,是个意外?”


 


这时佐助却发现小樱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怎么说呢,这件事好像是计划之中的又好像脱离了计划,我也并不是完全清楚。师傅和静音小姐似乎本来就打算让带土参与进来,但是并不对他公开事情真相。你是知道的,带土的恢复虽然相当惊人,但是他失去了之前的全部记忆,这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村子都是好事。所以本质上来讲告诉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都是一样的。正因如此我并不能特别好的理解那两位这样做得原因,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卡卡西老师会自己跑到那里去。那可是下着大雪的夜晚啊,木叶最黑暗的时候。”


 


气氛突然变得和之前不同,沉默无声的蔓延开来。窗外阳光投射到木叶的边边角角,雪层悄无声息的变薄,而最上面的一层温柔的拥抱那晕染开来的金黄,有种说不出的美好柔和。


 


“他当然会想回到那里。那里……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家啊。”


 


三、


带土将卡卡西放在了床上,转身走进了厨房。宇智波家男人对火遁术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使他们对温度也很敏感,控温在40°对带土来说并不是难事。他在听到静音说喂奶还有温度要求的时候其实是在心底默默吐槽卡卡西来着,喝奶竟然也这么挑剔……还真是难伺候啊。


 


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出厨房,带土看到卡卡西竟然跳上了窗台,歪着小脑袋看着那株尚未开花的盆栽,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啊……那大概是很早以前就在那里的,我是说,在我搬回这里之前。”


 


带土向窗台走去,卡卡西便歪着脑袋看他,而他却是盯着那盆栽出神。


 


“我在四战中失去了记忆,五代目说我可以回宇智波家老宅去住,也可以住这里。她说我之前就很不愿意在家里住,一直住在这儿。我试图在那个荒芜了的老宅定居下来,可是那种氛围和一种强烈的呼唤——或许我可以这么说吧——让我回到这里。在这里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带土顿了顿,“对于这盆花,我也没什么印象。我曾经有养这种东西的爱好?”


 


卡卡西轻轻地喵了一声,带土猛然惊醒,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把软质奶瓶递给了卡卡西:“真是的,我怎么对一只猫说这些,说了你也不懂啊……”


 


卡卡西两只小爪子抱住那个不大不小的奶瓶,小口的吮吸,眼睛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个样子真的是……被融化了啊……


 


带土这样想。


 


“所以说我到底么要把你捡回来呢。”带土把手放在卡卡西的头顶。它真的太小了,带土的手可以整个覆盖住他的脑袋还绰绰有余。他顺了顺银白色的毛,卡卡西微微睁开闭着的双眼,停止了吮吸象征性地喵了喵,然后继续品尝甜美的午餐。


 


“真是可爱的家伙……”带土的嘴角竟然也不自觉的上扬,“换做是其他人也不会忍心拒绝你吧。只是怎么说呢,总觉得身为暗部队长在家里面养宠物这种事情……”


 


带土囧囧地抓了抓头发,卡卡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于是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半晌无语。


 


“……这盆花好像是叫做三色堇。”带土受不了对面那位那副无辜的表情,便把视线又挪到了盆栽上,“我听小樱说,这种花的医用价值还不错。”


 


只是怎么不开花呢。


 


“老实说如果现在把卡卡西老师放在大家面前他还是会被认出来的。”


 


“就算四战中失去了写轮眼,但是左眼的伤痕有谁会选择性忽略掉呢?”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现在的饲主会闲到没事儿领着猫崽儿出来溜达。”


 


……


 


“……但是问题是他现在的饲主是宇智波带土这个中二重症患者啊!”


 


看起来上面的这些话是在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但事实是小樱和佐助站在火影办公室的玻璃窗前由小樱一个人完成了上述语言吐槽。


 


而他们的视线所及是带着四战后专门为其制作的特制面具的带土以及……旗木卡卡西喵。


 


小樱默默地扶了下额,佐助虽然还是面瘫的样子但是他细长的眉毛的抖动频率出卖了他的内心。


 


“如果再碰到凯老师的话……”小樱没有说下去,只是想想凯那种冲天的热情和与常人不同的脑回路还有那浓眉……这个世界没救了。


 


五代目大人一直沉默,即使是刚才她也只是瞟了一眼窗外就又闭了眼睛。


 


其实她现在也很犯难。如果不指派任务的话,带土必然会闲置在家;闲置在家的结果就是无所事事——所以出来溜达也是很正常的,而就目前他对新宠物的喜爱程度,把小家伙一个人放在家里自己出来闲逛才是不正常的。


 


但是这就会造成上面小樱所说的情况。目前针对卡卡西制定的方案里面并没有计划将他的真实情况公开这一项,但是按照带土溜达的路线,这件事迟早会传开。


 


退一步讲,给带土任务,那么卡卡西只能选择呆在家里或者随行。然而这又到了考验人智商的时候了——你怎么去猜测一个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的前报社分子的思想?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小猫崽儿放到肩上然后带着暗部面具高深莫测地说道:“还要继续挣扎吗?赝品是没有存在的意义的。”


 


……这简直不能接受!


 


“鸣人他们还有几天回来?”


 


一直站在一旁比五代目还要沉默的静音小姐突然回神,翻了翻手中的纸页说道:“预计明天上午到达木叶。”


 


纲手稍微思考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此次风影及手鞠小姐来访木叶也是非公开行程,如果把保护风影的这个任务指派给带土或许可以让事情简单一点。”


 


“那么就要提前向鸣人和我爱罗他们说明情况。不过手鞠的话……鹿丸那边是不是也要提前打一声招呼?”


 


“好吧,那么鹿丸也参与接引工作。小樱,你先去找鹿丸说明一下情况。佐助,带土那边你去传达一下任务吧。静音你和小樱明天提前准备一下,务必在风影抵达村子前和他们取得联系,并把木叶这边的安排都讲清楚。带土的任务在风影他们进村之后再开始就好。”


 


“是!”


 


对于自家叔叔,就像是说不清对斑这个老祖宗的态度一样,佐助也说不清对他的感觉。


 


理论上来讲,带土是宇智波家人,和佐助基本上处于同时代的人,如果说老祖宗的想法啦行为啦都由于年代问题而让包括宇智波佐助在内的许多人难以理解,那么对于带土,佐助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就被斑轻易的欺骗利用并且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的。


 


但是后来有一年夏祭大家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卡卡西对佐助说,单纯可欺脑回路简单热爱生活积极向上,其实宇智波带土没什么难理解的,关键是在什么时候谁引导了他走向了哪里,很不巧宇智波个个都有报社复仇倾向,而更不巧的是那时候他碰见的是你们家老祖宗——报社鼻祖,再加上痛失真爱这件事,走着走着他就走偏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不过佐助后来有认真思考卡卡西的话,并且将热情吊车尾的人生做了横向比较。想当年凯有一个爱生活爱奋斗的老爸,鸣人在后来有了一大帮愿意在他身上下赌注的好朋友好老师,而带土呢,只有宇智波斑这个洗脑专业户在身边陪伴,最终他能醒悟没有毁灭世界真的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所以当佐助站在带土面前看着一人一猫以及其和谐的姿态打量他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明任务然后把一个袋子交到了带土手上。


 


“静音小姐说这个牌子的奶会比较适合它喝。”佐助指了指带土肩上的卡卡西,“并且它也会比较喜欢这个味道——这句是五代目说的。”


 


“……为什么她们俩对这家伙这么上心?”


 


“它的饲主或许本应该就是那两个人吧。说不定把它给你来养她们内心是非常不愿意的。”


 


“其实我并没有强求……”


 


“别这么说,它既然在雪夜里都能到你家门口去睡觉,必然证明它与你有不同寻常的命中注定的微妙的羁绊。”


 


“……”


 


带土突然有吐槽的欲望,什么时候佐助也会说这种玩笑了。佐助也惊奇于自己瞎说话说瞎话的技能点上升的如此之快。至于卡卡西,在他们俩交谈的过程中只是偶尔瞅两人一眼,或者打个哈欠,然后舔舔自己的小爪子。


 


“任务就是这样,风影他们到了之后会直接通知你的。我还有其他任务,明天不在村子,暗部这边你顺便盯一下,我的情报显示暗部内部出了问题。”


 


说到这的时候佐助的眉毛皱了起来,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带土也不约而同的皱眉。但是佐助没有继续说下去,带土知道这表示佐助手上掌握的情况还不够全面,但至少他也明白,这件事大概会比较棘手了。


 


“好,我知道了。”


 


四、


与其说纲手是要小樱和静音去向我爱罗和手鞠传达情况,倒不如说是提前和漩涡鸣人打好招呼。只是黄发的小子在看到小樱之后立刻扫去之前疲倦的姿态,留下一句“樱酱我爱罗他们就拜托你了”便开足马力直奔医院找自家老师去了。


 


所以纲手看到风风火火闯进火影办公室的鸣人就知道,她的目的大概没达到。而鸣人一边推开们一边喊着“不好了纲手婆婆卡卡西老师不见了”,从这点上纲手又真真佩服这小子的行动效率。


 


于是最终便有了鸣人颤抖着指着带土肩膀上的猫仔,满脸复杂:“卡……卡……卡……”


 


小樱见状一手勾住鸣人的脖子,笑道:“卡卡西,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只猫叫做卡卡西,鸣人你不要觉得它太萌就被搞得说不出话来好吗。”


 


……确实很萌。但这样一来鸣人的表情就更复杂了。看着喵化的自家老师,那副慵懒的模样和人形时别无二致,通体银白又那么小的一只,如果可以的话由自己来养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可是看现在的情况,饲主大概是它趴在身上的那位吧。想到这里鸣人不由得沮丧了起来,伸出手戳了戳卡卡西的额头,嗯……毛茸茸软软的,真是好可爱。


 


“鸣人,我爱罗他们的住处?”带土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使鸣人的手碰触不到卡卡西并且顺利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啊,虽然我说住我家就很好,可是被婆婆鄙视了啊……”鸣人搔了搔脑袋,“说起来也是呢,我家好像只有一张床吧……”


 


“你啊……”


 


“嘛,佐助不在村子,也不好说能不能住宇智波大宅。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带土虽然你也姓宇智波但是毕竟你现在不住那里嘛……”


 


带土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于是气氛冷了下来。纲手双手交叠只露出眼睛,半晌她有些犹豫的开口:“有一个地方倒是可以考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带土肩上的卡卡西,小家伙自己倒是毫不畏惧地直视纲手,带土却被她的眼神搞得好不自在。


 


最终纲手叹了口气,对着卡卡西微笑了一下:“旗木老宅的话,足够你们所有人睡了,而且那边那家伙会定期打扫,虽然说一直荒废着没人住,但是不用担心灰尘问题。”


 


“完全不用。”


 


带土从来都不知道村子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旗木老宅看起来很大,光是院子就可以和宇智波本家媲美。当然整个宇智波加起来优势就要明显得多了。带土一行人踏入那里时,除了踏上木质回廊时发出的响声有些大以外,几乎找不到别的证据证明这里确实很久没人住了。


 


不知为什么,肩上的小家伙显得有些局促,从带土肩上直接跳到了他的怀里。带土低头看了看卡卡西,默默地想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撒娇吧……


 


“喔喔喔喔真的很大诶!纲手婆婆说的没错呢原来老师原来的家这么棒啊!”鸣人忍不住感叹。


 


“老师?”带土立刻发现了称呼的问题。


 


“呃……我在忍着学校时的一位老师啦是旗木一族的……别管这个了,我爱罗,婆婆说让你们自己挑住处就好。”鸣人的表情又变了,“她说反正旗木家大得很,不如你们把那里睡个遍好了。”


 


儿时的卡卡西不喜欢照相,有数的几张照片几乎全都变成了他后来最珍贵最不能割舍的回忆。所以理论上旗木老宅不会留有关于卡卡西幼年时代居住的痕迹。纲手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放心让带土来这里住,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与他羁绊最深的人曾经就在那里,万一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后果可是难以预计的。


 


但是纲手忘记了一点,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在下忍时期和忍着学校时期,带土曾经不止一次踏入过这里。那些伴随着争吵,在后来无数岁月被带土遗忘又想起,最终深深埋葬的记忆在带土重新到来的时候竟然有松动的迹象。带土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他对这里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感到不安,而幸运的是,被他当做在撒娇的卡卡西的举动让他暂时遗忘了这些不安。


 


带土最终选择的正是卡卡西那时的住所。


 


直到很久以后带土拿卡卡西猫化时候的事寻他开心,说起他带着猫咪卡卡西踏入他在老宅的住所时的感受,一瞬间的恍神让卡卡西也跟着思维停顿了一下。彼时带土正压在那人身上,身下那人也有转移注意力的嫌疑,喘着息问道:“……那么……你当时是为什么……选择了,那里呢……”


 


带土又怔了怔,不过在纠缠时他的脑回路似乎要比平时好的很多,完全不给对方休息的机会,直接又吻了下去,直到那人发出呜咽的声音,才摩挲着他的唇然后拉出银丝。带土看着对方色气十足的脸庞,轻轻用手贴了上去感受着上面的热度,又俯下身用舌勾勒着对方的耳廓,惹得身下的人整个身体又红了几分。


 


“你想知道啊。那么,大概是因为,心灵感应吧……”


 


虽然说是冬季,但是战后的木叶还是一派祥和景象,因此到了晚上手鞠乔装了一番后就在鹿丸的抱怨中拉着他去欣赏别国的冬景了。鸣人听说佐助出别的任务去了失望了好一阵,好在有小樱没什么事情于是两人结对去吃拉面。


 


旗木大宅现在剩下的人就只有我爱罗和带土。


 


还有一只银白色的小猫。


 


从早上起我爱罗就一直处于受惊状态。从木叶第一技师猫化开始,到纲手安排他们住旗木老宅,再到刚刚带土身穿不知哪弄来的小黄鸡围裙一本正经地做饭,最后到现在他们吃完晚饭喝茶聊天,不,事实上只是他一个人在喝茶,而对面的带土用手沾了温好的牛奶逗弄小银猫,一人一猫说不出的和谐。


 


带土并不是很擅长接待,所以他内心对于鸣人小樱还有手鞠鹿丸这种撒丫子不管正事儿的行为很是不满,尤其是前者,后面的两人勉强来说还可以算是男生哄女生开心,虽然不管怎么看这事儿都是反着的。但是前面两个纯粹是去享受二人世界了嘛!后来佐助听带土这么说后只是一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直接用肩膀搂住黄发小狐狸的动作似乎微妙地证明了什么。


 


于是他只能在吃饱喝足后把娱乐活动放到了卡卡西身上。看着小家伙张开嘴用软软的小粉舌舔他的手指,完全没有杀伤力的小牙齿摩擦着指肚,麻麻酥酥的感觉和小家伙一脸陶醉的表情让带土瞬间沦陷,并且把满门心思全都放在了它身上根本忘记了对面的客人。


 


我爱罗看着对面的两只,一时间心绪十分复杂。


 


作为四战的强大战力之一,他几乎参与了战争的全过程。最后的最后他凭借作为前人柱力和风影本身强大的能力以及风沙的庇护,他比别人要苏醒得提前。所以他是为数不多的——目睹了最后场景的人。


 


我爱罗难以形容当时的感觉。鸣人佐助卡卡西带土分别坐镇东南西北,中心是已经被制住的辉夜姬。我爱罗能够苏醒大概也是得益于辉夜力量的巨大消耗,虽然说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从辉夜当时痛苦而又愤怒不甘的表情来看,他们的确让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那个封印术是后来纲手说给他听的,那是两种封印术的联合,四个人皆为施术者。这个联合忍术的威力本身就很大,而辉夜似乎最后也拼死一击,造成了金光大盛后的巨大反冲,并且混合着爆炸。我爱罗不得不用沙子封闭起自己作为护盾——即使他离得很远,依然可以受到波及。


 


而在沙盾完全将他封闭起来之前,他从眯着的眼缝里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木叶的最强上忍提着最后的查克拉扑到那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身上,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紧紧护住对方,而对方在最初的震惊后也用尽全力护住上忍的头部,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拼命保护对方试图使伤害减至最低——那是多么让人心痛的拥抱。那也是我爱罗最后看到的场景。


 


也是在后来,我爱罗知道在封印开始之前,小樱就对四个人的心脉做出了特殊处理,以她的力量施以一种医疗忍术使他们免受死亡威胁。总的来说,这应该是一场五个人的胜利。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只看到了满身伤痕的四人,作为处于正北主向并且是四人中身体力量值最低的银发上忍自然是伤的最重,那件绿色的马甲已经完全报废,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全身并且在向外流血。但他和身侧的人依然保持之前的姿势,因此幸运的是,他的头部似乎没有受伤。


 


这似乎也能为带土的失忆做出一点点解释。但是看着满心愉悦在逗弄小银猫的带土,我爱罗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那声音竟然带了几分埋怨和失望。


 


“你真的,一点,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吗?”


 


五、


带土今晚失眠了。


 


刚刚在我爱罗那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后,带土一脸迷茫地抬起头:“他?他是谁?”


 


我爱罗自知失言,便道了声“抱歉,当我没说,失陪了”就起身离开了。


 


而带土仍不能释怀。看起来我爱罗认为,他有一个就算遗忘了全世界也不能遗忘的人和与他相关的一些事,我爱罗并没有挑明,但他的语气中确实有责备的意味。所以带土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也没能睡着。


 


或者说,也没能想起,他。


 


带土思考无果,倒是一旁的小银猫感受到了饲主的不安,左眼撑开一条缝,果不其然看到了略显烦躁的一张侧脸。


 


它又闭了闭眼,然后用小爪子挠了挠带土的腰际,带土不由得笑了出来:“哎,别这样卡卡西,很痒的……”


 


他抽出本来枕在头下的手,将卡卡西放在了他的胸膛,和对方对视了起来。说真的,卡卡西的眼眸和他所见过的其他猫并不很相同,那种瞳孔似乎更近于人,甚至让他有那双眼能洞穿人心的错觉。


 


不过这对视并未持续多久,小银猫在“喵”了一声后竟然上前几步舔起了带土的右脸!脸部传来的麻酥感瞬间席卷了全身,而他的内心伴随着对方的动作竟也泛起一丝暖意。


 


那可是他的右脸,他粗糙的,有着斑驳伤痕的右脸啊。带土敢说那里的口感一定不好,然而它仍然眯着眼认真的舔舐。这个习惯维持到很久很久以后,卡卡西在他的身下,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借着这一力道抬起头舔起他的右脸。那神情和他猫化时如出一辙,而他也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在做这件事,让带土从心底感受到了爱意。


 


“因为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你宇智波带土的一部分,既然是你的一部分,那么也是我喜欢的、永远不会嫌弃的、也不需要你感到异样的一部分。”


 


在卡卡西的舔舐下,带土很快放松下来,并渐渐有了睡意。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问我爱罗吧。


 


第二天早上带土起的最晚。等到他顶着一只喵拉开门时,就听到了鹿丸怨气十足的声音。


 


“就说用变身术就好了嘛,一定要乔装结果被认出来了吧。害得我不得不对人家施幻术。”


 


带土想起昨晚一直到他睡下鹿丸手鞠也没回来,于是一边坐下一边悄声问旁边的鸣人:“怎么回事?”


 


“啊昨天他们两个路过井野家的花店,和井野交谈了几句结果被她认出了手鞠。要说女人的敏锐啊,真是……”


 


鸣人神经兮兮地颤了一下,然后抱起面前的大碗喝了一口拉面汤。


 


大早上就吃拉面……昨晚吃的也是拉面;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中午刚回来时嚷的也是“啊不行了太想念一乐的拉面了我们去吃吧”……


 


带土抚了抚额,这家伙是有多爱拉面。


 


“那不一样的好吗!用变身术的话就失去意义了啊!”手鞠说着带土等一干男人听不懂的话,倒是小樱了然地点了点头,“别说我的伪装能力有问题,明明是你们小队的那个小丫头眼睛太厉害,说起来昨天出门前明明你们都没有问题么……咦,咦咦!”


 


手鞠说到这眼睛余光突然瞟到一旁的带土用火盾术温起面前的牛奶,试了下温度后又用手指蘸了任怀中的小家伙抱着吮吸。小家伙的小爪子抱着带土的手指眯着眼一脸享受,而吮吸发出的声音正刺激着手鞠和小樱两个的少女心。


 


真的是心都融化了啊……


 


早就了解到了喵化的老师新增“萌”这一属性,只是没想到竟然能到这个程度……里樱不由得咆哮起来。手鞠的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看见此情此景的鹿丸不禁又抱怨了一句:“女人啊……真是麻烦。”


 


带土本来笑眯眯地喂卡卡西牛奶,结果一抬头看到所有人视线集中于自己……怀中的卡卡西,表情各异但无不诡异,不禁满头黑线。于是轻咳了一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一会风影大人和火影大人会进行密谈,等到结束了之后正事就告一段落。到时候就麻烦鹿丸小樱你们两个带着他们在木叶转一转。风影大人和手鞠小姐也别太拘谨,全当放假了就好。鸣人,昨天火影大人要我转告你,休息好了就去火影办公室接任务。”


 


“啊怎么看我都是多余的啊!”鸣人懊恼地抓了抓脑袋,“所以说带土你呢?你把工作都派给了大家,你干什么?”


 


“我啊……”带土又蘸了些牛奶,故意把手指抬高到卡卡西碰不到的地方,看着小家伙伸着小爪子着急地挠了挠他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才又把手指递了过去。


 


“我就负责在家做饭等你们回来,然后兼顾逗一逗小可爱就可以了。”


 


“真是的,带土那家伙,明明就是在逃避工作,顺便创造机会和卡卡西老师独处!”


 


小樱听鸣人这么说,虽然内心非常赞同,但是她还是说:“别这样说嘛,带土他难得能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这也多亏了卡卡西老师呢。让他处于这个状态不是很好吗?总比出去报社要强吧。”


 


“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也是老师付出代价换来的啊!”鸣人撇了撇嘴,“怎么看吃亏的都是老师。”


 


“也不一定啦。猫化的老师应该是没有以前的记忆的,现在他又有带土照顾,不用出任务也不用担风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照顾老师啊!”鸣人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辉……


 


“你是被老师萌到了吧。”小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真的那么可爱的小家伙谁会不心动呢。”


 


“算了算了,反正看带土的样子,是不会把老师交给别人的。”


 


鸣人和小樱此时正等在我爱罗和纲手密谈房间的外面。他说完这句话时,我爱罗从中走出。看起来是密谈结束了。


 


“好了鸣人,我们就先走了。你呀,要是想回来看萌萌的老师,就早点完成任务吧!”


 


带土是没有兴趣和风影什么的转木叶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和卡卡喵呆在一起。


 


“说起来,这几天不能回家的话,那盆三色堇就没人照顾了呢。”


 


正抱着卡卡西在院子中乱转美其名曰参观的带土决定还是回去把那盆三色堇拿过来。因为还不知道我爱罗他们什么时候走,万一回家后只看到枯萎的枝茎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带土便用神威直接回到了家中。佐助曾经非常鄙视地对带土说他这样拉低了写轮眼和宇智波的地位,不过带土把这归于佐助的写轮眼没有神威的功能所以不理解这技能有多好用,佐助后来看他用得异常顺手也就没再说什么。


 


本来带土打算再开神威回来的,但想到离午饭时间还早,如果步行的话还可以顺便买一些水果蔬菜。于是便出现了带着面具的暗部队长先生左手抱猫右手拿花盆和大妈们讨价还价的……奇景。


 


等到带土把东西都买好,已经腾不出手抱卡卡西了,只能把它放到头顶。所以当蹲在旗木老宅前的凯看到带土双手被各种东西占满头顶还顶着一只银白小猫的时候,他的下巴很不客气地掉到了地上。


 


“带带带带带带带土……!”


 


就算是失忆的带土,见到凯还是和很久以前一样觉得难以应付。他之前就一直很好奇卡卡西是怎么和这家伙相处的这么融洽并且多数时候能够把他耍得团团转。很久以后在他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并得到“如果你的智商高于他那么和他相处就很简单啦”的答案。在带土用了几个小时消化完毕这句话后,他身体力行地让给出答案的人体验到智商比凯说不定还要低的人的武力值高出这人多少倍的这个事实。


 


但此时此刻带土并没有答话。他默默地想要不要开启写轮眼回神威空间呆一会,可是还没等他想好凯已经凑过来,绕着他三百六十度围观。


 


“我说带土啊你什么时候有家庭煮夫的职业了而且不光养家还养花养猫简直全能啊!”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卡卡西的脑袋。


 


带土看到他这一动作很不满意,面具下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然而对方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怒意继续:“话说这家伙还真小啊你养得活吗诶诶诶左眼还有一道伤痕这怎么看怎么像我永远的对手啊哈哈哈!”


 


所以说纲手的担心根本没必要。作为智商令人捉鸡的迈特凯,他是绝对不会想到这只趴在带土头顶的小银猫就是他永远的对手。而此时带土正为凯的行为生气,自然也是对他的话完全没放心上。


 


“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凯听到这句话也停下来看着他:“没什么事啊就是到旗木老宅这边看看能不能等到我永远的对手他已经好久没出现了他一定是在躲着我以此逃避我们的终极对决结果我蹲在这等就看到了你啊……”


 


这货加个标点能死啊?!


 


带土已经无力吐槽。在旗木老宅等?难道他那个所谓的对手就是纲手说的经常打扫这边的那个人?


 


可他确实不想再和凯在这边继续下去了。况且买东西用掉了不少时间,看样子我爱罗他们也快回来了。于是他决定直接忽略掉凯进去做饭。


 


“诶诶诶带土你会做饭话说我还没吃过你做的东西呢决定了今天中午就在这吃了!”


 


带土刚刚走了几步,听到这句话又停了下来。


 


——结果就是大包小包的东西都被转移到了凯的手上,而带土抱着卡卡西优哉游哉地进屋了。


 


六、


小樱四人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几道菜了。但是比起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看起来还蛮诱人的佳肴,小樱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桌子边绿油油的生物锁定了。


 


“凯、凯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当然要怪你的老师啊!”如果鹿丸没看错,凯的眼中似乎还含着泪。


 


小樱听后眼皮一跳,然后仍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诶?和老师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出现了!作为我永远的对手,怎么能这样逃避我们之间的对决呢?!”眼中含泪的凯说着义愤填膺的话。


 


“啊、啊,老师出任务去了,听师父说是一个很棘手的长期任务,所以有段时间不会回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永远的对手竟然接下了这样的超级任务!而我不但不知道还在这荒废青春!”


 


小樱觉得凯的战斗值瞬间爆表,她正在心里想着“对对就这样赶紧出去吧”却听到了对面传来可疑的,“咕咕咕”的声音。


 


“……”


 


“所以小樱啊,我还是先在这吃个饭再说吧。”


 


“啊哈哈哈凯老师来吃饭当然没问题啊!”


 


鹿丸默默地收拾着粉发女忍者在桌下折断的筷子。


 


带土听到外面不再似之前安静就知道他们回来了,于是当最后一道菜出锅后他将菜放到桌上也就落座了。只是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众人又在用同今早一样的诡异眼神看他,而这次的焦点似乎是他本人?


 


这怨不得他们。试想一个曾经的超S级四战战犯先生化身身系小黄鸡围裙左手端菜右手拿碗的居家好男人,尽管昨天已经见识过了但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众人还是会唏嘘不已。


 


还有头顶那只猫是几个意思。


 


“不吃的话,菜要凉了。”鹿丸觉得这样盯着人家实在太不礼貌太过尴尬于是咳了一声提醒大家吃饭。


 


“对对对赶紧吃饭!”小樱舀了一勺味增汤品尝起来,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带土你这么会做饭!早知道昨晚就不和鸣人出去了,或者说今早应该让你来做早餐!”


 


早餐有什么好做的……带土在心里微微吐槽了一下。


 


其他人听她这么说也都下筷子,纷纷表示赞许。带土只是一勺一勺地喝汤,思考着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做这些东西了。大概是以前用写轮眼复制的?怎么想都想象不出大男人在厨房里长期活动的场景。


 


“说起来,我永远的对手只会叫外卖或者吃速食对付呢。当然他的食速也是非常惊人的……”


 


小樱听凯又谈起卡卡西心里一跳,赶紧岔开话题:“所以凯老师要加紧修行啊!在吃饭这方面也绝对不能输!”


 


凯一听便来了精神:“没错!上回比谁先睡着和上上回比谁比较快脱光衣服躺进被窝我都输给他了呢!如果不赶紧修炼那么这次本来就比较占优势的他一定又该赢我了。啊啊怎么会这样已经让他领先好多了啊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舀了汤直接放进嘴里,带土只见他抽搐了一下然后对自己竖起了拇指:“好……好喝!”


 


好喝个鬼啊。那种热度直接放到嘴里难道不会被烫死吗?本来就觉得这家伙和他所谓的永远的对手的什么比赛就够脱线的了,看来比起本人那些比赛都不算什么啊。他的那个永远的对手大概也不会好到哪去吧。


 


带土决定无视他,然后拿起了筷子准备吃饭。但是这时他终于感受到了,他头顶的卡卡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躁动,这时更是直接跳到他的怀里,看了看带土又死死盯着桌子上的某盘菜。


 


糟糕……带土心里咯噔了一下。秋刀鱼,怎么忘了这茬了,静音小姐说过绝对不能在它面前吃秋刀鱼的。


 


吃了的话会怎样呢?看卡卡西的样子不像是讨厌秋刀鱼。那么就是喜欢咯?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给它吃呢?也是,它现在这么小,而且体质又那么差,怎么说也不太合适。可是它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带土犯难地抬着正要下筷的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小樱刚松了口气把视线从凯身上挪开,看到这边带土和卡卡喵的情景就又紧张了起来,她也发现了桌上的秋刀鱼,心里暗骂自己的大意然后下意识收盘子出声:“不可以带土!”


 


带土皱了皱眉,而怀里的卡卡西却露出很委屈的表情,还喵喵地叫了两声,那声音比平时都要绵长,似乎还有些颤音?总之非常挠人,听得小樱心里都酥酥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被这样的老师迷惑了……不不不不不……


 


里樱在这边自我暗示,那边带土看了看卡卡西那副软软萌萌让人于心不忍的样子,又看了看那边挣扎的小樱,最终弃械投降站在了卡卡西这边:“小樱,一小口就好,就给它吃一小口吧。”


 


带土啊你怎么能这样这叛变来得也太快了吧!里樱变成了一边挣扎一边咆哮。


 


“……带土,你要知道,如果给了第一口就无法再控制局面了。老……卡卡西它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秋刀鱼,可是它现在的状况是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吃这些的。”小樱咬着牙说完了这些,努力让自己不从和卡卡西喵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可是让小樱觉得完蛋的是,带土现在竟然和卡卡西一样露出那种眼神来一起盯着她看!喂喂别太过分好吗!你们两个是要怎样啊怎样?!


 


最终对她造成会心一击的是,她貌似——只是貌似,看到卡卡西的眼睛里似乎快出水了……这要她还怎么坚持?!怎么坚持?!


 


“够了!拿去!只能吃一口!”她一手捂着脸一手把盘子递了出去。


 


卡卡西在看到小樱妥协的时候神色瞬间变为的欢快,带土于是用筷子夹了一小口喂给卡卡西。


 


事实证明也真的是只吃了一口。因为它刚把那小块秋刀鱼吃到口中,或许还没咽下去,它就……晕了过去。


 


“我不是说过了吗绝对不能让它碰到秋刀鱼你们怎么回事?!”纲手从诊疗室里面出来就忍不住质问小樱,而里面是刚刚治疗完的卡卡西和陪着它的带土。


 


小樱只能低下头默默承受师父的怒气。可是没办法啊,谁叫它露出那种眼神。如果换做师父也未必受得了吧?说起来喵化的老师卖萌技能点直线增高啊。这真让人难以招架。


 


“不过卡卡西也真够逊的。”纲手大概也了解了这种状态下的卡卡西耍萌无敌于是不打算再责怪弟子,“就一口就成这样了,亏他曾经那么热爱这种东西。”


 


“不……其实这并不能怪卡卡西老师。”小樱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纲手疑惑不解的表情她开口道:


 


“因为那盘秋刀鱼是甜的。”


 


作为一个面对甜食极度痛苦的盐党,卡卡西对甜食的恨和对秋刀鱼、茄子的爱是一样多的。但是即使是最爱的东西,把它做成了甜味卡卡西依然不能接受。


 


而不巧的是,带土本人就是个甜党。在可能的条件下,他会把菜做成糖醋、糖浆、拔丝等等等等和甜这个字沾边的品色。如果带土没失忆,那么他大概——也仅仅是大概会记得,卡卡西是多么讨厌甜食,但是就目前状况来看,别说他失忆了,就算他没失忆,要就着一只猫的口味做出盐烧秋刀鱼迎合这家伙,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纲手稍微回想了一下之前静音他们一起外出去吃甜丸子并且打包带回来的场景,好像带土确实是很爱吃甜食。而她后来也尝了尝那个丸子,并且对静音的噬甜程度表示鄙视。这么说,带土应该也差不多吧。


 


“算了……总之下次不管是甜的咸的都不要再给它吃了!想想就觉得麻烦。”


 


“是……总之这次非常抱歉。”


 


纲手摆了摆手离开,小樱看到她出了门才长出一口气。


 


她又将视线转到诊疗室内。卡卡西安静地蜷缩在床上,本来就很小的一只这样显得更让人想要保护。经过纲手的治疗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大概是在睡觉。而带土则在一旁,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抚摸卡卡西的背。


 


以小樱现在的角度看不到带土的脸,但是她想,他现在的神情一定非常非常温柔。那个在战场上对自家老师毫不留情的男人也可以有这么温情的一面吗?明明是对待同一个人,现在竟然可以这样……


 


可是,他一旦恢复记忆,或者知道真相,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注视他,安静地守护他吗?


 


想到这里,小樱胸口一窒,本来舒展的细眉纠结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七、


带土看着熟睡中的卡卡西,恬静的模样让他有种错觉,现在蜷在这里的不是一只银白色的小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银白的色彩,左眼的伤痕,喜欢吃秋刀鱼,对甜的食物天生抵触,慵懒的样子,还有那种安抚人心的能力……以五代目为首的这一群人的异常,我爱罗的欲言又止——


 


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带土,有什么事情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他大概能感觉到自己丢失了什么,不仅仅是记忆的丢失。就好像家里那盆三色堇,明明应该是熟悉的东西,却熟悉中带着陌生,而且陌生的成分要更多。那些些许许的熟悉甚至并不来源于花本身,而是……


 


而是源于他真正的主人。


 


带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真正的主人?难道说那盆花的养主另有其人?难道说那里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住处而是另一个人的家?难道说自己不过是一个被抹去了记忆抹杀了过去的硬被塞进去的寄居者?


 


想着想着带土又笑了。怎么会对着一只小猫想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又不是悲情小说的主角,就算是,也未免太离谱了些。


 


但是……他看向卡卡西——但是它真的太像某个人了啊。是谁呢?那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不知为何不愿想起的人,到底是谁呢?


 


当最后一项工作完成后,风影大人表示不愿多留,稍作整顿后便提出回程。按道理火影应该送行,但是鉴于本身风影来访就是个秘密行程,因此双方只在火影办公室互相道了别就由这些天一直暗中对风影进行保护的几人代替,将风影大人安全送出国界。


 


“说起来,我爱罗还真是一点没变啊。”鸣人刚好完成上一个任务回来,顺便就把他们送出村。


 


“你和他很熟?”带土的肩膀上是已经恢复了的卡卡西,而此时他正戴着面具歪着脑袋向鸣人问出这句话。


 


“当然,而且哦而且,那时候老师小樱我们还参加过一个营救风影的任务呢!”鸣人看起来很自豪的样子。


 


鹿丸尴尬地看了看我爱罗和手鞠,见他们脸上并没有不自在的表情,又不满地看了鸣人一眼。


 


真是的,毕竟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回忆,鸣人这家伙……


 


然而面具下得带土却慢慢皱起眉毛。老师?鸣人又提到老师了。这个老师又是谁?


 


“那个,鸣人……”


 


“啊,我就送到这里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啦,我先回去了!”带土刚想问这个所谓的老师,鸣人就打断了他然后飞奔回村。他看着鸣人的背影和他离去的方向,在心里又吐槽了一下。


 


那个方向,大概是一乐吧……


 


“嘛,所以我们走吧。”鹿丸却是松了口气,少了鸣人这个神经比较粗的真的是轻松了不少啊。但是……他瞥了眼出神的带土,默默地想,大概只是也许吧。


 


带土回头时看到我爱罗的视线刚好落在自己身上,差点后退一步。然而我爱罗的目光并没有刻意停留,片刻后就转身前进了。带土思索了一下,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那么,就到这里吧。”到达边界时我爱罗首先停住了脚步,并且难得的先开口说话。


 


“啊,虽然说风影大人的实力不需质疑但是这时候似乎还是应该说一路顺风。”


 


鹿丸怔了一怔,接话的竟然是带土!而他的瞥到带土时更是吃了一惊,那家伙竟然伸出手来似乎要与对方握手道别?


 


“不管怎么说这几天我们相处还算愉快,是吧?”


 


我爱罗盯着面具唯一露出的眼睛部位看了一会,缓缓抬起右手,与之交握。


 


不对,这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但饶是鹿丸的脑袋飞速地旋转着在这时竟然也卡壳了,小樱在一旁同样一头雾水。


 


只是下一秒,以两人交握的手为中心的位置时空发生了扭曲,而两人竟然就在螺旋状的时空漩涡中迅速消失了。


 


“该死!神威!带土这家伙想干什么!”鹿丸不由得低声吼了出来,原本非常顺利的任务竟然在最后关头出了意外,最可怕的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带土自身已经没有人能自行进入神威空间了!


 


“我马上联系五代目!”小樱也十分震惊,但是她迅速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要赶紧通知师父。


 


然而,小樱正欲结印的手却被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拦了下来。她疑惑地回头看去,却是手鞠平静的脸。


 


“放心吧,我爱罗是自愿进去的。看起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或者说……”手鞠看了看天空,“也有可能是那时候,那一瞬间,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吧。”


 


此时我爱罗并没有心情欣赏神威空间的所谓风景。


 


他知道对方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目的无非是想知道些什么,然而自己却还没有拿定注意应该告诉他些什么,而又保留些什么。


 


毕竟这也是木叶自己的事,就算自己身为风影,或者说更是因为自己是风影,才不能过分干预这些。


 


看来那天果然是自己多事了啊,他想。


 


“风影大人……”带土犹豫地开口,可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自从那天我爱罗的欲言又止后他的思绪似乎就没正确过,之后卡卡西因为吃太甜被纲手亲自治疗后昏睡的那段时间他又在胡思乱想,而此时此刻肩头不重的分量竟然也让他有几分烦躁。


 


尽管卡卡西现在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对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是谁?”


 


带土感到心脏漏了一拍。这明明是自己想问的,为什么我爱罗却来质问自己?他?他到底是谁?


 


“你是想问这个吧。”戴着面具就是这点好,让人看不出情绪。可不安的细微的身体动作同样能显露人们的心情。我爱罗看着对方依然改变的气息,突然觉得事情大概还算好办。


 


“抱歉,我认为,即使我告诉你他是谁,但对于没有记忆的你,这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


 


带土有些泄气。的确,他说的是真的。他对于那些听到某某名字就瞬间恢复记忆的事情一直抱着不屑的态度,再说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纲手早就做了。而他明明记得,纲手告诉他,她无能为力。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之于他,非常重要。”


 


“我之于他非常重要?那么我呢?我也很在乎他?还有非常重要是什么意思。”带土感到难以理解。


 


“是重要到……”我爱罗眼睛的焦点似乎已经越过的带土,到了更远的地方,“他可以用生命守护的地步的人。”


 


带土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日在手鞠完全不担心、小樱和鹿丸急躁的等待下,只有我爱罗从神威空间里面出来。而他转告小樱和鹿丸让他们先回去,带土则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出现。


 


小樱向纲手汇报了情况后纲手只是轻轻一叹,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就让小樱离开了。她早料到不会一切都顺利,但没想到是今天这个情况。


 


可是就算告诉带土真相了又能怎样呢?并非害怕恢复记忆的带土还会做出什么事,四战最后的战斗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对于这样一个满身伤痕,有着悲伤的、绝望的过去的人,失忆可能是对未来最好的铺垫。


 


我爱罗看到过什么知道些什么纲手并不知道,她也好奇我爱罗到底能和带土说些什么。印象中那并不是一个冲动鲁莽的孩子,这次也应该只是顺从了带土单方面的意愿和他进了神威空间而并非早已计划好。


 


纲手唯一担心的,是一旦带土恢复记忆,那么卡卡西的事要怎么解释。


 


在旗木大宅看到佐助的时候带土着实非常意外,而后者则一边对着旗木宅院中的花草浇水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带土。


 


“哟,暗部队长,休息够了?”


 


这几天带土一直消失,一旦躲进神威空间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能找得到他。尽管纲手很想知道带土藏起来的原因,但是她对于带土翘班的事情更加气愤。


 


“五代目让我转告你,休息够了就赶紧回去工作。任务都堆成山了,如果不想这家伙的伙食断掉就赶紧走人。”佐助指了指带土肩上的卡卡西,又扔给了他一个卷轴。


 


带土接住卷轴,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不知道啊。不过我觉得你会来。”佐助眨了眨眼睛,“说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带土对这个同族最近的转变感到非常的不适应,实际上他只是不知道佐助骨子里其实和他之前的某位上忍老师是一样的无良并且恶趣味满满。


 


“我只是来拿东西。”带土说着就走了进去。


 


佐助斜倚在门口看着带土拿了那盆栽,挪移地说道:“想不到你还挺宝贝它。”


 


“你有意见?”


 


“就算有你也没办法。”


 


“……”带土真是不想和这世界上仅剩的亲人说话了,结了个印准备烟盾。


 


“等等!”佐助却突然叫住他,带土不耐烦地等着下文。


 


“这次的任务,你最好多准备一下。还记得我说暗部内部出了点问题么?这个任务就和这件事有关。相关情报在这里。”佐助说着又拿出一个卷轴,扔给了带土,“总之,小心为上。”


 


带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八、


暗部有一个隐秘的资料室,只有暗部队长才有资格进入,现在它的主人是宇智波带土和宇智波佐助两个人。


 


佐助的卷轴上指示带土来到这里,第二份情报在资料室最深处的红格子里。


 


越深处的资料越是机密,红色代表级别最高,于是带土就明白了这回的任务恐怕相当不简单。


 


带土走了进去,拿出了卷轴,竟然意外地发现那是用宇智波一族的秘术封印起来的。这就表示,即使是火影也没有见到过这份情报。


 


到这里带土已经很迷惑了。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带上了卷轴,将怀中紧揣的小家伙又用披风裹严实了些,走出了黑暗的房间。


 


宇智波大宅现在只有佐助一个人住,带土始终觉得这里死人气息太浓重,因此不愿意踏足。不过今天为了打开卷轴他必须要回到这里。喂食完他的宠物,带土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卡卡西来到了空旷的大宅。


 


佐助不在也没关系,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现在住的房间。打开这份卷轴需要地利和人和两种条件,宇智波大宅是必要的,而既然是佐助封印起来的那么他气息最重的房间自然也是最好。至于人和……


 


带土拿出苦无,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一划,血液立刻就顺着伤口溢出,由于重力的缘故向下垂落,滴在了卷轴上面。


 


他利落地结了几个印,然后念了一声“开”,白烟散去后卷轴已经展开在地上。


 


拿起卷轴后带土一目十行地扫过内容,却在寒冷的冬日渐渐冒出虚汗。


 


龙族后裔——这几个已经让这个时代的人陌生的词汇重重地敲在带土心上。


 


其实很多外形奇怪的忍者也都并不完全属于人类,他们通常是由古时候的某些种族历经种种后变异而来。这些非人类的种族拥有与人类略有区别的查克拉,有些甚至掌握那种类似于秘术或者血继界限的术式。变异完全的那些,除了相貌会异于常人,已经无法再变回最初原种族的形态。


 


在火之国境内靠西的位置有一片山脉,那里常年温度奇低,普通人都不会去靠近那里。在过去的一百年左右,有数的几位曾经到过里面执行任务,虽然任务都成功了但是他们之中没一个人记得曾在里面看到过什么,而他们却也并不像被施过幻术的样子,由此那里成了无人之境,连忍者也不愿去涉足。


 


后来就有人猜测,上古龙族的一个分支掌控着自然之力,可以改变所在地的气候,如果要是那里栖居着一条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火之国境内会有如此异常的区域了。


 


然而这猜测太过离谱,龙族的历史本已经不可考,现代人当中更是没有谁见过真正的龙,因此这个说法很快就被人遗忘,而这块气候过低的区域也成了谜之地域。


 


但是此时此刻,在宇智波大宅内宇智波佐助的房间,带土手拿着那份卷轴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写着龙族的相关信息以及佐助搜集到的情报资料,而他任务的目的地正是青传山——那片谜之地域。


 


看完卷轴的带土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作,面具下的眉绞在一起,周身也开始散发低气压。他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是为刚刚所见震撼,然而那股不安却明显地弥漫开来。


 


棘手的一族,棘手的地区,棘手的任务,这可能是四战以来他面临的最大挑战了。对于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龙族的存在不异于尾兽,它们甚至有可能比有些尾兽还要危险。但是现状是作为宇智波一族仅存的两人之一,他不可能放任比他要小的后辈冒这个险,而这个任务又必须由宇智波家的人自己去解决。


 


是的,必须要由宇智波家的人去才行,这一点是佐助也不知道的。佐助只是了解到了部分情报,然而在看到龙族这一词汇的时候带土的脑海里就浮现了另一些他曾经看过的文字,尽管他也十分奇怪他是何时何地看到的,却也明白其中的巨大关联。


 


宇智波带土是真的陷入了沉思。


 


打断带土思考的是手指的伤处传来的酥痒。带土的思维停滞了一秒钟旋即低头看去——那只通体银白的小家伙正轻轻地舔舐刚刚被他划破的手指,柔软的小舌让本来就没什么痛感的手指异常舒服,而它专注温顺的模样更是让带土心中一动。


 


他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带土把卡卡西捧在手中,抬到与自己眼睛相同的高度与之平视。卡卡西深色的眼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单纯地歪着小脑袋等着带土的下一步动作。


 


他突然想到自己消失的那几天也是只有卡卡西在一旁陪着,以前的他从未想过一直独来独往的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一只猫相处得如此融洽甚至可以说是亲密如斯。而这只名为卡卡西的猫似乎也特别能感受得到主人的心情,在带土疑惑并伴随着烦躁的几天,也是这个小家伙时不时地做一些事情安抚了他乱糟糟的心。


 


就和现在一样。


 


如果卡卡西是一个人该多好啊,带土想。如果是一个人,那么就能更好地回应它传递过来的这些温暖。在许多个望着那盆月下的三色堇难以入睡的夜晚,带土不止一次地感到他生命的厚重沧桑和生活的无力疲惫。他总感觉自己一定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而他的身心早已厌倦了一个人的世界和没完没了的打打杀杀。哪怕无法停止这种生活,如果有一个人能够陪伴他,和他一起去承担未来,面对不可知的以后,也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他只能从一只小猫的身上看到名为宇智波带土的男人自我安慰的影子。没有那个陪伴他一生的人也没有奔波劳碌,有的只是一只猫。


 


带土将双手慢慢向自己的脸颊靠近,并且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小银猫的额头上叩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入冬以来的木叶不算非常寒冷,但是一踏入青传山的周边地区带土就不禁又紧了紧自己的披风。


 


而在他的胸前只露出一只小脑袋的卡卡西更是瑟瑟发抖,这让带土皱起了眉毛。


 


出发之前他是有认真考虑过这次任务要不要带着卡卡西来的,秘密的暗部任务很有可能演变为超S级的极度危险任务。独自放卡卡西一个人看家是不可能的,带土又不想去见纲手和静音,然而放眼望去整个木叶村闲置在家熟人的只有一个迈特凯……


 


最终带土还是决定带着这小家伙,真要有情况就先把它传送到神威空间去,那里也不会太冷,就是环境会比较奇怪罢了。


 


其实带土本来刚刚就有尝试把卡卡西留在空间里,但是别扭的小银猫无论如何不愿意离开带土温暖的怀抱,不但在他脸颊上蹭来蹭去而且还放出了无敌杀招——星星眼攻击,无法招架的宇智波只能缴械投降带着宠物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谁叫你不听话一定要跟着我跑出来呢。”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带土还是把自己戴着的长围巾放下一圈然后裹在了它的头部,这样一来本来就小小的卡卡西露在外面的地方基本就只剩下眼睛了,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小鼻子。


 


看到这个样子的卡卡西,带土突然一怔,轻微的熟悉感从心底冒出,自己却说不清道不明。直到卡卡西都被他盯的不舒服了,小声喵了一下,带土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它的头顶,继续向前走着。


 


在刚进入青传山气候异常区域的时候带土就开启了写轮眼,一路上虽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带土却明白,这全要仗着写轮眼不受幻术迷惑的优势。靠近主峰的地方已经没有那么冷了,这让带土越发确定气温偏低是那位所谓的龙族为了不让人类靠近而使用的伎俩,实际上龙族居住的地方本不该那样寒冷,因为即便是龙极为耐寒,但无论是为了繁衍后代还是自身生存,都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栖身。


 


带土放慢了脚步,虽然目不斜视但四周的情况早已了然于心。从刚才开始就有剧烈的查克拉流动在四周,随着带土走的越来越慢,这些查克拉流也放慢了速度跟在他的四周。被明目张胆地监视的感觉让带土非常不爽,于是他干脆一下子加快速度然后突然停了下来。那股似乎有意识的查克拉流被他的行为迷惑,一时间竟然以带土为中心退开很远,犹豫地绕圈流动。


 


看到这种情况带土只是冷哼一声,查克拉旋即从体内溢出。


 


“木遁·扦插之术。”


 


剧烈震动之后,被硬化的枝干破冰而出,力道之大直接冲散了原本包围带土的不明查克拉流,而空气中则飞散开细小的冰晶。


 


带土的视线集中在不远处的某一点。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漂浮在空中。此刻那人正在冰冷地注视着带土,居高临下,不可一世。


 


冰晶完全消散后,那人的样貌便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乌黑的长发,和海水般深不可测的眼眸。


 


九、


 


火影的办公室,除了领取或者回交任务,一般不会留静音以外的第二个人。


 


而此时总是照料着豚豚的姑娘不在,只有一个正在伸手递卷轴的暗部。


 


纲手沉默地接过还留有暗部余温的卷轴,却也发现那人常年冰冷的手指并没有让卷轴染上多少温度。


 


真不知道这孩子的心是否也是像他的体温那样,而或此时能够让他付出真情的那个人,又能将这份火热维持多久?


 


“佐助,等一下。”


 


五代目及时叫住了已经转过身去的黑发青年,对方只是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等待下文。


 


“关于龙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卷轴上写了多少,我就知道多少。”


 


纲手叹了口气,松开了本来交叠的双手,抚了抚额头:“佐助,我知道宇智波家一直有自己的情报网,这么多年过去,我不敢说至今它还能像以前那样庞大,但是至少当初积累下来的资料在某些程度上绝对可以和木叶中包括暗部在内的很多组织媲美。”


 


黑发青年没有说话,而对面的人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木叶这边,很早以前就不再特意关注龙族动向了,毕竟除了很少数的人还知道这样一个种族的存在以外,绝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这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但你也知道,很多事情有时候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如同在四战时出现的六道仙人和那位母亲。”


 


“你要知道,佐助,虽然说最后的资料都要到这里来,”纲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但下达高级任务的人一直都是火影,就现在来说也就是我本人,如果因为资料的原因而导致判断失误,派出的队伍与所执行的任务并不相称的话,那么我想后果无需我多言了吧。”


 


“带土……和你说过什么了吗?”


 


“不,并没有。”纲手突然非常烦躁,她直接抽出了压在一叠资料下的纸张扔到了桌子上,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另外一张卡片甩给了黑发青年。青年的目光在卡片和桌上的报纸上来回飘忽,相同的一串数字跃入眼帘,而他自己浑然不觉地将手指渐渐收紧。


 


“我所能想到的,最近派出的可能会出问题的任务,就只有带土执行的这个了。”


 


年轻的宇智波终于摘下了面具,尽管面具下的脸俊美的让少女们脸红心跳,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实在让人难以提起勇气靠近。


 


“其实我想如果是带土的话,就算任务失败他本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神威吗?呵呵呵,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或许确实。”


 


“……纲手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纲手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起来并将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


 


“那小子还带着卡卡西!”


 


龙族擅长用火,这似乎是从传说中就可以验证的事情;恰好,宇智波一族的火盾术亦被他们自己用得炉火纯青。


 


所以现在带土所站的地方已然是一片焦土。


 


他冷眼看着远处浮在空中的敌人——原本乌黑的头发从发梢开始逐渐变成金黄,手臂和一些其他裸露在外面的地方也有龙化的痕迹——然而这一切都在完成了一半之后戛然而止,对方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哼……果然是到了今天已经无法维持血统了么。世界上的最后一条龙竟然是个不完全体,真是讽刺。”带土不屑地抱起手臂,眯起眼打量着那边不人不龙的东西。


 


“宇智波一族最后的继承者啊……”对面的家伙终于开口,那声音竟然嘶哑得与他龙化前的相貌完全不匹,“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没礼貌的孩子。”


 


带土怒极反笑:“一直觊觎我宇智波一族能力的偷窃者也有资格这么说?”


 


“哦?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龙族将身体微微前倾,“那么你应该感到荣幸,你为我带来了完成我族仪式的最佳贡品。”


 


“你所谓的仪式,不过是靠着写轮眼的力量,完善你们自己的招数而已。”


 


“你可以这么说,毕竟拥有写轮眼的你,在进入我的幻术范围之后完全没有中招的迹象。”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只要借由写轮眼,然后再除掉仅剩的宇智波,那么最强幻术便从此再无弱点。”


 


带土回想起他刚踏入青传山时的异样感,不禁为对方幻术的控制范围之大流了几滴冷汗;然而在听到他所谓的最强幻术时,脑海中一闪而过止水的面貌,竟难以抑制地咬紧了牙齿,木遁的树枝伴随着他的话语向龙族的方向刺去。


 


“开什么玩笑,盗用别人的能力,最后结合而成的术式也能让你大言不惭地成为最强?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了解别天神的力量!”


 


树枝却旋转着停在了龙族的面前。


 


带土看到对方的瞳色已经由冰蓝向金黄转变,而他却无法再控制枝杈向前移动一毫。


 


“这些话由你说出来似乎并不合适。”龙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然而带土似乎从中看到的是……轻蔑。


 


“不过看你现在对木叶这样忠诚,想来你的记忆也并不会完全吧。作为主导四战的主力人员,你的价值可是不止现在这样呢。”


 


“……”


 


带土自然是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讽刺,他也能明白所谓的四战主力也肯定不会是常人理解的那样。


 


“听你的口气,倒是知道不少的样子。”带土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依然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


 


“应该说,只有你不知道一些事情,因为没人愿意告诉你,所有人都瞒着你。”他抬起了手指向带土,“你以为你抱着的是什么?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就是一只单纯的猫吧?”


 


站在地上的人僵在了那里。


 


却不是因为对方所说的话。


 


“你是说,卡卡西现在的状态短时间内只能进入一次神威空间?”佐助双手拍在了火影桌上,“开什么玩笑?带土他难道是直接开了神威过去的?”


 


“据我所知,就是这样。”


 


黑发青年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纲手见他如此,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


 


“进出神威空间本来只需要主人的力量,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卡卡西已经和那个空间产生了某种联系,甚至可以说是和写轮眼产生了某种联系。这么多年来写轮眼在他身上能发挥至此,也是相当不易了。而没有你们宇智波一族丝毫血统的他能维持这个状态这么久,我想无论是旗木家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与那眼睛磨合,都足够说明一些问题。重点是……”


 


“重点是为什么现在神威空间对他排斥?”


 


佐助略微焦急地截断了纲手,反倒让纲手一怔。他似乎很少见这孩子着急的模样,此时也不知道他是在担心现在这世上他唯一的亲族还是他曾经的老师。


 


“原因的话,猜测有两个。一是卡卡西本来也是神威空间的半个主人,可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具有写轮眼;另外一个大概是他现在自身状况的问题。如果说神威空间并不是排斥它以前的主人,那么具有主人气息却完全不同形态的卡卡西现在就是一个相当诡异的存在。”


 


“这是……什么时空,竟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纲手沉默了下来。就像她一直想问宇智波家的须佐之男有没有意识一样,神威空间亦是个奇异的存在。但是现在显然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带土现在应该早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然而如果他已经将卡卡西从空间里带了出来,那么他将没有机会再让卡卡西远离战场。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巧,难道这之前带土就没有试图连续两次带着卡卡西用神威转换空间吗?”


 


“虽然我也费解这件事,但是就带土一直没有找我来问这个问题的情况来看,确实就是这样。”


 


“你们没打算知会他这个事情?”佐助看纲手的眼神突然冰冷了下来。


 


纲手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毫无避讳地对视回去:“你觉得我该怎么解释一只猫没法自由进出他的空间的事?”


 


良久,佐助移开了目光,表情也松动了下来:“抱歉,纲手大人。”


 


纲手摆摆手,神色却一点都没有变轻松。


 


带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而此时正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他本来是试图把卡卡西传离这里,哪怕只能自己呆在空间里也是好的。然而结果却是他发现无法对卡卡西使用神威。


 


就好像空间自己有了形态意识一样,它们在带土对卡卡西亮出写轮眼时完全没有动静,几乎表现出拒绝的姿态。带土又试了一次,依然如此。


 


对面的龙族却已经发现了带土这边的异常。他稍稍犹豫了一秒,下一刻双眼则彻底转变为黄金瞳,原本在他面前的、无法前进却也没被带土收回的木遁之木竟然颤动了起来,尖锐的枝头已经缓慢的开始折返方向,准备向带土刺去!


 


带土猛然回过神来,在树木将要刺穿过来的前一刻堪堪收住了忍术。


 


“虽然说我并不认为你是在为我刚才所说的话惊讶,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刚刚的破绽就是因为他吧。”龙族低低地笑了出来,“而且,你以为我真的会取你们的写轮眼作为我术式的最后媒介吗?”


 


他俯下身,嘲弄一般地盯着带土假意抱起双臂保护着的东西,再次抬起了他的手臂:“旗木卡卡西,我只需要他,就够了。”


 


十、


 


“混蛋,你在说什么?!”带土烦躁地从地面上跳起来,强烈的震动过后是千万树枝跟着他向悬浮在空中敌人刺去,涌动起的细小的木屑几乎叫人迷了眼,然而那几乎成了剑状的、最尖锐的那一枝——


 


却失了准头。


 


直接刺入了那个龙族身后的土地。


 


对方似乎是发现带土的略微失控,在闪躲的同时竟还冷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带土心上。


 


“你以为木叶的人都那么信任你吗?不,我想你自己也早就意识到了,你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要是给外界的人说出宇智波带土的名号,恐怕第一反应会是逃跑吧——谁叫你是四战的挑起者之一呢。”


 


带土的身形一滞。


 


“把你调进暗部确实能够一定程度上掩盖你的这个尴尬身份,看起来木叶也是和五大国都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对于你,试想有谁会安安心心的把一个曾经与整个忍界为敌的人放在身边而不采取任何措施?”


 


“不过,把旗木卡卡西留在你这里,也真是监视的好选择。”


 


监视。监视。


 


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让带土难以抑制地感到冰冷。他突然停了手,站在地上急促喘息,全身亦是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是难以接受对方刚刚宣布的真相。


 


残忍到极点,就是真相。


 


“你以为你在与一只猫温馨相处,可实际上呢?不过是木叶用来传输情报的手段罢了。说到底你宇智波带土对他们都是威胁,能够让你留在木叶也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其他潜在价值。而卡卡西呢?作为曾经的,你馈赠眼睛的对象,你曾经的挚友,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被你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不二人选,还真是,非常合适啊。”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而带土瞪大了眼睛,心脏仿佛停了下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曾经,眼睛的,馈赠对象,挚友,生命,卡卡西……


 


卡卡西……


 


“你听好了宇智波带土,今天我的命就算搁在这了也无所谓,你给我活下去。”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我欠你的。”


 


“带土,你的月之眼计划是为了谁呢?说到底,你也从来没为你自己,做过什么。”


 


“你的眼睛我还给你,带土,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忘了过去吧,你的人生还长,重新开始。”


 


有谁的脸一闪而过。


 


斑驳的血痕,巨大的爆炸,碎石,火光……


 


是谁伏在自己身上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些话,是谁哪怕万劫不复此生就走到这里也要给他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你所谓的好朋友这些年用你的写轮眼也是收获了相当多的东西啊。”龙族看他全身破绽地僵在那里,反倒不急着攻击,而是继续用言语刺激他,“比如什么名动五国的拷贝忍者卡卡西,比如忍界联军的支柱型人物。想想看,还不都是靠着写轮眼得来的?”


 


“你把人家放在心上做朋友,可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四战的时候还不是一样把木叶放在第一位,手刃挚友也毫不手软。”


 


“不过他现在的体质也算是很是特殊了,与写轮眼交融了那么多年,就算已经不再拥有那眼睛了,他本身的存在也已经超过了仅拿写轮眼作为媒介的价值。说起来,他也是个好容器啊。”


 


“来,”龙族的背后突然伸出尖锐的械臂,缓慢地向带土移动。他俯下身,笑着将械臂靠近带土,“把他交给我,你念旧情于心不忍,那么就让我替你回应木叶的残忍。”


 


似乎是不知外面发生什么的银猫竟然还从带土的怀中钻了出来。它歪着头看了看与自己距离不过几厘米的尖锐械臂,又用小爪子支起身体仰头注视一直不语的带土。


 


龙族冷冷一笑,械臂几乎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伸向了卡卡西。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银白色的小猫惊愕地看着带土紧紧抓着那条械臂的,因为被割伤而不断滴血的手,难以置信一般地再次偏过头看那人隐藏在阴影中的被面具覆盖的面容。


 


“……歪曲事实也要有个限度。”他终于开口,对方听来却是一愣,“真当我失忆就那么好骗?”


 


他抬起头来,透过面具仅能看到的双眸烧成了火红。


 


“不管是哪件事,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少在那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了。卡卡西是谁,卡卡西究竟是怎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带土的手指微微发力。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你,不配在那里评头论足。”


 


那条械臂随之而碎。


 


黑发忍者高速地在林间移动。


 


现在有些起风了,天气也阴沉的不像话。他又紧了紧披风,然而不多时似乎是觉得太累赘,索性直接摘掉了那碍事减速的东西,扔在了路上。


 


快一点,还要再快一点……


 


他在心底默念。


 


一定要赶上啊。


 


佐助没有等五代目再次编好队伍出发,而是直接借由写轮眼感知了带土的位置,并且即刻行动。这种时候拖一分钟都是在加大对那两人生命的威胁,难得以冷静著称的他也冲动一回。


 


一个是世界上仅存的亲族,一个是作为七班一员一定要守护的人。


 


要说和辉夜战斗后他有什么成长的,大概就是从前那副冷漠的模样渐渐消退了吧。


 


虽然无论从哪方面讲,他还是那个有着自己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宇智波一族最后的血脉之一,但是就像最后和大家一起重新作为第七班团队合作,他再也无法一个人。


 


因此不想再失去,不想让好不容易懂得的事情再一次远离。


 


他知道带土有事情瞒着他。某种意义上带土算他的长辈,虽然他已经失忆了,但是他能感觉得到,这是他的一种保护。无论宇智波一族最后是谁剩下,对于已然看开的他们,或者说整个宇智波一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于带土来说,佐助仍然是他需要照顾的对象,就算将要承担的风险再大,他也不可能让这个小辈来犯险。


 


佐助多多少少能够了解到他的心意。曾经与鸣人战斗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只不过自己把事情太过扭曲。然而对于天性便比一般宇智波一族要单纯善良得多的带土,在他失忆后的行为就更不难理解。


 


只可惜他们都没能早些察觉到。


 


何况他们都忽略了,这人已经不记得很多事了。


 


黑金发色的龙族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迎面袭来的、相互交缠的火龙卷与水龙卷嘶吼着逼近,明明是相克的属性却丝毫没有排斥的现象,施术者非常精妙地控制好了两种忍术的使用距离,因此并未出现水火相交属性抵消烟雾缭绕的情况。但是他并不仅仅是在诧异这两个叠加使用的忍术,更重要的是——


 


他完全被木遁包围了起来无法躲避攻击!


 


此时他才明白刚才带土略失准头的进攻并非无意,而是一直在为了配合这次攻击埋伏笔。他还没从震惊的状态回过神来,就又听带土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带土的声音刚落,他便察觉到地下开始震动,土地表面有开裂的痕迹。他还未来得及思考,比那交缠的水火更为庞大的木龙便破土而出。


 


爆炸声掩盖了一切。


 


带土半跪在地上喘气。


 


同时使用三种属性的忍术,不管怎么说还是负担大了些。其中两种算是自己属性中有的、并且非常熟练掌握的也就算了,水遁术的话就要麻烦多了。


 


然而这是对付龙族的唯一方法。


 


龙族的特质和人类不相同,你没办法用任何普通的,常规性的攻击将它们的防御击破。唯有同时使用相克属性的忍术攻击才是打败它们的正确途径——这就是连佐助也不知道的,带土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获知的一个情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一定要自己出手来解决掉这个麻烦。


 


带土从一开始就知道龙族的某些秘密。譬如它们很久以前就和许多人一样觊觎宇智波一族的眼睛,虽说同是为了变强,但是它们更多是想借写轮眼之力弥补自身术式缺点,就眼睛本身而言,它们丝毫没有占有之意。写轮眼本身是一种媒介,而现在看来这条仅存的龙找到了更加合适并且方便的途径——旗木卡卡西,这个曾经的写轮眼的拥有者,与不属于自己血脉的眼睛融合了十八年的忍者,某种意义上写轮眼的完美容器,在诸多限制下仍然能够发挥其力量的全属性天才——他自身的意义简直超过了写轮眼。


 


哪怕他现在已经不再拥有写轮眼,但他的血液,他的身体已经足够龙族用来改造自己的术式。


 


所以说卡卡西完全是个意外,带土认知以外的意外。


 


而用属性相克的忍术同时进攻是带土知道的另外一件事。水火自不必说,木遁本身是水遁和土遁的融合,因而是相同的效果。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的原因,佐助那边没办法用这样的结合起来的忍术。而其他人,如果没有写轮眼这一加成,那么恐怕连青传山都无法进入。


 


出于各方面的原因,带土现在心乱如麻。他一边喘息一边试图理清脑海中看似能够抓住的一些东西但总以失败告终。


 


却在这个时候从胸口处传来了酥痒的触感。


 


是它。


 


那只通体银白的小家伙正在用那只细小的爪子轻挠带土的胸口,黑色的眸子聚焦在带土的脸上——就在刚刚,剧烈的爆炸波及到了带土的面具,此时的他整个脸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而小家伙现在就这样子和带土对视,没有任何疑豫。


 


带土总觉得它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的感情,然而他自己又说不清道不明。


 


对方或许并没有察觉到带土的感觉,就那样注视了一会,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跳上了他的肩膀,用自己的小脸轻轻触碰带土的脸颊,仿佛讨好一般试图让带土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又是这样。


 


他想,又是这样。多少次了,总是在这样的时候,它在带土的身边,亲昵地去触碰,带走一切烦躁不安。就好像他们本应亲密如斯,被分隔到某种地步然后再次重逢,一次又一次,哪怕只是简单地对视,彼此就能洞悉,而他,也会给予自己苦苦挣扎后的光亮。


 


他,是的,他。


 


带土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然而他想抓却抓不住。刚刚不过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说到底他对于木叶到底瞒了自己什么还是没有头绪。他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那样小的一只捧在手心里面绰绰有余。他们的眸子平齐,带土看向他的眼睛,黑得那样深邃,看着看着竟然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眼睛似乎也湿润了起来。


 


后来卡卡西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恍恍惚惚的就觉得,好像见到了少年时代的带土。那时他的样子真的就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不设防的表情和黑圆的眼睛,倔强地抿着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右边脸颊上斑驳的伤痕昭示着这个男人已然不是十多年前的那个黑发少年,无论如何岁月雕刻下的他们早已不复从前。


 


可是啊——


 


可是对于自己来说,带土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不还是带土吗?


 


有些事情,终究不会变的。


 


当银白色的小家伙正欲有所动作的时候,带土却突然神色一凛,紧紧把它抱在怀中,然后迅速背过身向前俯倒。


 


然而还是稍微晚了一步。强力的攻击有相当一部分落在了带土的背上,一下子把他带出老远。


 


带土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浓烟呛得他忍不住咳起来。他半眯着一只眼睛检查怀中银猫的情况,确认它并无大碍后将头略微偏转过去,眼神中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真是没完没了……”


 


烟雾中走出那个龙族,伤痕累累的样子却浑身散发出狠戾,杀意四迸。


 


“真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看来和斑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少告诉你东西。”


 


又来了,又是陌生的名字陌生的人。


 


带土狠狠咬起了牙,他真是厌恶透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对方了解你的过去了解你的一切,而你却一无所知甚至无从判断真假。


 


“可惜还差一点,你偏偏选择了一种和你我适性都最好的属性作为主攻的术,结果自然只能是失败。”


 


没错,的确就像他说得那样,带土虽然最擅长火盾术,但同样的,身为龙族,对方对于火的掌控力和熟悉度自然也不在话下。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带土才会以木遁这个本身就是两种属性融合起来的属性的术加以辅助,可没想到还是不行。


 


“不过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一步步逼近带土,“说实话你的死活我并不那么在乎。对于五大国而言你的存在终究是个早晚要揭晓的秘密,而一旦袒护着你、让你有所倚赖的那个人不在了,木叶那边对你迟早也就是放弃。”


 


他突然停下了。


 


带土警惕地观察着他,丝毫不敢放松。


 


对方却意外地笑了。


 


“而保护着你的那个人……”


 


“恐怕就是他吧。”


 


带土猛然睁大眼睛,只停顿了一秒便急急与怀中的银猫分开,近距离的冲击威力着实不小,一人一猫被分开数米后都倒在了地上。


 


太大意了。带土想。真是太大意了!


 


竟然都没看穿背后的这家伙一直是个幌子,真正的本体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靠近过来了。龙族的术着实有些不同,如果只是简单地分身术一定瞒不过写轮眼,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太大意了!


 


他迅速从地上弹跳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和动作,直接发动了神威拦住敌人接近卡卡西的步伐。


 


龙族嫌恶地看向带土这边,而带土的视线却落在躺在地上的银色小家伙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担心地简直想要立刻就冲过去,但是……


 


他和龙族看向彼此,眼神中散发的是同样的讯号。


 


果然还是要先解决掉你啊。


 


龙族毫不留情的向带土攻过来,带土一边配合着神威虚化自己避开攻击,一边试图寻找破绽反击。他的神威着实是一个麻烦的技能,对于龙族造成了不小的困扰。突然,那位龙族的杀气提升了些许,带土却看准时机在他俯身进攻的时候从空间转移到了他的后背,然后迅速结印,同刚才一样的水火之龙便强硬地将敌人击飞。


 


火光照亮了带土的脸,然而他的脸上却滴下了冷汗。


 


大火中正有人影挣扎着起身,一双黄金瞳在那样的火焰里竟然也好似愤怒地燃烧了起来。


 


带土狠狠攥紧了拳,真是越来越不妙了。果然光靠水火是不行的啊……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怎么能够,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何况宇智波一族的能力,宇智波一族存于世的最后证明,怎么能就这么落入已经败落的这种族手中?!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环顾四周,视线所及却完全没有看到活物。


 


正当他急躁地想要站起身继续寻找的时候,却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好熟悉的气息,好熟悉的触碰……!


 


带土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一点都没办法动。


 


他能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并没有快于平日却异常清晰。他能感受得到自己是如此诧异,然而却又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的想法——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直到那只手伸过来去解开他的披风,他才回过神来。此刻的他正半跪在地上,他慢慢地将头转了过去,以一种仰视的角度,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将后面站着的人的样子,透过跳跃的火光,映入自己的眼睛。


 


那人裹着自己的长披风,从脖子遮到了脚,只有一只手由于正在系紧披风的带子而露在外面;


 


而再向上看去,便是那人的容颜——


 


银色的发,和温柔的笑脸。


 


十一


 


手指似乎可以动,腿部还有知觉,左胸下的某块地方应该是还在跳着,吸了口气……还好,还可以呼吸。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花了点时间适应周围的亮度,待他能看清天花板和顶灯的时候,这人不禁叹了口气。


 


果然是又在医院啊。


 


“躺着,别动。”


 


他稍微转了下头,看到黑发青年正环抱双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又躺好闭目养神去了。


 


“你想多了,我也没想起来。”


 


黑发青年不语。有时候太过安静就是压抑,于是那边闭眼的人开始找话说。


 


“我睡了多久?”


 


“有三天了。”


 


“三天啊……”他伸出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停顿了半晌,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


 


“……他呢?”


 


他还是问了出来。黑发青年张了张嘴,最后用不带什么感情的语调,吐出了两个音节。


 


“跑了。”


 


“……”


 


纲手进来的时候,卡卡西正斜靠在枕头上假寐。夕阳在这人没戴面罩的脸上投下好看的光影,温暖的颜色也终于让他的肤色显得不那么病态的白,整个人看起来别提有多舒服。


 


然而走近了去看,却发现他眉宇间是说不出的疲惫。


 


佐助早已经离开了,除去他以外,偌大的病房没一个活物——是说在纲手进来之前。而他又呼吸得如此轻柔,如果现在进来的是某个实习的小护士,恐怕要惊得跳起来去找人了吧。


 


纲手是这么想的。


 


“本来我是不想打扰你的,可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她皱了皱眉,早发现那人在她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没在睡着了,可对方却好像开玩笑一般就是不睁开眼。


 


听五代目这样说,床上恶质装睡的家伙勾起了嘴角,对着上司扬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也不管对方对此有多么不爽。


 


“嘛,纲手大人好久不见了。”


 


纲手叹了口气,这人总是这样,发生什么事儿都一副没正经的样子,从前是伪装,那么现在呢,他伪装给谁看?


 


“带土人不见了。”所以她决定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然后依然没事人一样回答:“知道了啊。”


 


知道了还这么淡定,纲手又忍不住在心底骂他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啊……他想去哪现在有谁能拦得住么。说到底腿长在人家身上,去哪还不是他的自由。”他说这话的时候苦笑了一下,看得纲手都忍不住难受,“再说,本来就是我们骗他在先,现在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被人打乱了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生活,无论如何一时都难以接受吧。”


 


那也不能算是骗啊!纲手想,那本来就是因为他失忆在先,木叶这边不过是一直没和他说明情况而已,这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保护他和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而卡卡西,卡卡西这件事本身就有意外的成分在里面,何况他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能够还要去把这份责任再加诸到这个人身上?


 


“而且真要说怎么样……”卡卡西换了副表情,笑容中多了几分玩味,“我现在这个样子,纲手大人你能指望我怎么样啊?”


 


……


 


不说这个还好,他一提纲手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哦?你很出息嘛旗木卡卡西,硬是从秘术中挣脱出来不说,还一口气直接用了相克的五种忍术,什么战五渣查克拉少,我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哈哈哈那不是情况紧急嘛……”他有点后悔说刚才那句话了。好不容易纲手能有一次忽略掉这个问题,结果竟然还让他自己给把话头引出来了。


 


“情况紧急……对,情况紧急。”她上前几步走到卡卡西床边,居高临下地怒视冷汗都要流下来的卡卡西,一字一顿道,“那你知不知道回来之后你自己的情况有多紧急?而宇智波带土呢,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卡卡西只能扯了扯嘴角,却也发现不能好好笑出来。他想说没关系啊反正自己也不那么在乎这条命早就该入土为安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的顶头上司和疼爱的学生拼了命救他的样子还有这个世界上把他挂在心上的其他人就觉得这么不负责任地说无所谓也是够人渣的了。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那个时候,能让他怎么办呢。


 


如果不是因为那位龙族用了一点他们族内的时空术式,恐怕带土的攻击早就让他吃不消了。


 


虽然说本身没有水属性的带土用起S级水遁术是有些勉强,但是作为曾经的四战BOSS,就算对方是条龙也没道理连续两次让他的攻击失了准头。一旁的卡卡西看得清楚,可带土却没有余力分心去注意这一点。


 


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带土没有水属性,水火忍术的共同使用确实让这个方法打了折扣——并不是说带土的实力还不够,而是龙族的防御力远远高于常人。


 


这世上查克拉属性全齐的人恰巧自己就是一个,那么帮助带土击败对手的方法和人选自然是没得选了。


 


是的,没得选。


 


彼时龙族愤怒的火焰已然超过人类忍术的使用极限,而卡卡西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开始集中精力冲破秘术。好在带土又为他争取了一些时间,而他也没法再去考虑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了。


 


带土惊愕地看着他,那位龙族戏谑地看着他。


 


“哦,我以为直到你被送上祭台也不会再显现出本来的面貌了呢。”


 


银发忍者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了说话龙族的身上,只看了几秒后竟然笑了。


 


“我也以为,不,应该说,事实就是,直到你今天葬身于此,也不会完整地变回一条龙了。”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开口说话而十分沙哑,但是这却并不能掩盖掉他本来的声线。带土只觉得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在他开口的下一瞬神经地打了个激灵,然后眼疾手快地揽住身边人的腰跳离了刚才所站的地方。


 


这呆子……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刺激那条龙干什么……


 


卡卡西偏头看了看皱眉的带土,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恢复记忆吧。不然凭自己刚才那么作死的举动,恐怕这边早就要被他骂个没完了。


 


不过谁知道呢,他突然有些悲伤地想,谁又能知道此时带土真正的想法呢。自己对于带土的了解,恐怕早就已经只能局限于少年时代了,即便是四战他们彼此交锋的时候,他也不能很好地猜出这个已然变得杀伐果决的男人的真正想法。


 


两人稳稳落地,卡卡西也收起了刚才的那些心思。他见带土完全没有把放在他腰上的手拿开的意思,反而一副保护的姿态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挡在他前面,竟然莫名地开心起来。


 


“听着,带土。”他伸手扯了扯带土的衣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这条龙也被你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时机掌握得够好的话,对付他我们两个绰绰有余。”


 


带土表情复杂地盯了他几秒钟,然后问道:


 


“你想要怎么做?”


 


对方将手指放在了他的眼睛上,眯着眼笑道:“简单啊,当然是要靠它们了。”


 


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不是没有理由的。


 


尽管带土现在已经忘了旗木卡卡西这号人,但是看着对方快不可见的结印速度和瞬时爆发出来的五种属性的S级忍术,他只能用目瞪口呆这个词语来形容现在的表情。


 


确实是很简单的计划。不过是靠着带土的神威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去大半,此时过于愤怒的龙族和他对卡卡西的轻视让他很容易中了圈套——这全都得益于卡卡西对于形势的正确分析。而带土一边继续和对方打疲劳战的同时,只需要在他所认定的最合适时刻,将他引入之前卡卡西划定的范围内。


 


然后。然后按照那人自己说的,他只需要在完成上面那些事之后,回到他的身后,抵住他的背就好。


 


他渐渐能感受到手上的重量,混合属性忍术的攻击夹杂着巨大的冲击波,虽然在之前卡卡西就已经告诉他可能会有些刺眼但是他会控制好忍术的使用范围不会对他们自己造成伤害,但还是有某些东西,从他的潜意识里冒了出来。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然而记忆中却连相关的碎片都没有。


 


忍术的威力小了下来——这意味着施术结束或者施术者无法支撑。他思索着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考虑万一是后者那么要怎样才能让两人全身而退;然而他还没有想清楚这件事,周围的景象就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不远处,以一个模糊的黑影为中心,四周一片狼藉,只有黑影的周围尚留一块能够站脚的土地,而其他包含在攻击的半径范围内的地方,竟然仿佛被一下子挖空了数米。


 


带土的木遁费了点力气才延伸到尚有烟雾弥漫的黑影处,期间他丝毫不敢放松。直到感受到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力存在,他彻底地松了口气。


 


“……带土。”


 


却没想到面前的人突然开了口。他看着银发的男人缓缓地回过头,本来面无表情到有些严肃的脸突然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惨白的肤色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能不让人担心。


 


但是此刻带土的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此情此景,就好像不久前才发生过一次,此刻不过是昨日重现,要将一些封藏的事情生生撕裂。


 


他开始觉得头痛。


 


对方微微张开了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他的眼睛却渐渐闭合,虚汗几乎完全打湿了他额前耳边的银发,最终发出来的声音在带土听来就如同微不可闻的叹息。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几乎没有意识地伸手去接了下落的身体,然而脑中却轰的一声炸开了。


 


此情此景,昨日重现。


 


后来听不久后就赶到的佐助说,带土见到他,只是面色阴沉的把已经昏迷过去的卡卡西交给了他,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自己抹掉了。佐助知道卡卡西的情况不容乐观,因此只是在战场周围立了一个结界就带着伤得不轻的人回了木叶。


 


强行冲破秘术,还在身体各项机能大大低于指标的时候同时使用五种不同属性忍术,这对于自身的伤害简直太大了。用卡卡西的话来说是情况紧急,可是只有纲手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但她也知道,那人一旦顽固起来,就是不要命,何况事情涉及到另一个人,想想看四战最后的时候他还不是一样,纲手也就只能叹口气然后全力施救罢了。


 


好在佐助回来得及时。而当卡卡西醒来后,佐助给他描述当时带土的样子,卡卡西嗤笑了一声然后悠悠地说道:“那家伙这回怕是真的恢复记忆了。”


 


卡卡西当时对带土说对不起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他自行结束施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那时候他顶住一阵接一阵向上袭来的晕眩感只是为了和带土说点什么。他知道他马上就会不省人事了所以他必须趁现在赶快和带土说点什么。但是想来想去他发现要么就是要说的太多根本无从下口要么就是,其实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卡卡西还是觉得,在这件事上,不管怎么说木叶都在一定程度上欺骗了带土。就算带土曾经犯过再大的错,但事情都是一码归一码的,这是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这个骗局似乎还就是自己设定的,因此他内心就又多了一些愧疚。


 


变成猫在他身边并非他所愿,就算他和木叶的所有知情人都发誓这不是监视,但带土会相信吗?就算在这件事上他了解到了自己确实是因为难以支撑人的形态而不得已变成那只银猫,那么他的失忆又哪能是简简单单解释一下就能过去的?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就相信了?


 


所以他想来想去,也就那么一句对不起可以说给他了。可是却不知道触动了这人的哪根神经,竟然还让他恢复记忆了,也实在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现在人是跑了就对了。卡卡西双手枕在脑后,无不讽刺地想,跑就跑吧,只要不出去作就好了;可是现在就算他要去作,也没人能管得了。


 


他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到现在他都没搞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算是什么。从小开始就没搞清楚过。如果说少年时代就算针锋相对过也无非是因为年少的他们都心高气傲,后来能够同仇敌忾心灵相通也就是短短的几个小时,而后对于其中一个人来说就是长达十八年的祭奠,一只眼睛连同对那人的缅怀,思念,承诺,一自责就是十八年;同队女孩的死是他们关系再次转变的分水岭,从那天开始他们彻底变成了敌人,各自画着不同的人生轨迹最终却又,交缠在了一起。


 


对于带土来说,四战不过是早就制定好的计划中的一环,就算对手是卡卡西也不曾意外。可对于卡卡西,当他终于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他深深铭记无法遗忘的过去时,他就没办法再和带土站在同一个平面上了。


 


真要说起来,最后为他挡爆炸的时候算是扳回了一局,那时候他抛弃了自己所有的资本强硬地告诉带土活下去,带土也如他所愿在暗部呆的挺好。可是有些事偏偏就来的那么突然,好死不死赶上了这条龙找上门来,逼着自己冒着被送去见老师的危险在他面前恢复的原貌。


 


虽然这样也好。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想,那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与带土见面。


 


突然,卡卡西从床上坐了起来,呆愣了半晌后,顾不上眼前发黑的强烈不适,随手抓了一件披风便推门而出。


 


那家伙,带土那家伙——


 


竟然出了火之国国界!


 

【卡独】橘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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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木同学:

 


题记:深秋的原野里,缓缓走来一辆牛车,铃铛声响,牛车里的银发青年看着高远的天空,那里有一行大雁飞过。北方橘子正在成熟。


 


一、


 


卡卡西身在半空,右脚踢飞袭来的苦无,同时借力转身,左手的雷切嘶吼着贯入敌人的胸膛。最后一个敌人也被他消灭了。


 


他环视地上乱七八糟的尸体,在思考如何一把火烧个干净的时候,左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检视才发现左腿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敌人所伤,已然骨折了。卡卡西抬头看了一眼高远的天空,叹道“歹势啊”。


 


他现在孤身在田之国执行任务。四战结束后,忍界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之前与火之国结盟的田之国易主,被趁机上位的另一党派掌控,与火之国交恶。与此同时大量宇智波斑余党逃窜至田之国,卡卡西率领木叶忍者前来剿清余孽。这是最后一波,卡卡西在得知敌人的数量后,就让同伴先行回木叶帮忙处理事务,自己追踪为数不多的敌人至此处,万万没想到竟伤着了腿。


 


这要是在平时任务中,绝对不是个问题,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医疗忍者就可以轻松治愈这点外伤。但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卡卡西孤身在敌国腹地,身边又没有可以快速治疗的药物。然而这还不是让一向淡然冷静的他空叹“歹势”的原因,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木叶上上下下都在翘首以盼等他回去上任第六代火影。


 


当然以卡卡西的性格,什么火影不火影的从来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担心的是其他。四战过后,木叶损失严重,以纲手大人为首的一众精英非死即伤,而木叶又处在外有余孽未消内有村民需要安抚的百废待兴状态,若不是实在没有人手可以外派而卡卡西受伤没那么严重的话,此时的卡卡西应该端坐在木叶火影办公室处理一波又一波的事务。他本来打算完成手里的任务后飞速赶回去,却没想到竟然在此时出了篓子。


 


腿断了不仅回不去,在这里还有被发现的危险。真是歹势啊。


 


卡卡西处理完敌人的尸体,找到一处极为隐蔽的枝桠躺了上去。此时正值初秋,天空一片澄澈透蓝,万里无云,苍穹比平时更高更远,一行大雁呈人字形缓缓从天幕北边而来,灰色的翅膀有规律的一起一伏。秋风从群山深处而来,拂过远山近岭,晃动卡卡西栖身的枝桠。


 


医院和学校应该首先建立起来,卡卡西头枕双臂看着那行大雁想道,受伤的左腿小心搁在树枝上。伤员太多,他们需要更好的医疗环境,也需要尽快培养一批医疗忍者。万幸的是木叶的孩子们都还好,不过大人们劳作的时候他们最好还是待在学校,学习知识的同时也方便管理。根和暗部的秩序也最好尽快恢复,木叶的防卫大意不得……卡卡西在脑海里快速部署了许多,便见一只苍鹰从南边急速而来,打乱缓缓而行大雁的队伍,最后桀骜的立在卡卡西前臂上。卡卡西取下书信,快速浏览过之后微微皱了皱眉。


 


信是纲手亲笔撰写的。卡卡西之前向木叶传递消息,让木叶派两个人来掩护他回去。临时坐镇木叶替卡卡西顶岗的纲手却告诉他木叶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手,让他暂时栖身于离这不远北边的一处村子,在腿伤养好之前不许轻举妄动。卡卡西自然知道纲手这样安排的道理,木叶现在急需人手,别说是一个人当十个人用的医疗忍者了,连普通的忍者都在夜以继日的执行任务。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若被田之国的人发现,说不定会引起两国交战。依目前形势,躲起来养伤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卡卡西再次皱了皱眉,低头扫过附在信上的照片,银发青年笑的温和无害,白净的脸与他到有七分相似。


 


橘纪夫,十分普通的长相和名字。


 


“北边山脚下的橘村,有一户橘姓人家欠木叶一个很大人情,可以掩护你。长子橘纪夫一年前遇害,你以橘纪夫的身份住在他家。注意,安全第一。木叶有我在,暂时不用担心。记得回来陪我十场豪饮”,纲手龙飞凤舞的字体生动的提醒卡卡西待他返回木叶后迎接他的是什么。


 


他扶了扶额。


 


卡卡西换了普通人家的衣服,找了根合适的树枝作支撑,一瘸一拐往北边走去。田之国虽是小国,但战乱少,此次又远离四战战场,且国内土壤肥沃,作物丰富,国民生活安定富足。卡卡西没走多远,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往来的大多是农商。卡卡西入乡随俗的拦了辆牛车,让人载他一程。


 


赶车的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话有些多,一路上跟他唠叨不停。什么庄稼收了多少多少呀,家里牛又产了几头崽啊,父母存够钱准备给他娶媳妇了,那个姑娘多么美多么勤劳啊之类的,卡卡西躺在铺满稻草的车厢里,望着高远的天空,时不时的应和几声。心里却在想,秋天真好啊。


 


卡卡西在牛车缓慢而又规律的摇晃声中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叫醒。牛车停在一个山坡上,卡卡西下了车,目送青年懒洋洋驱赶牛车远去,老黄牛脖子上的铃铛慢悠悠有节奏的摇晃,清脆的铃声随清风四散开来。


 


他正站在一处土坡上,映入视野的是一大片没有尽头的绿,深绿浓绿,绵延的分布在脚下黑褐色的土地里,在这些浓的化不开的绿里是点点橘色,像上元节夜里的灯笼,也像黄昏时的晚霞。在这片深浅不一的绿中,围着一方淡塘,白琉璃似的水面,倒映着背后大笔架似的青山,以及偶尔经过的白云。在池塘背后,是绵延不绝的群山,山脚下坐落着一个不大的村庄。


 


卡卡西举步往前走去,一路上碰到许多劳作的果农,有些包着头巾的农妇会热心递给他成熟的橘子,请他品尝。卡卡西趁机问了橘十太郎家怎么走。


 


“呦~快来啊美奈子,你们家来客人了“,农妇双手作喇叭状,朝橘林深处扯着嗓子的喊道。


 


很快橘绿相间的果园里起了一丝波动,从里面快速走出一位的妇人,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围裙,乍见他之后愣在了原地,良久后才含泪上前一把搂住他,“你,你这个孩子啊,怎么现在才回来。“


 


卡卡西颇有些尴尬,扶着美奈子又不好说什么,倒是身边众人劝道,“快带他回家去吧”,这才乱哄哄的散了。美奈子一手扶着他走路,一边偷偷拉起围裙抹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出了橘园就是一条小道,小道尽头横贯一条灌溉果园的溪流,穿过溪流是一座院落,院里植着青葱翠竹。美奈子打开篱笆院门,一条肥硕的秋田犬飞奔而出,围着卡卡西边跑边吠,卡卡西趁美奈子不注意,飞快施了个幻术,那狗便摇头摆尾乖乖卧于脚下。美奈子极其惊讶,最后又忍不住要落泪,低着头匆匆往院里走,喊道“老头子,纪夫回来了。”


 


游廊前的门被慢慢推开,橘十太郎缓步走了出来,他与照片上的青年面容相似,一头银发早失了光泽,古板严肃的脸上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和常年操劳的皱纹,他抽着烟斗,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锐利的盯着卡卡西。“我知道你是谁”。


 


卡卡西瞬间警觉起来,天青色的双眸紧紧看着长者,最后惊讶的发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悲伤多于敌意。“你现在是我橘十太郎家的长子,橘纪夫。你明白吗。”


 


他松了一口气,低头示意道,“是”。


 


他终于被请进了家里,房子很宽敞,十太郎在会客室里检查卡卡西的腿伤,“骨头断了,但是也没什么要紧,静养一个月,吃点汤药滋补滋补就好了”。


 


卡卡西暗叫不妙,他原本打算最多待十天的,“有没有可能十天内治好,我还要赶回去工作,那边很需要我。”


 


橘十太郎事先收到过纲手的信,自然知道他所说的那边是指什么,他“哐哐哐”将烟斗里的灰敲在桌子上,抬头瞪了一眼卡卡西。卡卡西被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这个表情他在木叶所有父亲的脸上都看到过,包括朔茂。“荒唐,你们年轻人就是胡来,工作再重要也用不着拿命去拼。一般人伤筋断骨都要静养一百天,这才一个月你就受不了?”


 


卡卡西被说的只有点头称是的份,美奈子在一旁进进出出的找药,卡卡西瞥到她把卧房深处灵位前纪夫的照片偷偷藏了起来。美奈子见他们爷俩上药上的差不多了,就钻去厨房端了些吃的上来,杂七杂八的摆了一桌。


 


美奈子此时早已平复了心情,一边忙一边絮絮叨叨说话,抬头见卡卡西还戴着面罩,上前一把就扯了,“既然回到自己家,还戴着它干嘛。父母给的脸就该大胆露着,有什么好遮掩的”。卡卡西猝不及防,尴尬的戴又不是不戴又不是,只得讷讷的低头吃饭。十太郎抽了口烟,慢悠悠的说,“在家里戴着这个反而招嫌,还是取下好”。卡卡西低头连连称是。那边美奈子看着他的脸又不免偷偷落泪。


 


吃完饭勤劳的夫妇两去果园查看了,卡卡西独自坐在游廊前逗狗,这只叫日丸的秋田犬清醒后对他意外的亲近,估计真把他当作橘纪夫了。卡卡西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有些发愁,真要一个月才养好的话,回去纲手不得把他宰了?


 


他正看着院里的竹子思索的时候,从游廊后面蹒跚走来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抱着布娃娃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由衣,你说他是坏人吗?”女孩对着手里的布娃娃小声说道。


 


卡卡西猜她就是橘纪夫三岁的女儿,橘绘里。橘纪夫的妻子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橘纪夫又在一年前惨死异乡,这孩子几乎没怎么见过父母。


 


“你也不觉得他是坏人吗?我相信你,你看日丸对他都这么亲近。”日丸听到小小主人叫它名字,欢快的摇着尾巴过去了。


 


卡卡西假装没有看她。九尾事件后木叶一夜之间出现了大量孤儿,鸣人和伊鲁卡只是一个缩影。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能在木叶看到这些失去双亲的孩子,痛苦和悲伤像印记一样刻在他们稚嫩的脸上。他们与其他孩子是不同的。


 


卡卡西招手叫日丸过来,摸摸狗狗的脑袋,笑着说,“这个可爱美丽的小姑娘一定就是橘绘里了,你能去告诉她我很喜欢她吗?”


 


日丸当然听不懂,只能兴奋的“汪汪”两声。


 


橘绘里并没有抬头看他,仍旧低头对着手里的布娃娃说话,“可是由衣,我不喜欢他。”


 


卡卡西起身摘了几片竹叶编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蚂蚱放在游廊,对着日丸说,“我想和她做朋友,我要把这只蚂蚱送给她,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日丸吐舌摇尾仍旧兴奋着,卡卡西摸了摸它头,起身朝屋内走去,关门时瞥见孩子拿起竹编蚂蚱把玩,卡卡西默默笑了。


 


黄昏时候橘氏夫妇回来了,买了一大堆时蔬,又从果园里采摘了成熟的橘子,黄灿灿的放在桌子上。橘绘里抱着由衣,和日丸对着橘子流了半天口水。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满满的摆了一桌子,十太郎拿出一瓶酒给卡卡西斟上。“不等浩树回来吗?”美奈子问道。


 


“等他干什么”,十太郎严肃的脸愈加严肃,美奈子不敢再多问。橘绘里似乎早已习惯饭桌上的这种对话,只管笨手笨脚的剥橘子往嘴里塞。美奈子只允许她吃一个,往她碗里夹了许多青菜,小姑娘的嘴撅的高高的。


 


推杯换盏间门被粗暴的推开,纪夫十五岁的弟弟回来了,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不满与暴躁,鞋子胡乱扔在玄关,单手拎着书包就往自己房间走。


 


“站住!”十太郎威严的说道,铁青的脸上酝酿着风暴,“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你一天都在忙什么。”


 


浩树站在原地,少年的脊背努力挺直,竭力想透露出反判与不满。然而三岁侄女甜甜的呼唤声却打破了这一切,他扔下书包,颓然的坐在卡卡西对面。


 


“小叔叔小叔叔,由衣和奶奶说他不是坏人,你觉得呢。”橘绘里伸出油腻腻的手去抓浩树,嘴里包着一大堆蔬菜说道。


 


浩树用手帕给她擦手,看都没看一眼卡卡西,恶狠狠的说道,“他是坏人。”


 


美奈子踢了浩树一脚,夹了一筷子肉给卡卡西,“纪夫,你多吃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浩树这孩子最近在学校压力大,所以脾气才这么……”


 


“我没有!”浩树闷声说道,故意从卡卡西眼皮子底下夹了一大筷子肉。美奈子这次毫不避讳的骂他,“在你哥面前放规矩点!”


 


浩树咬着腮帮子,瞪着双眼,最后扔掉筷子站起来,手指指着卡卡西,愤怒而委屈,“他不是我哥。”


 


“放肆”,十太郎喝道,脸色铁青,浑浊的双目透出不容忽视的威严。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浩树沉默的坐下,拿起筷子喂绘里吃饭。


 


小孩子不爱吃青菜,偷偷给他使眼色,浩树就趁美奈子不注意的时候把青菜自己吃了。这一幕被坐在对面的卡卡西尽收眼底,他低头饮酒时默默笑了。


 


浩树喂完她,用手帕给她把嘴擦干净,抱起她就往自己房间走去,一秒都不愿意和卡卡西多待,也不想让橘绘里和他共处一个空间。小孩子在他怀里看了一眼卡卡西,突然说道,“小叔叔,他是我爸爸吗?”


 


这句话不轻不重,刚好能被一屋子的人都听见。卡卡西握紧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周围,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


 


“是的,他是你爸爸,绘里,他就是你爸爸。”美奈子站起来说道,更像是在宣布一个事实。她不甚明亮的眼睛里含着坚毅的光,全身紧绷,似乎随时准备跟胆敢质疑这一事实的任何人战斗。然而没有人质疑,大家都沉默不语。橘绘里将头埋在浩树怀里,偷偷瞥了一眼卡卡西,柔嫩的嘴唇几番张合,最终紧紧闭上。


 


卡卡西长长松了一口气,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酒杯已经碎了。


 


二、


 


卡卡西睡得不甚安稳,几只奇形怪状的橘子在梦里追着喊他爸爸,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这一睡就睡过头,最后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秋日朝阳已明晃晃照了一地,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就看见橘绘里坐在阳光下,正惊慌的移开视线。


 


卡卡西掀开被子坐起来,橘绘里有些紧张的摆弄怀里的由衣,那只竹编蚂蚱被她牢牢攥在手心。


 


小姑娘的头发随她母亲,是漂亮的浅栗色,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美奈子给她扎了两个辫子,俏皮的立在脑袋两侧。两只脸蛋红扑扑的。卡卡西想起木叶的孩子,九尾事件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笑容的孩子们,四战期间躲在后山里的孩子们,以及现在,急需一所学校的孩子们。他们理应生活在阳光下,现在是,以后也是。


 


卡卡西艰难的伸直伤腿,勉强蹲下,摸摸孩子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在他长茧的指尖缠绕。在孩子期盼的眼神中他说道,“喜欢这只蚂蚱吗,我还会编其他的。”


 


孩子重重的点点头,朝阳下的脸颊发出光彩,银铃般的笑声在卡卡西身边炸响,“好的,爸爸!”


 


在美奈子严厉的监督下,卡卡西和橘绘里吃了满当当的早餐。秋天走了一半,橘子快成熟了,美奈子和十太郎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果园,卡卡西只有一条腿是好的,只能留在家里照看橘绘里。


 


“爸爸,你也不爱吃胡萝卜是吗,我也不爱吃”,橘绘里跟在卡卡西屁股后面奶声奶气的说道,日丸摇着尾巴跟在她后面。


 


卡卡西正在锻炼体能。十太郎家住的偏僻,也不怕被人发现。他扔掉拐杖,单腿练习跳跃。早餐时小姑娘惯例挑食,这一次是胡萝卜。她用勺子将胡萝卜戳来戳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不时的偷瞄卡卡西。卡卡西暗自觉得好笑,把胡萝卜夹过来喂给日丸吃了。


 


卡卡西当然不爱吃胡萝卜,不过这话可不能给小孩子讲。他摘了几根竹枝,坐在游廊上,开始编新的昆虫。“不,只是我腿受伤了,不能吃。不过你应该多吃,胡萝卜和青菜都是。”


 


小姑娘有些害羞有些迟疑的坐在他旁边,扭来扭去,最终小心翼翼的靠在他好着的那条腿上,由衣被她抱在怀里。“这一次我要蝴蝶,可以吗?”


 


这么小就会转移话题了,卡卡西有些好笑但并没有拆穿。他迅速在脑海里搜寻蝴蝶的编织方法,最后挠挠头,说道,“我试试?”


 


连卡卡西都要禁不住为自己的聪慧折服了,他看着游廊上一溜的蝴蝶、蜻蜓、天牛、小雀……满意的笑了。橘绘里开心的拍手笑,问他,“爸爸,你真厉害,这些是你妈妈教你的吗?”


 


卡卡西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以纪夫的身份来回答还是以卡卡西的,最终他回答道,“不是”。


 


“那一定是你爸爸教你的,他也会给你编玩具哄你开心吗?”


 


“不是,是我自己学的。他很忙,没时间照看我。”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悲伤了,眼泪几乎在她明亮的眼睛里打转。她抓住卡卡西长满茧子的手,小小的手只能牵住卡卡西一根手指,“没关系爸爸,我没见过妈妈,爷爷奶奶小叔叔都很忙,他们也没时间照看我,不过我有由衣,我还有日丸。你也是对不对?”


 


卡卡西稍微回想了下过去,三岁的自己身边有玩伴,以后的日子里都有。他可以自己照看自己。他点点头,说“是的”。


 


小姑娘终于开心了,她小心的捧起地上的竹编物,甜甜的对卡卡西说,“爸爸,我们玩过家家吧。”


 


卡卡西迅速在脑海里搜寻过家家是什么,最后沮丧的发现毫无所获。小姑娘敏锐的发现了,悲伤和同情又在她眼里浮现,“爸爸,你小时候没玩过吗?你爸爸妈妈不让你玩还是没人陪你玩?你没有朋友吗?”


 


三个问题卡卡西实在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迟疑的瞬间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已经哭了,她一把抱住他,抱的很紧,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她泣不成声,卡卡西却完全能感受到她传递出的真挚的遗憾和怜惜。


 


一个三岁失去双亲的小女孩对卡卡西感到遗憾和怜惜,而后者却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迟疑着将手掌轻覆于孩子脑后,那温暖的栗色在他老茧横生的手掌中无声舒展。几乎从没有过安慰哭泣小孩的经验,木叶第一技师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浑身僵直。一丝甜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过了良久,自诩嗅觉出众的某人才意识到香味来自何方。他握住小孩肩膀,示意离开他的怀抱。


 


小孩子水灵灵的大眼哭的通红,双眸里纯粹的悲戚还未来得及消散,扇团似的睫毛挂着水珠,整个脸蛋哭的乱七八糟。卡卡西在肚子里打了好一会腹稿才开口,声音尽可能的温柔,“你是不是偷吃糖了?”


 


小姑娘立刻止住了哭声,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委委屈屈的看着他,一副想撒谎又不敢的样子。卡卡西不禁开始检讨自己的语气是否太过严厉,小姑娘终于声如蚊呐的点点头,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卡卡西不禁莞尔,指着衣服上绘里趴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团水渍,“你的口水,有糖果的味道。”


 


小姑娘脸红了,拉起口水兜去擦水渍,不成想又一头栽进卡卡西怀里,刚好撞在那团口水上。她被自己逗乐了,趴在怀里咯咯大笑。卡卡西等她笑够了,一手捞起她让她坐在游廊上,微笑着说:“我不会告诉你奶奶的。”


 


小姑娘整个面庞都亮了,她开心的点点头,再次小心翼翼的将头枕在卡卡西腿上,幸福的闭上眼睛。刚才的悲戚没来由的消散,就像没来由的来。


 


“我有朋友”。卡卡西突然说道,小姑娘都要睡着了,但在梦里听到了。她翻了个身,睡得更加香甜,糖果味的口水流了卡卡西一裤子。


 


年仅三岁的橘绘里的人生突然由原本的封闭灰暗变得色彩缤纷了,像院前坡下的橘园,生机勃勃,香溢满园。她把自己唯一的朋友由衣介绍给卡卡西,喋喋不休滔滔不绝。她一天24小时黏着卡卡西,吃饱了便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给腿换药,看他坐在游廊下沉思。累了便扑在他怀里,抱着他脖子不松手,直到睡着,卡卡西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全身心依赖和信任,孩子黑白分明只看过青山绿水的大眼睛里,开始期待能收获只属于她的笑容。对于这一切卡卡西显得手足无措和无能为力,他只能在小孩睡着后将她送还美奈子,或者在清晨朝阳初升晨露未晞和黄昏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时带她去橘园散步,日丸跟在他们身后,撒欢狂奔,招惹秋日白色的蝴蝶和紫色的野花。小孩子却觉得足够了,她在卡卡西怀里咯咯大笑,笑声回荡在秋高气爽的橘园,即使她期待的笑容从未到达对方好看的眼底,即使她总是在对方嘴角维扬时便开始开心,即使对方从未回应过一声“爸爸”。但是对橘绘里来说,却足够了。


 


对卡卡西来说,过分热情的小绘里从来都不是问题,作为一个避难养伤伤好后便会立刻滚蛋的客人来说,来自浩树显而易见的敌意,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这敌意来自方方面面。吃饭时或者在家里狭路相逢,浩树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但一转身,敏锐的感官又能时时捕捉到浩树对他饱含敌意的窥视。有时绘里在庭院里围着他叽叽喳喳说话,浩树会默不作声的出现,一把抱走绘里,用丝毫没有压低的音量告诫小孩,“他是坏人,你不要和他说话”。好像他是寓言故事里专门吃小孩的大灰狼似的。卡卡西望着庭院摇曳的竹丛不禁莞尔,少年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惊讶,这些小动作比起鸣人和佐助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渴望得到尊重和理解,却又没有勇气像成年那样光明磊落的争取,是这些中二少年的通病,作为带过差点把忍界翻了个底朝天的两个孩子的老师,卡卡西再明白不过了。


 


一场成人式的谈话的在橘园上演了。这天吃过晚饭,卡卡西陪橘式夫妇去察看果园。园林茂盛,他一瘸一拐的步入果园深处,最终在一棵硕果累累的橘树前停下,郁郁葱葱伞盖似的大树上,挂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果实,饱满圆润。早熟的透出金灿灿的黄,晚熟的还裹着一层绿油油的碧。卡卡西瞅了半晌,摘下一颗自认为最成熟的橘子,剥了皮,刚准备撕下一瓣尝尝,浩树却在此时钻了出来。


 


“小偷”,少年义正言辞的指责,带着一副这次被我抓个正着看你怎么狡辩的神色。


 


卡卡西看了眼手里的橘子,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我只是想尝尝它们熟没熟。”


 


“它没熟”,少年一把抢过橘子,不想跟他过多废话,转身欲走。成年人卡卡西叫住了他。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很感谢你们全家对我无私的帮助,同时我也从未想过取代谁的地位或者带走什么。希望你能相信我。”


 


少年抬眼瞪着他,“你不懂,不是带走什么,是带来什么。你不是我哥,你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妈妈不想知道,日丸不知道,绘里甚至天天叫你爸爸。你带来的是虚假的幻想,我讨厌你!”


 


少年的声音一句句拔高,手里的橘子几乎被他捏碎。卡卡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而这一切正是他竭力想避免的。“我很抱歉”,他说道。


 


“不,你一点都不!你个小偷!骗子!”浩树恶狠狠地,用力将手里的橘子扔向面前那张与他兄长极为相似的脸,转身跑掉。


 


卡卡西扬手,稳稳接住橘子。刚才那场成人式的谈话是他输了,不过少年仓皇而逃的背影让他挽回了几分面子。自认为帅气的撕下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溢满口腔的酸汁让他下意识的扶住腮帮。好酸!看来浩树是对的,这橘子确实还未成熟。


 


三、


 


这场失败的谈话却明显改变了一些东西,浩树不再一天到晚地监视卡卡西。他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偶尔在晚饭上出现外几乎消失在卡卡西的视野。这天晚餐将尽,浩树才回来,一身疲惫带着明显乌青。十太郎抬眼看了他一下,面色阴沉,美奈子连忙说,“浩树啊,吃过晚饭没,我还给你留了……”


 


浩树随意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侧身往自己房间而去。十太郎这时终于开了口,“傍晚你们老师来家访,说你已经三天没去学校了,你去哪儿了?”


 


十太郎依旧阴着脸,沉沉地盯着浩树,浑浊的双目重逾千斤。浩树不安地移动双脚,踟蹰着说真话还是假话。他身上的乌青分布在手腕手肘,脸颊和手掌内有明显的擦伤,卡卡西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伤代表什么。


 


沉默中浩树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扔掉书包,缓步走到饭桌前,赤裸的双足紧实地踏在地板上,像一棵树般立在他父母面前。


 


“我去训练了。我要成为忍者。”


 


父亲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爆发,他保持着沉默,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从肺腑深处而来,带着经年的积压。随着这口气的抽离,坚挺的脊背瞬间垮塌,宽阔的肩膀也耷拉下来,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你已经放弃这个幼稚的想法了。”


 


“不!”少年倔强地反对着,激烈又压抑许久的情绪使他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我要成为忍者,我要替我哥哥报仇。”


 


“嘭”的一声,母亲手里的碗跌落在地,布满老茧的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泄露出来,但滑落双颊的泪水却出卖了她。而父亲,早已疲惫地闭上双眼。


 


“我要成为强者。我不想看到你们随便把一个陌生人当成哥哥,对他嘘寒问暖,对他关爱有加,把自己放不下的悲痛和思念都寄托在一个随时会走的人身上然后沉浸在一切都好的幻象里!我也是你们的儿子,我可以承担这些,而我的哥哥,你们的长子,一年前已经死在——”


 


泣不成声的母亲和绝望疲惫的父亲几乎没看清卡卡西如何出现在浩树身后,随手拎住他后颈的衣服将他扔进卧室。他们只看见下一秒卡卡西转过身对他们微笑,眉眼弯弯,“不好意思,我觉得是时候教训下不听话的弟弟了。”他对跟来的绘里眨了下右眼,然后闪身进了浩树的卧室。


 


浩树已经挣扎着爬起来,做好防卫的姿势准备随时扑过来和卡卡西打上一架。卡卡西默不作声地合上那扇门,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眉目高远地看着对方,“即使我断了一条腿,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少年双手握拳,牙关紧咬,像一头发怒的犀牛般瞪着卡卡西,而后者仍一脸云淡风轻地靠着门,“你想成为忍者或武士什么的,我并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你想为你哥哥报仇,或只是为了出风头才想这么做的话,你侮辱了忍者。”


 


卡卡西原本在等着少年反驳,然而少年似乎无话可说。


 


“姑且不论你哥哥的死是否需要任何人负责,单单是你这鲁莽的行为,就已经是不顾及这个家了。你想成为忍者,然后在某一场还未来得及替纪夫报仇的任务中悲惨死去,让你父母卧室的佛龛中再多一张照片,让这个家庭失去他们最后也是唯一可以依靠,可以寄托思念和希望的儿子,让绘里永远孤独地抱着由衣,直到将来穿上嫁衣也找不到可以送她去礼堂的人。”


 


平静的语调像是一记记闷拳打在浩树的胸腔,他终于颓然地跪下,双拳狠狠地砸向地板。


 


卡卡西等他平复下来,才继续说话,“你不需要成为强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你父母也并不是刻意在你面前掩藏伤痛,他们只是不想把这份伤痛像仇恨似的加诸在你身上,他们想让你看到,纪夫的离开不会摧毁这个家庭,因为还有你在。”


 


谈话进行到这里理应告一段落,少年低垂着头颅,头顶几根不听话的刺毛倔强地指着卡卡西,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这样一个少年无力悔恨地跪在他面前,让他准备离开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一些早被放置想要遗忘的回忆突然造访,横亘在这间寂静无声的房间,两个银发的男子同样涩然。


 


“你失去了敬爱的大哥,但还拥有父亲母亲和你大哥的孩子。这个家庭,庭院有竹子,院前有一年一丰收的橘园,你走过的每一步,会踩在你父母,纪夫的脚印上。以后,日丸也会护着绘里踩过你所走的路。不要一意孤行,亲手葬送掉这些,直到有一天悔不当初。”


 


你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是多少人的遥不可及。


 


卡卡西抬眼看着窗外的月亮,将这句话变成了无声的心语。他转身离开,留给默然哭泣的少年最后一丝尊严。


 


这天晚上绘里没有缠着跟他睡觉,卡卡西却无论如何睡不着。外面织娘蛐蛐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原野,令他想起多年前执行任务时被敌人包围,诺大的森林里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一丝声响,直到第四天的午夜,敌人突然撤退,杀气散尽,慢慢响起的蛐蛐声对彼时的卡卡西来说,犹如天籁。他在丛林中独自伫立良久,身边是同伴的尸首。


 


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中,整个大院五人一狗,除了绘里和日丸睡得香甜外,其余四人均被晚饭时的争吵搅得毫无睡意。听力惊人洞悉一切的卡卡西正在考虑施个幻术助他们入眠,却听得一阵大风刮过,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这雨来势凶猛,且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豆子般大小的雨点打在屋顶上,轰隆隆像打雷似的。雨水从屋顶流下,汇集在屋檐的排水槽里,瀑布般飞流直下。檐下挂的铁马叮当作响,庭院翠竹在风雨中萧瑟,小池灌满了雨水,竹制惊鹿乱了往日怡然自得的悠闲节奏。


 


卡卡西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情景。木叶的一切就在此时闯入他的脑海,无家可归暂居后山的村民在这样的雨夜是否睡得安稳。卡卡西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在潇潇雨声里,东边橘氏夫妇房间传来声响,耳听的他们走到玄关处换鞋,似要出去,卡卡西连忙出来。夫妇俩穿着全套的蓑衣,头上戴斗笠,正准备换防水木屐。卡卡西询问了才知道,雨下的太大,怕池塘的水蓄不住翻出来淹了橘园,他们不放心要去看看。卡卡西脱口而出“我去吧”。


 


美奈子笑着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懂,去了也是白去。再说你腿还没好,别添乱了。”


 


卡卡西实在不放心,正跟美奈子商讨间,西边卧房门也被推开了,穿戴整齐的浩树出现在门口,低着头对他母亲说:“你在家守着绘里吧,她醒了见不到你要哭。我和爸爸去就行了。”


 


美奈子急了,“你去更不行,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你身上还有伤呢!”


 


浩树张嘴欲辩,十太郎扬了扬手打断他们,“行了老婆子,你留家里,男人们跟我走。”


 


外面的雨比想象中更大,天地如墨,不见半点星光。十太郎点着盏孤灯走在前面带路,浩树走在中间,卡卡西断后。日丸听见响动欲要跟出来,被浩树撵了回去。


 


溪流湍急,从山上流下来的雨水争先恐后的涌入溪流,又汇于池塘。十太郎指挥他们兵分三路,各自分开察看池塘堤坝是否牢固。卡卡西选了一条最远的路,像模像样的东敲敲西打打,最后趁着大雨和夜色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施了个土遁,将堤坝四周都加固了。


 


“堤坝好着呢,不会漏水”,浩树一五一十的报告。


 


十太郎点点头,又吩咐他两,“池塘东西两侧分别有两条泄水渠,你们也去看看。”


 


浩树不解道,“我们家橘园又没挨着水渠,不用看了吧。”


 


父亲左手提灯,右手摸了摸衣角,似乎想抽烟,最后还是作罢。“我们的不在水渠边,可山田家和池田家在。我们住的离水渠最近,我们帮着看。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常有的事,不要大惊小怪。”


 


浩树被他说得好一阵惭愧,低着头走在他父亲后面。十太郎身上的蓑衣被雨水洗刷的瓦亮,他背脊挺直,穿着木屐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却仿佛如履平地,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的扎在土地里。浩树无论如何也走不好,只能艰难的踏着父亲的足迹才安稳。他突然想起卡卡西的话。


他会走过父兄走过的路,而绘里会走过他的。


 


这么一分心脚下就打滑,哎呦一声摔进旁边大雨如盖的池塘,卡卡西眼疾手快,但碍于腿伤,只能敏捷的伸出当拐杖用的树枝去捞他。浩树黑暗中看不清,惊慌所错的乱抓,最后被他父亲一把牢牢抓住。“上来吧”。


 


做父亲的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几乎和卡卡西同时出手。他不顾泥泞,一脚踩在池塘深深的淤泥里,不堪重负的脊椎弯了九十度,长长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小儿子。在此过程中他左臂一直举着,仍纹丝不动的提着那盏风雨中照明的灯。


 


浩树一身污泥的趴在他父亲脚下喘气,刚才慌乱中他喊了声“爸爸”,大雨如注,似乎只有卡卡西听见了。十太郎沉稳的转身,木屐坚定地踩在土地上,“走吧,跌在这里没什么丢人的,它可养育了我们呢。”


 


卡卡西在原地停留了会,直到那盏孤灯的光圈不再笼罩他,他才敢抬头看十太郎坚定地背影。他似乎曾在梦里凝视过朔茂的背影,银色长发环成一束搭在绿色的木叶马甲上,永远走在他前面。他似乎叫过爸爸,又似乎没有。醒来全忘了。


 


哪有时间去记梦的内容啊。他这样想。


 


最后卡卡西又偷偷使用了土遁,将整片灌溉区水渠都加固了。里面坚如磐石,外面松软和普通泥土没有区别。


 


就像父亲一样。


 


美奈子点着廊下的灯和日丸在门口迎接了他们。浩树一身泥泞站在台阶下,犹犹豫豫磨蹭着不愿上来。“对不起爸爸妈妈,今天我不该发脾气,我不该那样说哥哥……”


 


美奈子正在帮卡卡西脱蓑衣的手停下了,她看看卡卡西又看看十太郎,最后用饱含音调的声音说道,“哎呀这孩子,快上来吧,小心别着凉了,一家人说什么傻话。快和你哥进去,我给你们熬了姜汤。老头子,快来厨房帮我!”


 


而老头子十太郎早已安坐在客厅里,从衣角摸出那支抽了一半的烟,悠然自得的点上了。


 


四、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洗过似的蓝,旁边榆树的叶子却黄了一半。几位热心的邻居过来说大雨的事,吵吵闹闹了半天才走。卡卡西自醒来后就没见过绘里,下午看到她时她正在庭院和由衣玩,他假装从那里经过,孩子也没有上来缠着他。第二天也如此,卡卡西只当小孩子玩性大,对他的热乎劲过了。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但总免不了空落落的。


 


这天吃过晚饭,他装作不经意的跟美奈子提起这事,美奈子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局促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起这个啊,纪夫,我想请你帮个忙,绘里这孩子听到那晚浩树的话了,她以为你不要她,也不跟我们说,自己在那生闷气,我怎么劝都不听,跟以前一样。”


 


卡卡西找到绘里时她正抱着由衣坐在游廊上,脚下卧着日丸,那几只草编玩具一溜摆在廊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边,孩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和由衣说悄悄话,平时高高翘起的麻花辫无精打采的耸拉在耳朵两旁。


 


天空中一行大雁飞过,一片树叶缓缓落下。


 


“绘里。”


 


这是卡卡西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好听,清脆干净。孩子惊喜的回头,两只辫子划过漂亮的弧线,整个面庞都亮了,双眼亮晶晶。但随即,这光芒渐渐熄灭,像星光隐没苍穹,篝火熄灭荒野,最后一丝神采从她眼中熄灭。孩子最终委屈的别过脸,辫子又耸拉下来。


 


大雁缓缓飞过,叶子打着旋落在日丸身上,被它一尾巴扫下去了。远处青山青绿水绿,橘子正在成熟。


 


“纪夫当时走的时候,答应了她要陪她去山上看樱花,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久,直到你这次回来。孩子虽小,可一直惦记着呐。”某此饭后闲聊,美奈子曾这样说过,卡卡西想起来了。夕阳正在下沉,最后一束光线折射在山头,光芒万丈。卡卡西眯了眯眼,说道,“我带你去爬山吧,现在樱花虽然谢了,但桂花开得正好。”


 


孩子终于又回过头看他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和失而复得的喜悦,最后清澈的泪水盈满了双眸。她扔掉由衣扎进卡卡西的怀里,“我知道你是我爸爸,我知道。小叔叔说的不对,你是我爸爸,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我也记得。呜呜呜……”


 


孩子在他怀里哭的很是伤心,卡卡西这次没舍得推开她,任由孩子紧紧抱着他脖子哭,握惯兵刃沾满鲜血的双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用从未有过的温柔。那一刻他惊讶的发现,为了孩子明朗的笑容,他可以做更多。


 


次日清晨父女俩早早起床了,美奈子一边给他们准备干粮茶水一边唠叨卡卡西腿还没好就胡来之类的话。卡卡西笑而不语,让美奈子在他背上绑了个竹篓,下面垫了棉褥,让绘里坐进去。胸前包裹里装着吃食,左手拿根树枝,右手一挥,慢悠悠出发了。


 


直到听不到日丸欢快的吠声后,绘里才趴在背篓上悄悄问他,“爸爸,你的腿不要紧吧?”


 


“放心吧,没问题。”


 


“我不想奶奶担心,也不想爸爸难受,我其实可以自己走的,我不怕累。”


 


卡卡西低低一笑,那笑声发自肺腑,与以往不同,小姑娘分辨的出来。她也哈哈地笑了,双手环住他脖子,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睁着双眼使劲瞧他,“我知道我知道,爸爸一点也不难受,爸爸可厉害了。”


 


某人听完后笑容都咧到脸上去了,语气轻快,“没错,我能背你翻山越岭走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小姑娘举起胳膊欢呼,然后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卡卡西这次真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们走过池塘,穿过溪流,踏过小径,橘树和野草的露水打湿他的衣服鞋袜。他注意到这次出门绘里没有带着由衣,他很欣慰,和早起劳作的村民们打招呼时那笑容还挂在脸上。


 


穿过最后一片橘园后,地势明显陡峭起来,两边屋舍渐稀。他们开始上山了。


 


山上风景优美景色怡人,沿路开着许多雏菊,清香淡雅。灌木丛里有未败的野花,有些还挂着饱满的浆果。山上树木繁茂,紫柏和松树长势不歇,忍冬青身披满绿,杉树榆树等落叶乔木还是泛黄。枫叶渐渐显出红来。卡卡西见太阳渐升,摘了两大片枫叶给绘里遮阳。


 


小姑娘高兴坏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说野花好看野果好吃,一会又被窜出来的松鼠逗得开怀大笑,一会又抓着卡卡西问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树。卡卡西耐心的全部解答了。


 


走了没一会小孩又饿了,卡卡西将她放下来喂她吃了饭团喝了绿豆汤,休息片刻才再度出发。卡卡西可一点都不累,他休养了将近一个月,浑身充盈着游走的查克拉,几乎想背着绘里踏木飞驰。


 


小姑娘吃完东西又被满山的鸟雀声吸引去了注意力,她安静的趴在背篓留侧耳倾听。卡卡西也在听,每传来一阵鸟叫声他便判断鸟的位置,乐此不疲。刚转过一个弯,三棵桂树挡住了去路,香味扑鼻。卡卡西没打扰绘里闻啼,默默在树下站了会才走。


 


“爸爸”,小姑娘从鸟的天堂回过神来,叫他。


 


“嗯?”


 


“你上次为什么走那么久啊?”


 


“……我有事要处理。”


 


“很重要吗?”


 


“也说不上重要。我带了几个学生,他们都很聪明。”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爸爸是老师咯?爸爸这么厉害,爸爸的学生也肯定比小叔叔厉害。因为爷爷说你在外面做很了不起的事,很多人需要你。你这次回来养伤心里还想着他们,急着要回去呢。”小姑娘香香软软的小手在他银发间摸索,找出掉落发间的桂花,“那你在外面,会不会想我们啊?”


 


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下了,小小的手指紧张的揪住他的头发。卡卡西原地站了会,最后坚定地回答:“想。”


 


小姑娘满足的吁了口气,将脑袋趴在他脖子上蹭啊蹭,柔软的发丝挠在他心灵深处。一阵婉转悠扬的鸟鸣传来,一只百灵鸟立在披满秋装的树上唱歌。秋天来了,冬天转瞬及至。它在歌别夏天,它在歌唱秋天,它在等待冬天。


 


卡卡西半只脚抬在半空,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在这僻静的山林,在这优美的风景里,在这婉转的歌声里,谁不经意间叫了声爸爸,谁又理所应当的应和了。


 


是他。


 


他猛的回头,绘里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那窃贼般的一瞬,似乎只有他注意到。然而青山不语,埋在这座大山深处的绘里的母亲,以及遥远的远方,尸骨无存的纪夫他们也知道了。他们会责怪卡卡西偷走他们的孩子吗?


 


他们会吗?


 


卡卡西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这座坐落于山脚下的村庄炊烟袅袅。池塘里戏水的鸭子和白鹅排成一排慢悠悠的往回走,谁家的牛赶着夕阳回家,脖子上的铃铛清清脆脆在风中摇晃,恍若卡卡西初来乍到时。十太郎家也是这炊烟袅袅中的一员,日丸听到脚步声,早撒丫子出来迎接他们。浩树从背篓里抱出绘里,嘴角一撇,“不就是爬山嘛,谁不会啊,偏偏逞能腿断了去爬,到时候伤势加重,又要在家白吃白喝。”


 


卡卡西眉眼弯弯的夹了好大一块肉吃了,浩树这种别扭的关心,他全收下。


 


晚上绘里又开始缠着他讲睡前故事,卡卡西翻开寓言书念给她听。卡卡西声音低沉,温柔中带着力量,小姑娘在这安全感满满的嗓音中昏昏欲睡。美奈子就着灯光坐在父女面前做针线活,她扯了几块新料子,准备给卡卡西做身新衣服。母亲的心思,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全缝在衣服里了。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父女,绘里困的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整个身子都窝在卡卡西怀里,而卡卡西还一本正经的对着书本念。美奈子笑了一下,给卡卡西使眼色,“可以了,她睡着了。”


 


卡卡西这才合上书,将绘里摆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小孩子胸膛一起一伏,身上是甜甜的桂花香,和他一个味道。


 


美奈子灵巧的打了个结,换了方向继续缝制。“今天你们爬山的时候啊,村东头的山田妈妈来了,送来好大一筐核桃,说是感谢你们爷三帮忙看园子,我说不用不用,但人家特别热情,怎么推辞都不管用,临走前还一个劲的夸你呢。”


 


“他们家的小儿子秀中,才比浩树大三岁,但比浩树懂事好多倍,学习用功,在外学了医,过两年就回来了。他小时候最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叫你纪夫哥哥纪夫哥哥。小时候又黑又瘦又矮,现在长高了,也壮了些,据山田妈妈说追他的姑娘一大把,可把她高兴坏了。但是比起纪夫你啊,还差远了,你才长得好,又懂事呢。”


 


卡卡西专心听着,伸手把灯往美奈子那边移了移。“你小时候长得白白净净,聪明乖巧,在学校里表现特别好,每次都考年纪第一,你们老师直夸你聪明。回来还爱帮我干活,小小年纪爱学习爱提问,跟着你父亲照顾橘园。后来大一些又开始担心橘子销量。那一年外面正是什么忍界大战,乱得很。咱们附近几个村的橘子都卖不出去,你个鬼机灵,偏要和你父亲跟着运输队往外跑,怎么拦都拦不住。你们走了,我在家抱着你弟弟整夜整夜合不上眼,你弟弟那时还小,乖的很,不哭不闹,跟着我等。后来你们终于回来了,说是打通了道路,我却对你又打又骂的。你弟弟在旁边拦着我不让我打你。”


 


说到这里美奈子唏嘘良久,眼中泪花闪烁,手里的线怎么也穿不进去,卡卡西从她手里接过针线替她穿上了。“你渐渐大了,外面却越来越乱,绘里她妈妈也不在了,你还要往外跑。全村人把你当英雄,可你还是我儿子呀。那年特别乱,你为了几个村的橘子,硬要往外跑,我拦都拦不住。绘里还不怎么会说话,也抱着你腿哭,可是你还是走了啊,走了啊……”


 


美奈子低头拭泪,继续道,“外面大乱了一场后,近来又太平了,我们的橘子不愁没有销路,大家也过的太太平平。村头榆树底下橘贵久家,大儿子比你大几岁,也曾跟你出去跑过,现在小儿子都有了,满地跑呢,白白胖胖的别提多可爱了,贵久家老两口一天到晚笑的合不拢嘴……”


 


美奈子卧房佛龛前的烛火自卡卡西到来后就不曾点燃过,那张年轻人的照片也一直被藏在桌底下,卡卡西突然感到歉疚,也许灯光太过温暖,也许美奈子的音调太过哀切,也许卡卡西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母亲,他脱口而出,“对不起,妈妈。”


 


“お母さん”,这几个音节在他唇齿间蹦出,良久他才意识到这几个陌生音节所表达的意思。


而这让他的舌头分外疼痛。他一生从未有机会喊过这个名词,以后也不会,但是此时他是纪夫,他有母亲。然而他的脸却偷偷红了。


 


美奈子在一瞬间捂着嘴哭了,做母亲的等待不再归来的儿子一年之久,这句迟来的道歉最终还是传到了母亲耳朵里,连同那句炽热的“妈妈”。


 


母亲的眼泪一滴一滴全浸没在手上的衣料里,她为了不让卡卡西尴尬又继续说了些别的。两人都假装那一瞬从未发生过。


 


但它实实在在确实发生了。


 


晚上美奈子让绘里睡在卡卡西房间,“让她开心开心。”做母亲的这样说道。卡卡西也就没再拒绝。


 


五、


 


爬山那天卡卡西就拆了腿上的夹板,这几天在院子里嘿呦嘿呦的做复健训练,绘里咯咯咯的在一旁笑着给他打气。浩树有时候经过,抱着胸撇着嘴在一旁看,看完就酸溜溜的说“不就腿断了嘛,有什么了不起”之类的话,却会在早上出门上学时扫掉院子里的碎石子。


 


橘子一天天的成熟了,今年是个丰收年,街坊邻里都面有喜色。卡卡西被这简单的喜悦感染,也像个地道的果农一样盼望着丰收的到来。


 


这天晚上皓月当空,蛐蛐织娘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庄和果园都入睡了。卡卡西在月色下捧着本《橘子种植必读》看的津津有味,绘里蜷在他身旁睡的正香,却听得西北方传来一阵破风声,似有人踏月而来。卡卡西飞快的给家里布了幻术和结界,起身跃出庭院。


 


往西北方飞驰了约摸十分钟,月光下三个人影在树林间显现,看衣着打扮正是宇智波余孽。此地方圆百里再无村落,卡卡西几乎能肯定,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他们,将会给橘村带来巨大危害。


 


心念已定,卡卡西便不再迟疑。他身上并无兵刃,但查克拉却是前所未有的多,他准备埋伏突袭,速战速决。


 


转眼间三个人便到了眼前,卡卡西利用影分身吸引他们,自己则悄无声息的从背后逼近,一扬手,雷切干净利落的干掉了最后那个忍者。另外两人反应奇快,数枚手里剑裹着劲风包住他的去路,卡卡西面色不改,利用替身术逃脱,出手如风的杀掉了其中一个。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他已认出了卡卡西的身份,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眼珠一转就想谈判,卡卡西倒也不急着杀他,从他嘴里套出他们此行的目的,最后发现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那人筹谋着逃脱,卡卡西却不再给他机会。利用之前打斗中得来的手里剑,卡卡西往里注入了查克拉,手指发力,月色下十字利刃泛着流涟的蓝光,直直袭向对方眉心,一击毙命。


 


卡卡西站在原地拍了拍手掌,一把火将三具尸体烧的干干净净,又利用土遁掩藏的人鬼不知。从交手到处理现场,前后不过十分钟,卡卡西还嫌自己慢。


 


他收拾完残局转身赶回去,走到院门口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反身回到橘园,跃到最高的一棵树上,轻盈的立住。


 


此时正值深夜,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都在沉睡,连蛐蛐织娘也叫累了。一轮皓月远远的悬在夜空,洒下一片银辉。夜幕是蓝色的苍穹,上面点缀着稀稀朗朗几颗疏星。果园,山村,池塘,远山,都在这银霜下沉睡,月色如洗,像是在梦中一般,镀上了一层银。一片云恰巧经过,如纱般遮住月亮半只脸,一阵清风吹过,连那云也散了。


 


卡卡西立在树尖上晒月亮,随着秋风吹动树枝,他也身轻如燕的随树枝晃动。已是深秋,横跨苍穹的银河若有若无,西南陲北斗七星一颗一颗隐没在夜幕里,最终只剩下耀眼的北极星。然而这星光在银盘似的玉轮下,也显得暗淡无光了。平静无波的池塘倒映着一轮圆月。卡卡西立在树尖,等待香甜橘子味的清风和浓郁的从高山吹来的桂花香味风的拜访。


 


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绘里还在房间,他不想吓着她。


 


最后连北极星都等不及隐没于夜幕,天空只余一轮皓月时卡卡西才回家,身上是清爽的深秋的味道。


 


像是一场梦终究要醒一样,卡卡西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再待下去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他跟十太郎提了离开的事,十太郎深深吸了口烟,最后说道,“再等两天,等橘子收获了你再走。”


 


丰收这天天气极好,秋阳照下来不冷也不热,街坊邻里都来帮忙摘橘子,热热闹闹了一整天。美奈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招待大家吃饱喝足。卡卡西和十太郎守着橘子,看着运输车一袋一袋运走黄橙橙的橘子。这个秋季完美收场。


 


把大家都送走后已是黄昏,卡卡西开始觉得不舒服,也说不上哪里痛,总觉得像是中了幻术似的四肢百骸都不对劲。他估计是晚上要变天,身上的旧伤又犯了。


 


然而晚上天气好的很,恰逢农历八月十五,圆圆的一轮满月挂在夜空。浩树带着绘里和日丸在庭院里赏月,卡卡西远远看着,没有加入。


 


他觉得难受,浑身使不上劲,心里空落落的,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好不容易等到夜深,大家都睡了,他才走出房门。


 


十太郎端坐在客厅等他,面前是一个大大的包裹,“这里面有两身衣裳,是美奈子刚做的,她说出门在外,一定要穿上母亲亲手准备的衣裳才会暖和。里面还有够五天路程吃的干粮,也没什么好的,都是她自己做的,什么饭团手卷寿司肉饼之类的,还特地给你做了秋刀鱼,你明天先把它吃了,免得放坏。还有一大包自己家收的橘子,你在路上吃了解渴,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带给同事尝一尝。另外还有一些跌打损伤药,你的腿还没好全,多注意下。”


 


卡卡西一字不落全听了,末了又走到美奈子卧室前,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美奈子没睡着,也知道美奈子为什么不想见他。十太郎将他送至门口,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挺直的立在廊前。卡卡西向他鞠了一躬,说道,“那我走了。”


 


十太郎微颔首,最终说道,“明年橘子成熟时,也回来看看吧。”


 


卡卡西点了点头,最终步入了夜色。他知道背后有人目送他,而这目光犹如无形的剑,刺得他疼。


 


刚走过池塘,背后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浩树从屋里飞奔出来,气喘吁吁的在他面前停住,“喏”,他塞给他一样东西,卡卡西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一枚手里剑。


 


“我知道你是忍者,不过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那天晚上我知道你出去了,后来我去附近转悠,发现了这个。看来你这个忍者也不怎么样嘛,又是断腿又是遗留物品的,回去后还是趁早辞职吧,免得死在某一场来不及告别的任务中。”


 


卡卡西难受了一晚上的心情被少年说开了,他有心把手里剑送给他作纪念,但又知道此举欠妥。最后他默不作声的在手里剑划了一道,手指用力掰下一角递给浩树,“送给你”。


 


浩树亲眼见他徒手拆手里剑,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不过他还是嘴硬,“看不出样子的铁块要它干什么”,嘴里说着,还是伸手把它紧紧攥在手心。他和卡卡西都知道,看不出样子才能保障他的安全。


 


少年身量已经到他胸前,和鸣人差不多,卡卡西伸手在他银色的乱发上揉了揉,低声道,“我走了,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少年突然拦腰抱住他,抱的紧紧地,“明年一定要回来啊,哥哥。”


 


卡卡西无声的点点头,推开少年,头也不回大步走了。他走的很快,像是背后有人追他似的。


 


这条路来的时候他躺在牛车里,在铃铛的催眠声中半睡半醒间听一个不知名的青年说了许多话,眼前只有高远的天空和恬淡的白云。离开时月光将一切照的无所遁形,一草一木皆深深印在那双叱咤风云的双眼里。他走在夜色里,脚下是纪夫和十太郎于战火纷飞中走过的路。


 


为了掩人耳目他刻意放慢了行进速度,然而还是在次日黄昏到达了田之国与火之国交界处。他在一棵树下稍作休息,召唤出了八忍犬。


 


“吃吧,挺好吃的。”他摊开包裹,将美奈子做的点心拿给忍犬们。


 


八忍犬都挺莫名其妙的,帕克调侃他,“呦,怎么突然对我们这么好了。”


 


卡卡西拿起一块手卷慢慢吃了,笑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们不好了。还不赶紧吃,还嫌兵粮丸吃的不够?”


 


八忍犬便不再理他,埋头吃的干干净净。卡卡西打发它们走后,又在地上掘了个坑,对着手里的衣物看了又看,最终狠下心一把豪火球烧的干干净净。然而那包精挑细选金灿灿的橘子他到底没舍得扔,随身带着了。


 


过了国界线他便不再迟疑,踏着树干飞速前行。脑袋里却乱轰轰的静不下来,从离开橘村起身上那股不对劲一直纠缠着他,身上难受脚下发力,一步一步几乎要踏碎树枝。


 


这股要杀人的不对劲在他远远听到某个富有特色的大嗓门之后便烟消云散。“呐呐,佐助,这次我一定要让老师请我吃十碗拉面,你敢跟我比吗。”


 


卡卡西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在回去的必经路上等他,他停在他们面前,笑着说,“你要让谁请客啊,鸣人。”


 


鸣人见着他,一阵橘色的旋风向他冲过来,卡卡西一闪身躲了,“老师!!你到底干什么去啦,本来该六代目的继承仪式的,你一走纲手婆婆直接把我抓去了啊,一天陪着看这么高的文件啊!”一边说一边还蹦着比了个比卡卡西还高的高度。


 


“嘛嘛,你是老师的学生,当然要替老师分担了”,卡卡西一边拨开八爪鱼似缠在他身上的鸣人,一边朝众人走去。


 


然而粉影一闪,小樱俏生生立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笑容,双拳却捏的咯嘣响,“老师,您可让我们等得够久,师父说如果接不到你回村,我们七班也就不用回去了,您觉得呢?”


 


卡卡西对七班唯一的女孩子一向比较宠爱,他眉眼弯弯的说,“嘛,辛苦小樱了,我知道你肯定替鸣人做了许多事,老师一定好好嘉奖你。”


 


一声冷哼,然而却是一直远远立在一边的佐助传来的,“所以鸣人特意把我叫回来?你这一趟出门可够久的。”


 


一旁的佐井笑眯眯的插话道,“佐助君难道是在表达关心吗?”


 


佐助本来就冷清的面色更加冷清了,一转身就要走。鸣人和小樱急的一个赶紧堵住佐井的嘴,一个去拉佐助,还不忘回头教训佐井,“笨蛋,你不要说话。”


 


见他们四个闹成一团,大和才有机会跟卡卡西说话,“前辈,路上辛苦了,一切都还顺利吧。”


 


佐助怒气未消,不由得撒在卡卡西身上,“他当然顺利了,你看他都胖了一截。”


 


其余几人都齐刷刷的盯着卡卡西看,佐井张嘴似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卡卡西赶紧将那包橘子递给他们,“吃吧,我带回来的礼物,亲手摘的。”


 


鸣人塞了满满一嘴,还要逞能喂佐助吃,小樱偷藏了几个想着回去用橘子交差会不会降低纲手的怒火值,佐井橘子拆了一半,突然若有所思道,“老师这礼物带的好,你们看这橘子像不像鸣人。”


 


卡卡西见他们似又要打起来,立即明智的加快步伐,大和跟上他的脚步,微笑道,“前辈,欢迎回来。”


 


卡卡西也笑了,被离别愁绪缠绕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双眸里盛满了秋色,“是啊,回家的感觉真好。”


 


==========FIN===============


 


 


 


 



Mark一下(。・ω・。)ノ♡

小町红:

【Me gustas cuando callas】


构图有参考。

2p加了个电影效果哈哈哈  台词提供感谢 @~thunderrring~ 

取自智利诗人巴勃鲁·聂鲁达情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觉得这个场景说一句【我有了,是你的】也毫无违和哈哈哈哈哈哈哈

【带卡/柱斑】进展报告1-15

看完全文哭成傻逼,做个记录。

环形废墟: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AU


*cp:带卡,微柱斑


*作者:环形废墟




进展报告1【3月3日】




纲手医生说我应该从现在开始,写下我脑子里面想到和记得的东西以及其他一些发生的事。她说这样或许对我的病情有帮助(我并没有觉得我病了,但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写下来,她们才能知道在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叫宇智波带土,在亲戚斑先生的花店工作,他每个星期都给我工钱,我都拿来给卡卡西养得狗买狗粮了。说到卡卡西,他自称是我的朋友,我们认识二十一年了,但这是无稽之谈,因为我只有十三岁。可每当我强调这一点的时候,他那双下垂的、略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睛,就会盯着我,有时候他会眯着眼睛笑,摸摸我的左眼。我和卡卡西住在一起,当初是他坚持将我从康复中心接出来,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进那?我对这一切毫无印象。




下班后,我通常会去柱间先生的书店里坐着,噢,忘了说了,这家店就开在花店旁边,店里桌子和窗台上摆放的花都是从我们这买的,柱间先生是我们每天清晨的第一位客人,可斑先生却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说实话,斑先生从未给过任何人好脸色(除了他的弟弟),但尽管这样,我们店里的生意却好得出奇,我想,这一定是跟我以及黑绝白绝的功劳。黑绝白绝是兄弟俩,一直给斑先生打工,他们来得比我要早,白绝照料花草很有一手,但他有个毛病,会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们自言自语,问它们饿不饿能不能感受到便意,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我,但我忘记我是怎么回答他的了。黑绝和斑先生很像,少言寡语,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脸,我一度怀疑是将锅灰抹上去的,人怎能黑成这样?他和我一样是送货员,但让我高兴的是,老顾客们显然更亲睐让我来送货,因为这点,我在黑绝面前总是昂首阔步的,卡卡西说我幼稚,但那又怎样,我只有十三岁。




纲手医生说我要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尽可能的写详细,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今天还有什么事可写的,卡卡西今天第三次将亲热天堂拿倒了(这算吗?),好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宇智波 带土




  进展报告2【3月4日】




  我打翻了卡卡西给我的药,我讨厌吃药,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当病人?但看到卡卡西弯下腰将药一颗颗捡回的样子,我的心情就像那颗苦透了的黑色药丸一样。我开始焦虑不安,我甚至搞错了一位老顾客订的花,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下班后,我去了趟康复中心,做了一些常规的测试和检查(她们总是重复的问着那些问题),我和纲手医生聊了很久,在谈话结束的时候,我发现满地的花瓶碎屑,那个花瓶摆放在医生的桌子上,我曾经夸过它那漂亮的花纹。纲手医生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好像那是我干得一样。我领了药,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卡卡西不在,帕克的盘子里空空如也,这个小可怜,它饿得连那张大脸都小了一圈,我将狗粮倒在帕克碗里,看到它欢乐地吃着,我将药丸倒在自己的手里,思索着一次该吞几颗,正当我准备先吃掉我比较喜欢的黄色和蓝色药丸时,卡卡西推门进来了。他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候,将我手上的药抢了过来,他死死地盯着我,然后按住了我的肩膀,他力气很大,我感到肩胛骨快被捏碎了一般,他的眉毛皱在一起,唇色有些发白,他表现的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攥住的人,我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虽然我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电影里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卡卡西喊着我的名字,一遍遍的确认着,他又在问我的年龄了,我告诉他多少次了,这个健忘症的大叔,他的眼神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摸着我的头,嘱咐我下班后不要乱跑,在柱间先生的书店里等他。我问他在害怕什么,他又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了,他说怕我离开,怕我做傻事。我安慰他,我只是在吃掉那些药丸而已,自杀?那是垃圾才做的事。他用力的抱住了我,将头埋在我的脖子那,唉,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们谁是孩子。




  今天晚上我做的晚餐,我很擅长于此,我的厨艺让向来挑剔的斑先生都会时不时表扬几句,柱间先生还曾请教过我斑先生爱吃的几道菜,我很有耐心的教他,但是聪明能干的柱间先生在这方面却让人难以置信的笨拙,对,就是这个词。他做出来的菜卖相很差,味道也不好,但斑先生会在挑出一堆毛病后,慢条斯理地吃光。




  我好像说了太多他们的事了,但是报告要尽量写得详细,我只是按照医生的要求(可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吃完饭是卡卡西洗的碗,我喜欢看他洗碗的样子,他很瘦很高,皮肤又白,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走在路上还是会有很多女士们看他,他的侧脸真是该死的漂亮,鼻子很高,眼睛一黑一红,和我一样,我很庆幸他用面罩遮住了自己的脸,否则我们的邮筒里就该塞满了小姐先生们爱慕的信件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躺在卡卡西的腿上(他的腿很长),被动画片里那只滑稽的老鼠逗得乐不可支,但卡卡西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右边脸毁容了,像是张千层饼,用手摸在上面都嫌硌得慌,甚至连我的眼睛都些问题,它们麻烦到需要每隔几个小时都滴眼药水。




  卡卡西跟我说起了过去的故事,我不是很爱听,因为我根本不记得,但只有提到这个的时候,卡卡西的眼中才有些光彩,他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一个全新的治疗,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期待,以至于我根本无法拒绝他,我一边痛恨这样轻易妥协的自己,一边在卡卡西的眼睛上温柔的吻了一下,我喜欢看他高兴的样子,没有原因。




  进展报告3【3月5日】




  我向斑先生请了一天假,和卡卡西一起去了康复中心——我同意了他所说的治疗,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今天除了纲手医生,静音医生,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皮肤惨白,长发瘦脸,看上去阴测测的,而他的名字——大蛇丸,这简直是为他量身订造的!他盯着我,冲我笑了一下,红色舌头舔了舔嘴唇,像蛇吐出信子一样,我哆嗦了一下,躲在卡卡西的身后。卡卡西安抚我,让我不要害怕,这位大蛇丸医生(说真的,他不会吓到病人吗?)也将成为我的主治医生,他好像拥有很高级别的职位和证件,但老天啊,能不能让他那可怕的舌头安静地呆在嘴里!




  他们让我做了个“主题统觉测验”,桌子上放着一些黑白照片,上面有各式各样的人,他们让我看着图片讲故事,还要求尽量生动,我真的是来到康复中心的心理治疗室而不是小学的写作课堂?




  好吧,四双眼睛盯着我,我只好硬着头皮编起了故事。




  他们给我展示了第一张黑白画,一个女人躺在床上,一个男人半跪在床沿朝她的脸伸出了右手。




  我不得不说这幅画看上去很恐怖——这位男士的秃头是如此的严重,我十分担忧他在未来的几年里头发会不会掉得一根不剩(或许那样还会好看些),我详细的讲述了我对这位男士发质的担忧,但纲手医生却皱起眉,这使她看上去很凶,她说我必须讲述一个故事,有主题有事件有结局的故事,我一向是个尊敬老人的孩子,所以我遵循她的意见再次开始编起我目前只有三位听众的故事,这真让人提不起劲。




  虽然我并不讨厌写这份报告,但写过多的字以及回想仍然会使我焦虑,我只能简单的讲讲那个故事了。




  “这位男士是这位正在睡觉的女士的父亲,他每天都回来的很晚,因为有数不清的应酬,长期不健康的生活导致他过早的脱发掉发,看到女儿那一头浓密的头发,他不由得产生了深深地嫉妒, 这种嫉妒折磨着他的身心,每当他照镜子的时候,他都会看着自己地中海式的秃头留下伤心的眼泪,他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再又一次洗头看见自己稀疏的毛发后,他冲进了女儿的卧室,他伸手准备去触摸那头,噢,这金子般的秀发,顺滑柔软而又浓密,像是小马驹那长长的鬃尾。但是正当他准备夺取那美丽的头发时,他痛苦而绝望地发现,女儿竟然剪了短发。”




  我有些意犹未尽地说完这个故事,我有些陶醉了,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故事啊,他得不到他想得到的在别人看来可以轻而易举丢弃的东西,多么圆满!




  但我那四位听众显然不这样认为,除了大蛇丸医生仍带着阴沉古怪的笑意外,另外三人(包括卡卡西)都面色凝重,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是他们让我讲的故事!




  我看着卡卡西的眼睛,他总是表现的不那么快乐,能把亲热天堂看得像严肃文学那样的不快乐, 而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他在怜悯我——我突然不想再继续接受治疗了。




  卡卡西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用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有着粗糙的茧子。他毫不避讳的在人前吻了吻我的额头,对我说,你只是病了,但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我茫然的冲他笑了笑,我病了?我真的病了… …




  我看着这样温柔的卡卡西,却只想将他按在桌子上掀掉他的面罩狠狠地吻他。




  我病了,病入膏肓。




  进展报告4【3月6日】




  我想他们是疯了,竟然让我和一只…这究竟是老鼠还是异形的生物聊天!请原谅我的暴躁的脾气,但换成是任何一个人看到那只长着长短不一触角的外来入侵物种,也只能用愤怒来表达一下那一刻的感想。他们甚至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十尾。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他们让我定期来康复中心和十尾交流,并且给我们做测试,对,是的,我们——我和一只异形一起接受*去他妈的*治疗。我开始怀疑需要接受治疗是那些心理医生了!




  我将这些想法告诉了卡卡西,我需要宣泄,我以为卡卡西会说安慰我的话,但甚至连“别急,我们先试试。”这类缓和情绪的话。这个笨蛋卡卡西,竟然按住我的肩膀,眼神坚决,语气不容拒绝的道:“带土,你必须接受这个治疗,这是你康复的唯一希望。”




  去他妈的治疗,我根本没有病!我真想这么暴躁地吼出来,但当我看到他的脸,左眼上那道清晰的刀疤,我的眼眶却有些泛酸,想说的话也咽了下去,因为我没法那样对待他——这是卡卡西啊,将我接出康复中心,陪我说话,陪我吃饭,陪伴在我身边的卡卡西,他说认识我二十一年了,他说我对他很重要,但我却这对他却只有这两年的记忆,我只知道,他对我是真心的好,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还真真正正的活着。




  卡卡西替我擦掉眼泪,他叹气,说我怎么这么爱哭啊,都这么大的人了,我吸了吸快要掉落的鼻涕,很想反驳他,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卡卡西温柔地吻住了我,我感觉到了那柔软的唇瓣,还有属于卡卡西的味道。我又哭了,我害怕这样温柔的、对我好的卡卡西会离我而去,像我这样对自己的病情一无所知的病人,该怎样才不至让人厌弃,我害怕那一天,他眼中的温柔会消失殆尽,他会像在康复中心时有些病人的家属一样,由每周一次的探望变为每月一次,甚至一年才匆匆出现几次——带着难以言表的疲惫和厌倦,我将在他眼中成为一个符号:累赘。




  所以我更加努力的工作了,我答应去和那个愚蠢的尚未开智的生物聊天,我不无悲哀的感觉到,在那些医生眼里,我和那只关在笼子的(好吧,我以后会称呼它为十尾)动物没什么区别。




  我不想再写这方面的事情了,那我让我的情绪变得低落,那样吃再多丸子也挽救不回了,说说工作的事情吧。




  今天在花店里,柱间先生拿了好几个木雕过来,说是他亲手雕的,我知道肯定是送给斑先生的,在我来这里工作的不长的时间里,就已经习惯柱间先生以各种名义送给了斑先生各式各样的礼物。但我想错了一点,那就是柱间先生真是个难得的大好人,他憨厚温和的就像他的名字,这次的礼物人人有份,包括我和黑绝白绝。我惊喜地看着那个一掌大小的木雕,这是我第一次从除了照片和镜子的地方看到自己,我发自内心的赞叹,柱间先生的雕刻水平和他的厨艺真的有天壤之别,他拥有我见过最巧的手,瞧,我的这个木雕,他甚至将毁容的我都雕出了英俊的感觉了,但我的脸皮还没有厚到直白地表述出此番得意,我只是在卡卡西来接我的时候,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将木雕给了他,我贴着他的耳朵,肆意地笑道:“卡卡西,我把自己交给你保管,你看怎么样?”




  卡卡西带着面罩,我看不到他的笑容,但我肯定他是笑了(我恨那个面罩),他的眼睛都弯起来了,他勾起我的手指,上下拉了拉,我瞬间明白了,攥住了他的手——电视上说,这样拉钩,是一辈子的意思。


  


      进展报告5【3月7日】




  在我写今天的报告时,我有必要讲述一下我昨晚的梦——这让卡卡西一整天都紧张兮兮的。




  那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梦,我在梦中见到了自己(这可真酷)。




  我就像一团灵魂还是别的什么物质一样漂浮着,我看到一个半边脸毁容、阴冷、可怜的男人,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半身子融入黑暗,而他的表情,空洞而绝望,像是全世界都抛弃了他。那是我,我在心里这么说,但是那又怎么会是我呢?我现在如此的快乐——我有工作,我有卡卡西,我们甚至还养着一条狗。即便被坚称是病人,但至少我正在接受治疗,病总有好的一天,不是吗?




  他看起来太孤独了,就像是黑暗里的一块冰,但那是梦中的“我”,我有必要对自己好点,我想拥抱一下他,但就在我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全身变成了漩涡状,消失不见。




  醒来的时候,我将这个梦告诉了卡卡西,卡卡西抓住我的双肩,力道大到让我有些疼,他注视着我,眼神冷冽地问我:“带土,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我害怕地摇了摇头——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卡卡西也察觉到我的情绪,他稍稍放松下来,向我道歉,并嘱咐我,一旦出现任何不舒服(焦虑、烦躁,抽搐)就服用那个白色药片,我知道这个药——三氟噻吨,康复中心里很多的病人都吃过。




  我按时去花店上班,斑先生今天不在,由黑绝负责看店,从白绝嘴里(他可真是无所不知)我知道了斑先生今天的行程,他和柱间先生去约会了,斑先生穿着黑色修身礼服打着白色领结很风骚的出门了(这是白绝的原话,我并未进行任何的改动)。我不得不说,也就只有柱间先生能容忍斑先生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并且这么多年都坚持不懈的追求他。




  我不得不考虑我下班后的去处了,在前几天的报告我有提到,通常,我都是在柱间先生的店里坐着喝咖啡或者看书,等到八点的时候,卡卡西会来接我,他坚持如此。我并不知道卡卡西具体从事的工作,我从不过问这些,我所知道的是他在神无毗小区有一套小房子,他养着一条名为帕克的狗,而我是他的好友(我不喜欢这个词,或许现在该换换了),两年前,他在我的生命中突然出现,我很难忘记当时的情景,请谅解我一直写卡卡西的事情,要知道,如果删掉关于有关卡卡西的内容,那我的生活中就没有什么可写的了(或许会失掉98%的文字,只剩下上班吃饭下班,我相信医生们不会想在进展报告中看这些无趣的内容。)




  好的,我接着说下去——在康复中心的时候,我是个特殊的病人,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的脑袋中经常一片空白,我只知道自己叫宇智波带土,13岁。




  我在这里的编号是10886,她们总喊我10886号病人(她们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我有名字),我的生活是定时注射神经阻滞剂和心理疏导。我呆在一个小隔间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探望,但我每年都给自己过十三岁的生日,而在又一个十三岁生日当天,我迎来了他——




  那是个银发高挑瘦削的男人,推门走进我的病房,他带着面罩遮住了他大半的脸(但我就是知道,他一定非常英俊),他左眼和我一样,是红色的,上面有道长长的疤痕,右眼则是黑色的,但这使他看上去更有魅力了,我在心中如此想。他比我要高大约6颗药片的样子,我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就站在离我不到一个指头的地方,我能感到他温热的呼吸,而他,则在和我对视了几秒后就将我紧紧地抱住了,这是我不曾想象过的亲密。我的脖子那有些湿热,当我推开他的时候,他嘴角吃力的扯出一抹笑容,他喊着我的名字:带土。




  我不得不重申一遍,我脑袋中经常一片空白,但当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脑海中却清晰的浮现了他的名字——卡卡西。




  时至今日,我都觉得我们相识的过程非常的浪漫,在一家疯人院里,他找到了我,而我的生命从那一刻有了意义,即便我想起的只有他的名字,但这就够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上天已将最好的赐予了我。


  进展报告6【3月8日】




  今天这雨下得真大啊,我失去了一段记忆。




  医生们,看到这篇报告开头这混乱的一句,你们一定认为我病得更重了。但很遗憾,我清晰地知道两件事情并无必然联系,不过请允许我给自己找个理由逃避。




  我接下来要写的,本来不适合写进这里,但是,我现在急于找一个发泄的渠道,感谢你们让我每天写字记录,这有效的缓解了我的焦虑(但我仍然不可避免的服用了一片氯硝安定)




  我的时间一定是被谁偷走了,因为在我记忆的中我正在给一名叫凯的顾客送去了他订的一束红玫瑰,但是在下一秒(我无法描述这其中时间流逝的玄妙)我便躺在床上,我的腿间黏湿湿的。


         中间的过程我无法在这里写出来,我心中充满了悔恨


   ——我从未如此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 


        我承认我是个病人了,所以,医生们,救救我吧,什么药都可以,什么治疗我都愿意接受,我不想再逃避了,一直以来,我就像是溺水的人,整个世界之于我便是窒息与痛苦,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抓不住,如果没有卡卡西,我或许会在康复中心就这么痴傻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那或许是种救赎),但我等到了卡卡西,他是我的浮木,是我的唯一仅有的依靠。我尊重他,我欣赏他,他的一举一动能让我眼睛舍不得离开,我如此的爱他。




  但我竟这样粗暴而无知的占有了他,因为我罪恶的欲念,因为我的胆小和懦弱——或许我正是用病症这来掩饰我肮脏的内心。




  写到这里,真的非常愧疚,进展报告的纸打湿了,字也糊了,请将就看下去。




  卡卡西在随后醒来,看着他清醒过来后下意识的皱眉,我害怕的缩在床角,我不敢相信他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我替他清洗了身体,那激烈的,做爱后的痕迹让他看上去如此疲惫而脆弱,就像是从墙缝中钻出的植物,随时都会被压弯而枯萎。




  卡卡西喊了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我颤抖地从桌子上给他递了杯水。




  他摸摸我的头,问我有没有事,他的神情温柔而紧张,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我一下哭出声来,我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卡卡西却明白我想说但又说不出口的话。




  他在我的左眼上轻轻地吻了下,用着一贯懒散风淡云轻地语气说:“带土,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笑了笑,像是怀念起什么美好的事物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吻掉我的泪水,他用那纤长白净的手指细细描摹我眉眼的形状,最终抚上我满是伤疤的右脸,喃喃自语:“你只是生病了,哭包。”




  我扑在他怀里,只觉连胸腔里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进展报告7【3月9日】




  我镇定而从容地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但在此,我不得不坦白,我是有几分害怕的。




  我问卡卡西:“他们会用电钻在我的脑袋里钻来钻吗?”




  卡卡西放下亲热天堂(但我知道他一页都未翻动),笑着摇头道:“你不是去看牙医,不会有电钻的,放心,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你甚至都不会感到疼痛。”




  但为什么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正如卡卡西了解我一般,我也了解他,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我都能读懂,我甚至能从他眉眼的细微变化感受到他的情绪,你们或许认为我像每一个热恋中的人一样是个无可救药自以为是的傻瓜,但是,我能准确说出一些不容易被观察出来的事实:当他慵懒的耷拉着眼睛,眼睛懒散无神时,那是他最放松的时候;而当他的眼睛半眯,上眼皮拉呈一条直线,那代表他内心有所戒备,但在此基础上,他的眉毛挑起约1公分,他一定是思绪重重,欲言又止。




  我不得不在此停下这部分内容,因为我接着写下去的话,或许这篇报告就将成为《卡卡西观察手册》了,我相信医生们对此不感兴趣。




  所以,他说话时手上这微小的抖动我并没有看漏,我露出最爽朗的笑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背白净而光滑,一点都不像三十岁男人应有的粗糙,但手心里却布满了茧子,在有些夜晚,我半睡半醒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他粗砺的掌心抚摸过我毁容的半边脸,我知道他并非嫌弃我的容貌,他只是透过这些伤痕来回忆往事,只有卡卡西一个人记得的往事。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那是今天早上送花时,顾客的小女儿给我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递给我一颗糖还对着我笑,但我心里确实感到一阵温热,但当我想要摸摸她可爱的梳着小髻的头发时,她哇地一声哭了,客人也一脸为难的对我说了声抱歉,然后砰地撞上了门。我看着那颗包裹着漂亮的红色糖纸的小礼物,充满愧疚地想到——我一定是吓着她了。




  我用一只手捻开糖纸,那塑料的,鲜艳的一层皱折在一起,我将那颗圆粒透明的糖果递到卡卡西面前,笑着道:“你尝尝看。”




  他愣了一下,像是有些害羞似的眨了眨眼,在不动声色的环顾了四周一圈后,他飞快地摘下面罩的一角,凑过头,含着我的指头用舌头将那颗糖卷到嘴里,笑得眉眼弯弯,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好甜啊。”




  我的内心像是爆炸前地滚啸,我不没有办法再忍耐了,我将他按在椅背上,狠狠地吻上了他。




  怕人说三道四?但谁又在乎呢,要知道,我们正在一家精神病院里。




  进展报告8【3月10日】




  我不得不再次向斑先生请假了,因为今天是我做手术的日子。




  斑先生真是位好雇主,他没有因为我三五不时的请假而辞退我,要知道斑先生看起来可不是那种因为我们之间这沾亲带故的关系而会给予我任何特殊待遇的人,但他显然了解我的处境,甚至让白绝来医院送给我一束鲜花,祝我好运,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




  卡卡西在我进手术室之前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看上去没有睡好的样子,有掩盖不了的疲惫,当纲手医生和大蛇丸医生(直到进手术室我都没忘了他那可怕的舌头)来到病房,卡卡西再三和他们确认着什么,他们说话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但我并不坏的视力使我看见她手上那张写着我名字的DSM-II-R诊断评级上,写着恶化两个字。我知道卡卡西为什么如此忧心忡忡了,也许,我病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手术,只在动物身上做过实验,而我将是第一个接受手术的人类(我或许应当感到荣幸),大蛇丸医生对我说,即便手术失败了,我也为科学做了很大贡献,我看着那蛇一样的竖瞳,打了个寒战——我想,我可真讨厌他。




  手术前是不允许吃东西的,但我和卡卡西事先并不知道,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卡卡西从柱间先生送的水果篮里挑了一个又红又大苹果,他坐在床沿给我削皮,他手指修长有力,拿刀的姿势十分优雅迷人(即便那只是个水果刀),他能一刀不断地将整个果皮变魔术般的削成长条,这总让我啧啧称奇。正当他将那颗漂亮的苹果递给我时,护士气势汹汹的走来,指责卡卡西为什么要给我吃东西,卡卡西像是小学生挨骂一样老实,他把苹果藏到身后,向那位凶巴巴的护士道歉——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怕我饿着。




  在那位护士走后,我向卡卡西说道:“看来我讨厌的医院的原因又可以加上一条了,他们不让我吃饭。”




  卡卡西摸摸我并不柔软的头发,说:“等出院后,你想吃什么都行。”




  “那回家后我要吃你做的秋刀鱼。”我这么对他说。




  他笑了起来,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说:“好啊。”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停笔了,因为我是抽出这宝贵的术前时间来写这篇进展报告,再过一会儿我就会像实验室白老鼠一样被送进去接受手术了。




  唔,我的笔快要被收走了,我只能写下最后的一句话了




  ——祝你好运,带土。




  进展报告9【3月13日】




  手术一点都不痛。医生们给我打了麻醉,我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们就在我睡着的时候完成了手术,醒来时我已经睡了三天,眼睛和头都绑着纱布,所以一直到今天我都还没写进展报告。现在我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摘下来了,我想,我有必要将事情好好记叙一番。




  手术的准备过程我不愿赘述了,被固定在手术台带上呼吸机的滋味可不好受。听卡卡西说,大蛇丸医生每天都来看我,而且把我的体温、血压和其它别的东西都记下来。他说这是科学方法,以后如果要用就可以再拿出来,并成为治疗这种病症重要的数据。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名科学家他严谨而负责。




  这也是我必须要写进展报告的原因。这是治疗和实验的一部分,医生们会研究报告,了解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对此表示怀疑,要知道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我今天醒来后,柱间先生和斑先生都来探望了我,白绝和黑绝得留下来看店。斑先生来这里的时候,护士们都在悄悄看他,连那天教训过我们的凶巴巴的女护士都脾气都格外的好,连查房都查得格外勤快,我为这其中的差别待遇感到遗憾,要是那天让她看到不带面罩的卡卡西,我肯定就能吃上那个苹果了。




  我注意到斑先生和柱间先生穿的是同款式的大衣,这让他们看上去可真般配。我在想要不要攒几个月工资也给我和卡卡西买几件同款的衣服,这样我们手挽着手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这段不能让卡卡西看见,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还有一件事令我有些在意,斑先生在见到我之后,说了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神情还是一向的冷淡,眉毛微微上挑,眼睛像是闪着幽光,他双眼与我对视,平静而冷清地道:“带土,你也该离开了。”他说完这句话,卡卡西的脸色变了,但是他掩饰的很好,除了我别人看不出来。斑先生向来少言,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屑于和除了他弟弟以及柱间先生以外的人说话,所以这次他主动与我对话,我有几分诚惶诚恐。我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可能是做完手术的缘故,我一想问题就会头疼,所以我决定先将这句话记下来,写进这篇进展报告里。




  柱间先生人很好,他给我带来了好多探病的礼物,里面还有白绝送给我的一个黄色漩涡形状的面具,我看见这个品味奇特的面具哈哈大笑,我想到他经常问的那个关于便意的问题,我觉得很好笑啊,但为什么他们都不笑呢?卡卡西脸色有些苍白,连斑先生表情也有些古怪。等他们探完病离开后,趁卡卡西给我倒水的时候,我将那个面具带在脸上,故意压低声音道:“卡卡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卡卡西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手里的玻璃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灰白一片,眼神冰冷的让我恐惧。




  我的头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卡卡西一把攥住我的手,我当时竟然有些抗拒。他喊着我的名字,但不像以前那样温柔,甚至有些尖锐和冷酷。我摘下那副面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感到卡卡西僵硬了一下,他按下电铃,面无表情地说:“带土,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脑子里是他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卡卡西了。




  但他很快恢复镇静,在医生们赶来后,他站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我有些想哭。




  我想,我刚才一定是看错了,或许是这手术的后遗症导致我胡思乱想。




  经过检查,我身体并没有问题,医生们也放下心来,毕竟我是重要是实验对象,他们说我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以后只要定期来医院检查并去康复中心进行心理测试便可以了,我很不想写出来,我被再次要求和十尾聊天这件事。




  而我也终于回家了,虽然手术后我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同,我仍然想不起从前的事情,脑袋上还多了一圈白色绷带,但是那些医生们显然是是持乐观态度。




  进屋的时候,帕克照旧不理我,它真是一条老成持重但也爱摆老资格的狗,因为他来这个家比我,它只会朝着卡卡西摇尾巴,卡卡西将它的晚餐准备好,然后便履行诺言下厨给我做了盐烧秋刀鱼。在饭桌上,我看着他拉下面罩,耷拉着眼睛,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连吃到嘴里的秋刀鱼都变成了甜的,我恍然有些明白,书上所说的幸福。




  ——他是你的餐桌,你的炉灶,你饥饿时来到他身边,向他寻求安宁。




  本来,写到这里,我今天的进展报告便结束了,但医生们,你们现在以及接下来看到的一段,是我现在(凌晨三点时)写下的,请原谅我潦草的字迹。




  我是在卡卡西身边睡下的,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但是当我迷迷糊糊的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我正站在浴室里,我茫然不知所措,感觉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而当我打开灯,抬头看见镜子的时候,险些尖叫出来,那是难以名状的恐惧!




  我看见镜里的我,带着那个旋涡状面具,抱臂站着,露出来的一只眼冷冷地瞪视着我,我害怕地拉扯下脸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面具,但我惊恐而觉望的发现,镜子里还是那个人,那面具像是在狞笑一般的可怕。




  那不是我!




  那是谁?




  他是谁!




  我浑身颤抖,一刻也不敢停留地逃了出去——我要到卡卡西身边,我要紧紧地搂住他。




  而当我慌乱地回来房间,到了卡卡西身边,看到他安稳睡着的样子,我突然不敢靠近他,我害怕让他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不能让他担心。他将我治愈的希望寄托在我这次的治疗上,我不想也不能令他失望。




  我只能匆忙地将刚才的事情写进进展报告里,我以一位病人的身份请求你们不要告诉卡卡西,这份进展报告也请对他保密。




 进展报告10【3月14日】 




今天一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闭上眼睛,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昨晚的那一幕,我将那个面具藏到了衣柜的最底层,那旋涡状的花纹让我眼睛刺痛。 




“头疼?”卡卡西误解了我的表情,他眉头微蹙,关心道。 




“不…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不擅长撒谎。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道:“带土,你几岁?” 




“十三岁,跟你说过多少——”我停了下来,没有说完。 




  他眼神一凛,下垂的眼睛盯着我,道:“你在想什么?” 




“跟你无关!”我冲他大声吼道,抑制不住内心的暴躁。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紧逼不放。 


我瞬间怒火上来了,我将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摔了出去,愤怒道:“你总是想让我想起从前,现在的我不够好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但是内心驱使着我问出这个问题,我质问着他:“还是你和以前的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我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里?你为什么过了那么长时间才来找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语无伦次,我像个汽油桶一样,一个火星,就能让我爆炸。 




卡卡西冷静地将我按下,掰开我的嘴,单手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椭圆形药盒,启开瓶盖,往里塞了两颗药丸,他淡淡道:“吞下去。” 




我厌恶的皱着眉头,想将那两颗药吐出来,他捏着我的下巴,对着我嘴吻了下去,用舌头将药推进我的喉咙里,我看着他近在咫尺地双眼,尤其是那同我一样的红色那只,心里突然一阵发慌,我下意识地吞咽了进去。 




卡卡西给我倒了杯水,他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无数回,我没有立即接过去,而是问:“我以前,经常这样吗?”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将水杯递到我嘴边,逼迫我喝下一口水。 




卡卡西挑了挑眉,像是表扬我一样摸着我的头道:“看来治疗有些效果了,你以前会很快忘记这些事情?” 




“哪些?” 




“发脾气的。”   




  我无言以对,也许是吃完药的关系,我感觉内心平静了一些。 




卡卡西抽出纸巾,替我擦干净嘴边的水迹,他道:“我替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开什么玩笑! 




“斑先生会辞退我的!” 




“不,他同意了。” 




“我喜欢这份工作,你无权决定我的事情。”我又冲他大吼大叫了。 




卡卡西敷衍道:“是是,所以再过几天你就可以继续上班了。”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我扭过头去,不看他。 




“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他这样说着。 




  我内心有一丝窃喜,这么说,他是要陪我了… 




“所以我和纲手医生商量好了,白天你在康复中心,晚上我再接你回来。” 




   我一把推开他,道“我不想去那个地方!他们会在我的身上做实验,把我当成弱智一样看待。” 




“卡卡西,你什么都不懂,你真自私。” 


我冷冷地说完这番话,胸膛上下起伏着,我看着卡卡西不说话,只是用那双下垂的,甚至有些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中越发有种抱负快感,我继续道:“你是不是想摆脱我?想把我扔到那里?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我接走,让我死在那里不是更好?” 


   他眼神变了,在听到“死”字后,他伸出手,我害怕的缩了缩,几乎以为他要掐住我的脖子,但是他只是将我往墙上一推,然后按住我的双肩,在离我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平静地开口道:“带土,你以前说过,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是垃圾。” 




“我不记得了,我没说过!”我固执地与他对视。 




“带土,我不对你发脾气,不代表我没有脾气。”他这么说着,然后一拳揍到了我的脸上。 




   我被揍趴在地上,完全愣住了,嘴角流出血,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摸了摸自己的嘴,看着手上的血,委屈地冲他喊道:“流血了!” 


   他蹲下身子,检查了下我的嘴,笑眯眯道:“稍稍有点没控制好力道。” 




“你怎么能打我呢?”我坐在地上,痛得直咧嘴。 




“谁让你又胡言乱语的。”卡卡西用拇指抹掉我嘴角的血,这个时候倒是很温柔。 




    他拽着我的手,想把我拉起来,但我脾气上来了,心里万分委屈,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卡卡西拿我没辙,叹了口气,就在我以为他要示弱了,要安慰我,拥抱我,向我道歉了的时候,他也一屁股坐到地上,挨着我,啧了声道:“你拿自己当十三岁,可你真正十三岁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真是的,你要坐我就陪你坐下去好了。” 


     我们都不说话了,我感受到他的体温,觉得无比的安心,也许是药效发挥作用,还是我莫名的脾气平复了,我心里的内疚翻滚上来,我主动地,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卡卡西懒洋洋地看着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拉下面罩,然后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倾身吻住了我… … 


     我不能详细描述那个画面和感觉,我现在还有些脸红心跳,有些不会写字了。




  *以下是存放于纲手医生抽屉的卡卡西备忘录的复印件,原件因为种种原因已不知去向。




  卡卡西备忘录其一




  纲手让我将日常生活中带土的状况记录下来,以便于更细致地了解带土的病情。




  要我说,写字真是件麻烦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带土每天都写得那么高兴。




  连着这几个月,带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的情绪起伏不定,暴躁易怒,而且忘性很大,有时候吃着吃饭就会突然大笑或大哭起来,但就像他自称的他是十三岁一样,他在撒过气后会立刻忘记,然后继续无忧无虑爽朗地生活着。他总是重复的说着一些话问着我一些问题,在他坚称他没病的时候,下一秒,他就会恶狠狠地攥住你的领口大声地质问你:“我得了什么病?你要把我送到哪去!我不想回到疯人院。”这种时候,我总有种深深地无力感,他就像是绕着圆形的轨道在行驶,无论我解释了多少回,他总是能回到起点。




  其实生活这样过下去我也能接受,只是累一些而已,坚持让带土服药的话,他精神稳定的状况还是占了多数,虽然他永远认为自己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并且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我原本已不打算让他想起什么了,他能像个孩子一样一直快乐下去也是不错的。但医生告诉我,如果带土的情况继续这样下去,他的主人格或许会被狂躁的人格所取代,更糟糕的是,一旦精神状况继续恶化,他的身体健康也会受到损伤。她建议我将带土送回康复中心接受全天的看护,我拒绝了,这是我唯一不能让步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他再回到那?




  她们不知道,当我第一次在康复中心狭窄的小隔间看到他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他穿着病服,瑟缩成一团,那个大的个子看上去只有一丁点,他的眼睛毫无神采,麻木而空洞,在床上用药盒子给自己拼了一个蛋糕模样的东西,上面插着几根歪歪斜斜的塑料管。




  我自认为是个足够坚强的人,但是那一刻,我的眼眶却红了。




  我想我再没资格说对方是个哭包了。




  他下床向我这里走来,但在迈开一步后又停了下来,拘谨而沉默的看着我,眼神无比陌生,虽然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他没有任何记忆了,但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顿时觉得心脏像被利刃割了一刀,我在他问出“你是谁?”之前抱住了他,他身上的骨头有些硌人,后背上能摸到那凸起的脊柱。我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他推开了我,我想冲他笑一下,但发现如此艰难,我喊出了他的名字,“带土”。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手指有些抽搐,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发病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慢慢摸向我的左眼,沿着那道伤疤细细的摸索,然后,我看着他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像是小孩子发现什么宝贝似的,他捧着我脸,笑得无比地爽朗,他叫我:“卡卡西。”




  【就说我讨厌写字,这总不免让人陷入过去的回忆,纲手,你可以跳过前面那几段。 】




  在你跟我说完那个全新的治疗后,我思考了很久,解离性人格障碍症本来就很少见,通过手术治疗并治愈未听过先例,毕竟这是一种精神疾病。但大蛇丸那个疯狂的科学家信誓旦旦的说,这一手术的成功将是此类病症重大的突破,他向我解释酶阻隔理论,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并不喜欢他将带土视为实验品的态度,但是有一点他没说错,再糟糕能糟糕到哪去呢?无非是回到原点罢了。




  我决定放手一搏。




  进展报告11 【3月15日】




  我从来不知道康复中心竟然有豪华病房,这里窗明几净,柔和色调的装修,地上铺着手工纯羊毛地毯,连床都是棕榈天鹅绒床垫,又大又软。我不禁有些担忧,卡卡西的薪水是怎么负担得起这间病房的?




  在我和卡卡西的一番交涉后,我的刑期缩短为三天。




  白天我待在这间病房里,纲手医生为我进行换药和常规检查。




  而大多数时间,我躺在床上,看书或者想事情,有时候我闭上眼睛会清楚的看见一些事情,就像今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时,我的脑子好像有一面开了大洞的墙,我可以走进去,回到很久以前刚到斑先生花店时的情形。




  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看到的一切都模模糊糊,街道扭曲成线条状,行人们从各个方向走来走去穿身而过,不时有小孩子们怪异地笑声传来。泥土的腥味,腐烂的味道,像雨水一样落下来的血。然后我看见,一个小孩睁大眼睛,看着一个招牌,上面的字朦胧不清,没法辨识,也没有意义,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扇门露出一道缝隙,一个老人出现,他撑着拐杖,干瘪的嘴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话,那小孩就跟着他穿过缝隙走了进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我有些茫然,我看着刚才写下来的那一行字,不知道为什么会写成“刚到斑先生花店时的情形”,我的大脑似乎阻止我去细想,但我试图去回忆我是怎么来到花店工作的时候,我发现我想不起来了,我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象。一切似乎都是凭空冒出来的,斑先生,黑白绝,还有花店,我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开始在里面工作,没有开头,没有为什么。




  八点整的时候,卡卡西来接我,我有些犹豫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卡卡西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既不是敷衍也不是认真,非要描述的话,就像是天空飘着的云,散散漫漫的,但似乎又应该是这样。




  他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叫你无法回答?”我不认为他在骗我,但是自我出了康复中心后,卡卡西就一直陪伴着我,我的事情他应该都知道。




  “有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他这么说着,然后牵住我的手。




  我和他并肩走着,明明他牵着我,我们只隔了很近很近的距离,但我似乎看不清楚他了,模模糊糊的,和刚才一样。




  回过头,我看了眼康复中心的大门,发现刚才的那个孩子站在那里,一切就像是水中的影子一样,他往里扔了一颗石头,水面荡叠开来… …




  我迈不动步伐了。




  怎么回到家的我也记不清,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的额头滚烫,眼皮很重。




  “我是不是又发病了。”我没有用问号,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卡卡西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然后替我换了个湿毛巾,他问道:“喝点粥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还会煮粥。”




  “我还会很多你不知道的。”




  “比如呢?”




  “比如哄小孩。”




  “你是讽刺我…”




  “不,我只是——”他停顿了下,在我额头上亲了亲,温柔道:“很爱你。”




  我冲他笑了笑,回吻他,轻声道:“我也很爱你…所以…”




  “就不要继续欺骗我了!告诉我,卡卡西,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我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漩涡状的面具,面无表情的问他:“镜子的人,到底是谁?”




  进展报告12【3月16日】




  昨晚的报告我没有写完,我的头烧得昏昏沉沉的,在我想要继续写下去的时候,卡卡西夺走了我的笔,我没办法,我一向是不愿违背他的。




  接着将昨天的事情写完,本来我是想将这段补充在昨天的报告里,但是我一到康复中心,她们就收走了我的报告。




  昨晚,当我听见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我感觉四肢似乎都不属于我,仿佛陷入了泥沼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一把将手里的面具扔了出去,吃力地冲卡卡西道:“给我一颗氯硝安定。”




  他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恍惚,我挣扎地起身,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卡卡西,那天晚上,你是不是醒了?”我阻止不了自己开口,我原本不想这么问的。




  卡卡西将我扶起来,他神情沉稳了很多,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医生说以后不能再依赖精神抑制类药物。”




  “不,我问那天晚上。”我继续逼问,我无法阻止自己。




  ——不要告诉我答案,我不想知道!




  “那个人出现过对吗?”




  ——不要再问了!




  但我的意识像是被隔绝在身体之外,我无法控制“我”。




  卡卡西看了我一眼,很平常的眼神,但我突然有些发冷。他弯下腰,捡起那个面具,朝我走近,我看见他缓缓将那个面具戴到了脸上,我睁大了眼睛,手不知不觉已抓紧了被子,额头满是冷汗。




  面具里,他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我整个身子蜷缩着,不敢与他对视,但是他却越走越近,我的上下牙齿开始打颤,在他伸手摸到我头顶的那一刻,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隔着面具,那熟悉的懒散的声音传来:“带土,你看,这只是个面具罢了。”




  我看见他露出的那只眼睛笑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在那个面具上敲了敲,道:“就算戴上这个,我也还是我。”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他摘下面具,再次强调道:“只是个面具而已。”




  “可镜子里的人他很可怕,那个面具它会笑,他们都在看着我。”我努力地平静的说道。




  他坐在床边,轻拍着我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我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他真的很会哄人。




  “带土,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他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一句,我当时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才是那个能做决定的人。”他这样说完,便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替我掖好被角。




  “我去给你煮碗粥,吃完出点汗会好得快点。”




  我不想吃东西,我想拉住他,别让他走,但是手却抬不起来,我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




  当卡卡西端着泛着热气的粥坐到我床边时,我感到一阵安心,我睁开眼睛,看到他露出的白白的手腕,他拿着勺,将粥喂到我嘴边。




  “烫。”我别过头去。




  “那等放凉点再吃。”他顺从道。




  我将脸贴在枕头上,有些闷闷地道:“这种时候,应该是吹一吹,再喂。”




  我知道他又要笑我了,可我总是渴望被这么对待。




  “带土,你这样…”卡卡西低下头,在贴着我脸颊的地方,用脸蹭了蹭,我感受到那面罩布料的质感,和他呼吸的温热… …




  “会让我很想吻你。”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认真,我脸上顿时更烫了,我病得好厉害。




进展报告13【3月17日】 


   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做了个恶梦。醒来后,我按照纲手医生教我的开始自由联想梦中记得的事。我让自己无拘无束地思考梦中的一切,让其他想法自然进入脑海,直到后来又消失不见为止。纲手医生说,我已经进入潜意识阻止意识层面记起往事的那道墙,这也是分隔过去和现在的墙。有时,这道墙就立在那,有时会露出一点缝隙让我想起以前的事。 




    就像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我梦见我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一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慢慢有些光亮,就像是睡醒后缓缓睁眼的过程,我感到身体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我的身上。等我完全看清楚周围的时候,我发现卡卡西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他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模样,背上系着刀,左眼还绑着绷带。我想喊他,但是却发不出声音,他离我越来越远了,而这个地方竟然开始地动山摇起来,石头开始砸落下来,土地也开始裂口,我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朝卡卡西的方向坠落… … 


这个梦很可怕,我立刻起床将它记下来,然后开始做自己联想。 


   奔跑… …树林… …嗯… …有什么绊了我一下… …跌倒… …三个人影… …卡卡西… …山洞… …石头… …坠下来… …卡卡西有危险… …他的左眼看不见…到处都是血。 


  洞顶的岩石… …哭泣的声音… …红色的眼睛… …然后有个小女孩一直在看我。 


  她是谁?为什么握着我的手? 


“琳,我叫做琳。”她这么说着。 


   然而,不一会,这些影像都消失不见,暗下来。 


  刚才卡卡西正在我身后看我写进展报告,我很转过头看看他的表情或者问问他这些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事,但是我心里的某一部分又阻止我问出来。他并没再看着我写下去,我察觉他的沉默,虽然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话少的那一个。 




“卡卡西。”我忍不住回头叫他。 




   他正在换衣服,睡衣的扣子解开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用一贯的懒散的眼神看着我,道:“怎么了?” 


   我喉头滚动了一下,视线有些移不开,有些结巴道:“没,没事…你早餐想吃什么?” 




   他朝我走了过来,我握笔的手有些颤抖,我盯着他锁骨还有喉结,喉咙顿时有些干渴。 


    卡卡西用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动都不敢动,身子绷得很紧,在我们对视了大约一分钟后,他突然俯下身,在我的左眼上吻了吻,柔软的触感让我的眼睛有些痒痒。 


  “带土,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他着说着,眼睛像是看着我,又像是看着一个遥远的地方。 


   “怀疑…什么?”我不解。 


   “我做的这一切究竟对不对。” 


    我有些听不懂, 刚想问他,但是他又像自言自语般地道:“或许你留在这里会更好…” 


    他的手在我的右半边脸上慢慢的摩擦着,眉头微微地皱起,最终他叹了口气,道:“但有些事我不能放任不管。” 


   我听得云里雾里,他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一向不离手的《亲热天堂》很少再拿出来,会陪着我看他最不喜欢的滑稽剧,甚至主动要求做饭… …我真为他担忧,或许他也该去心理医生那里看看了。 




    今天早上的报告就先写到这里,待会我就该去那个讨厌的地方呆着了。 




    接着将今天的报告写完。 


   这是我最后一天待在康复中心,我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下了,做完检查没有任何问题。我无事可做,决定四处走动一下,我有些惊讶于以前从未在里面好好转过。 


    这里很大,一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有专门的护士照料,有很多的房间,窗户很高安着铁栅栏。我有些不高兴了,我想起来我以前住的那间病房里连窗户都没有,又窄又小,他们不让我出去,门大多数时候是用铁链锁上的,我只有在领药和吃饭的时候看到除我以外的人,但我那时浑浑噩噩的,根本就记不住别人的相貌。我想找到我以前住的那间病房,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问护士小姐,她只是古怪的瞪着我,道:“我们这里没有你说得这种病房。”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没等我再问,她便把我领到了心理治疗室,里面是穿着白大褂的大蛇丸,以及… …关在笼子里的十尾。 


  “带土君,你气色不错。”他拨弄了下头发,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哆嗦了一下,尴尬地摸摸头道:“你的气色也…”我看到他青白的唇,默默把“很好”两个字吞了下去。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眼神示意我坐下,我尽量将椅子拉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等我坐下后,他便抚摸着那笼子的外面,丝毫不怕里面的十尾弓起身子龇着牙张着爪子的狰狞模样,笑得颇为诡异道:“带土君,接下来,你要和这个小可爱好好相处。” 




      我僵硬道:“只有我…和它?” 


  “哦?带土君希望我留下来吗?”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我倒是很愿—” 


    我连忙挥着手打断他的话:“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只有我和它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小动物了!”我看着十尾的尾巴打在笼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这笼子关得住它吗?——这个恐怖的眼神… …它在瞪我吗? 


     大蛇丸冲我走近,我恨不得缩到墙角,但是还是阻止不了他缓缓摸到我头顶的手,以及那贴着耳边的冰凉的气息,他低哑的声音像是蛇类的鳞片一样滑过我的耳膜:“乖孩子,我很期待你到底能不能走出这里,这是一场很好的戏,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后,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留给我的,是浑身的冷汗。 


    我拍了拍胸口,觉得那笼子的十尾,顿时可爱起来了。 


    我走近笼子,在我觉得比较安全的距离坐下,开口道:“她们让我跟你聊天…老实说,我不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 


   “嘿,你做过智商测试吗?”它呲着牙,我继续自言自语。 


  “我做过,他们总把我当成弱智,但我不是。” 




  “卡卡西也经常说我很聪明,我很会做饭,还会雕花,去过的地方就能记住,还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你说啊,我这样应该能配得上卡卡西吧。” 




  “哎呀,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你被关在笼子里,会不会很渴望自由?还是说你喜欢这种被好吃好喝伺候着的生活?不过我说的幸福,和这种不一样。” 




  “对我来说,那种感觉就是每天早晨一觉醒来,看见睡在枕边的卡卡西,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样子。” 


     我就这样一直说着,十尾也慢慢安静下来,它像是傲慢的巡视领地的君王,在确定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后,便闭上眼睛,不再搭理我。我就这样自说自话,渴了就喝点水,然后继续跟它聊天,直到最后护士走进来告诉我,时间到了。 




     我一看,八点整 




    ——卡卡西来接我了。 




    我蹲下身子,将手伸进笼子里,试探性地想摸摸那蜷成一团的十尾,聊了这么久了,我们勉强算是认识了吧,我这么想着,然后迎接我的是他锐利的爪子。 




  “嘶——”我吸了口冷气,手背上被挠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我深深地看了眼在笼子里龇牙咧嘴的十尾,叹气,我真的能和它继续深入交流下去吗? 




    我沿着康复中心长长的回廊走下去,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卡卡西站在那里等我,我将受伤的那只手插进裤兜里,然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终于刑满释放了?” 




    他愣了下,站立的位置使他的脸一半位于阴影之中,他微微低头道:“带土…一切还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要在康复中心住下去?可我身体明明已经恢复了,我这样质问他,他只是用那双下垂的缺乏光彩的眼睛看着我,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沉默,我主动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无奈道:“卡卡西,你最近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袋塑料包装的东西,塞到我的手里道:“你上次给我吃那种糖,我找到了。” 




  “你特地去找的?”我惊讶。 




  “不,也不是那么特地。”他别过脸去。 




  我握着那还留有他温热体温的糖果袋,还没吃呢,便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我和卡卡西并肩走着,看着天空的月亮和被抛在身后的康复中心,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直到现在回家写下这几行字仍然觉得无比的快乐和放松。 




  明天就又可以回花店工作了,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份工作,对了,该找白绝问问那个面具的事情了,他为什么要送那个给我?




 进展报告14 【3月18日】 


    我在来到花店门口的时候有些不安,毕竟,我从没有像这次这样多日旷工,虽然卡卡西说这是因病休假,不过换个说辞并不能使我心里好受些。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黑绝和白绝,黑绝正在打扫卫生,他听见动静,但是头也没抬一下。倒是白绝,他颠颠地跑过来,亲密的搂着我肩膀道:“哎呀,这不是带土小朋友吗?我可真想你。” 


     他这么喊我的时候总有种戏谑的意味,我不喜欢,在挣脱出他搂住我的手臂后,我问道:“斑先生呢?” 


     白绝掩嘴笑了笑,暧昧道:“他和柱间先生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脸红,总是很难想象那个斑先生在床…我还是不要细想下去了。 


   “斑先生有留什么话给我吗?”我问道。 


   “没有。”白绝摇了摇头,道:“放心,你上星期的工钱我都给你留好了。” 


    看来他是误会了,我解释道:“不是工钱的问题,我只是想问问斑先生,我这几天没上班,店里会不会忙不过来?我可以多干点活,比如帮白绝你剪花、浇花之类的。” 


     白绝摊摊手道:“你真是个好孩子,但是很遗憾,店里现在很清闲,我和黑绝两人能应付。” 


     听他这么说,我有些失望,看来书上说得没错,人总希望获得肯定和需要,希望自己无可取代,但是实际上,离开了你,一切并没有太大变化。 


     白绝拍拍我的肩膀,语气欢乐地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你知道的,斑和黑绝都不怎么愿意同我聊天。”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道,其实白绝人真的很好,在我刚来店里的时候就是他手把手的教我,不过他的性格过于跳脱了,而且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冷笑话。 


  “你这样我都有些不习惯啦,难道真的是做完手术性格会发生改变吗?”他在我身边转着圈圈,突然一拍脑袋,一脸好奇道:“说起来啊,那个… …” 


      我以为他要说面具的问题,正好,我也想问问他。 


   “你做手术的时候会产生便意吗?”他摸着下巴认真道。 


    “… …”我就知道不能对他抱有期待! 


     我绕开这个问题,问他:“白绝,那天你为什么要送我一副面具?” 




      白绝顿时扬着眉高兴道:“你喜欢吗?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艺术品,只给了带土你哦。”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想到送这个?”一般人不都是送花送水果吗? 




     他略微有些苦恼地思忖了下,道:“这个嘛,大概就是所谓灵感吧,顺便一提,这个面具是按照你的脸部尺寸做的,非常适合你带。”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为什么我会在镜子中看见戴着这个面具的男人呢? 我接着问道:“你以前有见过类似这种的东西吗?” 


   “噢,当然不可能,那可是我独一无二的灵感与设计。”白绝冲我眨眨眼。 


     看来从他这是无法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我这样想着,便随意的与他交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直到黑绝那粗糙而低哑的声音传来,我们的交谈才被打断,他说话的语气就像他的人那样沉闷无趣。 


     我和白绝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便各自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当我看到订单上名为“波风水门”的收件人时,我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又看,确信我不曾认识这个人,这是一个新顾客,订的是一捧黄色郁金香,要求送达时间是下午一点左右。而他的地址,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他就住在神无毗小区,我和卡卡西所在的单元。 


      这真是个不得了的巧合,事实上,我在花店工作的这两年里,还不曾接到一个来自神无毗小区的订单。 




      我轻车熟路的回到小区,进到我们所在的单元的电梯,看着明晃晃的钢板投射出的我的身影,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狭窄的空间,没有别人,只有我。 




      坐电梯的时候,似乎也总是只有我和卡卡西,我从没见过对面的邻居,也没有遇到过这个楼里其他的人,我们就像是生活在孤岛一样,举目之所,再无他人。 




     可我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曾对此事产生过任何的疑惑,我就像个机器一样,按照世界设定好的程序运转。或许手术真的产生了作用,我开始比以前思考更多的问题,一些从来不曾注意过的问题。 


      写到这里,我想说,虽然我一向不愿将报告写得巨细无遗,但现在,我不得不用详尽的笔墨来描写我的这位新顾客了。 




      他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他的眼神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溪水一样柔和而平静,眼眸湛蓝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 




     我敢发誓,我绝对不曾见过他,因为这样的人,是令人过目难忘的,瞧啊,他那金色的头发,甚至比我手中的郁金香的颜色还要耀眼。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位订花的新顾客,但当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脏就开始剧烈的鼓噪起来,手心也开始冒汗,我甚至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我紧张得如同犯了错的学生面对老师,通缉犯遇到了警察,坏蛋遇到了…还是停下来这些可笑的比喻吧,接着将这些辞藻堆在自己的身上,我又想去服药了。




      他温和地冲我打招呼,声音清冽:“中午好,带土。” 




      他在叫我的名字… … 




      他认识我? 




      我手上的花几乎都要掉在地上了,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在和他视线交汇的刹那,我心里猛地一震。




     ——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全身,几乎让我眼睛发热。 




    “你…怎么会认识我?”我怔怔地问道。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自那次别过后,没想到还能再次见你一面。” 




    “…我并不记得你。”我有些难堪和尴尬。 




      他微笑着,无比自然的摸了摸我的头,说:“不,你已经想起我了。” 




      我茫然不知所措,艰难地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我的关系?” 




      但他却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我无法回答。” 




      又是这句话,“无法回答”,和卡卡西一样,所有人都在隐瞒着我。 




      我有些愠怒了。 




      但我无法对眼前这个人发脾气,我几乎是有点畏惧他的。 




    “我们进屋坐着聊吧,我想,时间还很充足。”他笑了笑。 




     我手上还有其他客户的订单,我的工作还没结束,我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人,我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拒绝掉他的建议,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说:“好。” 




     我们进了屋,里面宽敞干净,家具很少,看上去只有他一个人在住,我在心里揣测着,我手里还拿着他订的花,正当我找个地方放置的时候,我看到了在桌子一角的那张照片。 




     ——这次花真的掉在了地上,我的手抖得无法拿稳任何东西了。 




    那个金发的男人就站在我身后,他见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便拍了拍我的肩膀,温柔道:“拍照的时候,你们都还只有这么高。”他比划了胸口的位置,然后继续道:“真是让人怀念啊。” 




      我额头满是冷汗,心口像是被尖刀滑过,刺痛了一下。 




    “上面的人,卡卡西还有我,那个女孩,我在梦中见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些语无伦次。 




     “带土,我不能说的太多,你得自己想起来。”他这么说着,将那张照片递给了我。 




       我呼吸变得异常的急促,手指颤抖着,我想接过那张照片,那一定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听指挥,我甚至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很瞧不起自己。 




      金发的男人眼神有些黯淡,轻声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有个声音立刻反驳——不,不是你,是这个世界的错。 




      那声音充满绝望,像是从深渊处的寒潭一样平静无波,但又冰冷彻骨。 




       我的右眼有些发疼,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我极力的抵抗着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恍惚感,就在我的眼前有些发白感到意识不清的时候,我被搀扶了起来,我听见有个声音在我的名字,然后,温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额头。 




       就像身处梦境一般,四周都是柔柔的白光,我好像漂浮在空中,又像是站在实地,那个金发的男人就站在我的面前,但是他却是照片上的那样装扮,我看不清他的轮廓,他就像是那团光一样。 




     “带土,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的梦想吗?” 




       我怎么会拥有梦想,这种遥不可及的东西,我摇了摇头。 




     “梦想和希望都是不现实的,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为什么人人都要追求呢?” 




       我感觉到他在摸我的头,温柔的,像是大人对待孩子一样。 




     “因为那是信念,即使你闭上眼睛,它也会在你的心中出现。” 


     “我没有那种东西,我心里空无一物。”我脱口而出。 




     “卡卡西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伤心啊,带土。”他笑了。 




    “他不会伤心,即使我死了他也不会伤心。”我继续道。 




    “人不能总是蒙蔽上自己的双眼,自欺欺人。” 




    “可大家都在欺骗我!卡卡西是,你也是,你们都不肯告诉我,所有人都说我有病,我承认了,我也接受了治疗,我没有逃避。”我尽量不使得声音显得委屈。 


    “你的内心,是在恨卡卡西吧。” 




      我愣了一下,像是催眠自己般喃喃道:“我没有,我不可能恨他。” 




    “你犹豫了,带土,我能听得出来,你内心的憎恨。” 




     我立刻愤怒了,吼道:“你懂什么?又知道我们什么?我不恨卡卡西,永远也不会。” 




    “可现在,你又知道卡卡西什么?你在逃避过去和未来,带土。” 




    “我病了!我忘记了!”  我争辩道,眼眶有些发热,道:“求求你告诉我吧,卡卡西到底做了什么?” 




       那团光越来越微弱了,他的声音从越来越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我猛地一阵心悸,大汗淋漓地醒来,却发现那个金发的男人不见了,我也不是在什么屋子里,我正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手上拿着那捧金色的郁金香,在花与花的缝隙间,插着那张照片。 




     脑袋里像是有什么声音嗡嗡作响,那层阻隔我过去的墙壁似乎露出一个罅隙,我盯着那照片上的卡卡西,低垂的眼睛,不羁的神情,还有过去的我,脑袋里顿时涌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将那照片撕得粉碎。     




    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个画面—— 


    卡卡西穿过我胸膛的手,四溅的鲜血,还有他冰冷的眼神。 




     他想杀了我。 




     是的,我想起来了。 




 *此手稿写于三月十四日的夜间,带土术后醒来的第二天。 


      卡卡西备忘录其二 


      计划发生了一些偏差,直到昨天我的封印才完全解开。当然,如果作为钥匙的那个面具迟迟不出现,我或许将要花更长的时间和这个带土玩病人和家属的游戏。 


      还有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这是我在施术之前并未料到的,封印和篡改自己的记忆会导致如今这种局面,看着带土对我一副依恋的样子,我内心也有些不忍,该怎么说,之前和他谈恋爱的卡卡西是个假的?这一切就是个错误? 




     我对于我们目前的关系仍然犹豫不决,我很清楚,对于忍者来说,片刻的犹豫也能酿成大错,如果我的心智稍稍不坚定一些,或许我会放任自己沉湎于目前这种触手可及的幸福,哪怕这幸福不过是水中之月罢了。 




      带土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记忆在缓慢的恢复,与此同时也逐渐压制不住那个人格了。之前,姑且称之为里人格,只会在一些事情的刺激下才出现,而带土并不知晓,但是昨天晚上,我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正如那个面具的出现对我而言是解开封印的钥匙,对于带土,也是他内心开始渴望“恢复”的反应,他在好转也在恶化。 




    那晚,我听见他像是梦游一般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我并没有出声,只是睁开眼睛,观察他的举动。 




     ——但他已经发现我了,他转过了身。 




    我们彼此沉默的对视着,他的眼神一片冷寂,直到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叫了声我的名字,他用的斑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果然恢复记忆了。”他平静地道。 




“看到那个面具之后。”我并没有隐瞒,反正他知道一切。 




  “那个才是是暗示吗?”他嗤笑着,继续道:“卡卡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面具不出现,你将永远困在这里?和那个我在一起,谈着愚蠢可笑的恋爱。” 




   “你越来越啰嗦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朝我走近,讥讽般地牵起嘴角道:“还是说,这就是你内心的渴望呢?和过去的我生活在一起。” 




    “不,那就是真正的带土。”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说那个胆小鬼?”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我现在发动千鸟,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捅穿他的胸膛正中要害,但我没有这么做,我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扯开面罩,抚摸着我的脸,用鄙夷语气缓缓道:“他没资格主宰这个身体,卡卡西,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带土,还是说,你从那个时候,就爱上我了?” 




  “你不只变啰嗦了,说话还颠三倒四的。对我来说,带土是带土,你是你。”他狠狠地在我的嘴上咬了一口,我不在意地接着道:“你只是带土分离出来的一个人格罢了,总有一天,你会消失。” 




      他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但是他只是咬着下唇,瞪着我,眼眶有些泛红,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刺痛了一下,我别开了眼睛。 




“卡卡西,你总是这样,恪守着自以为正确的标准。”他突然笑了,脸上的皱褶堆在一起,但那笑容转瞬间就变为冷酷的直线,他幽幽的看着我,道:“一切只是你单方面的期望罢了,等那个小鬼想起了过去,你以为他还会再听你的吗?你只是个卑鄙的骗子,你费尽心机的接近他,只是为了控制他。” 




  “这是唯一救他的方法。”只要他能活着,其他我并不在乎。 




“你有没有问过我…”他停顿了下,道:“不,你心目中真正带土的意愿?或许比起被囚禁着,他更愿意死去。” 




“由不得他的意愿,他现在必须得活着。”我闭了闭眼,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试图阻止自己去回想那时的情景。 




    他没再说话,一只手沿着我眼睛上的刀疤向下抚摸,手指温温热热的,这是带土的身体,带土的手,我由着他的动作,他凑近我的耳朵,湿热的气息紧贴我的皮肤,他不再用斑的声音,而是比少年时候的带土要成熟沙哑一些声音,我浑身一震,他缓缓道:“你是个出色的忍者,一直都是,而我是个废物,因为我总做不到像你一样狠心。”   




     他的一只眼睛变为万花筒,发动了虚化,消失在了房间里。 




    我有些疲倦的坐在床上,我知道他并没有走远,他现在的力量,连出这间屋子都做不到。 




     等到带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前一秒装作睡着的样子,带土显然有些害怕,大概是已经见过他了。 




    换做平时,带土大概早就把我叫醒,然后没出息的哭出来 ,但这次他并没有,他只是轻轻地爬上床,蜷缩进被子里,往我那里靠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汗湿了。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满是他注视着我时信赖的眼神,他对我付出了全部的信任,然而我对他的一切却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这是我的任务,我无可避免的会伤害到他,但我必须这样做。 




    在他哆嗦着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恍然感觉,或许对于带土来说,现在的我才是假的。




进展报告15 【3月22日】 




如果你察觉到身边最亲密的人一直在欺骗你,你还会信任他吗?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写下我的答案了。 




——我想,我无法不去信任他。 




从某种意义上,这个答案本就不用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从一开始,从我的世界出现卡卡西这个人,就已注定了这样的答案。我没法离开他了,他是我的朋友也好敌人也好,因为种种目的而不得不接近我也好,起码我的存在对他而言仍有价值。 




但我得承认,我心里并非毫无芥蒂的。所以今天上班的时候,我向斑先生请教了这个问题,他向来是睿智而聪明。 




当我这么问他的时候,他放下手里那本古籍,微微抬头,视线与我相交。他眼睛极亮,波光流转,我不擅于用什么辞藻来修饰,如果硬要说的话,斑先生的眼睛像一柄剑,锋利的剑芒,华美的剑身,以及毫不掩饰的冷厉和霸道,我不敢再与他对视,心里有些紧张,我开始后悔我这个莽撞的决定了,我和斑先生只是老板与雇员的关系,哪怕我们同样姓宇智波,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必要来解答我的困惑,更何况,斑先生那稍嫌冷淡的脾气和并不十分耐烦的性格一看就不是谈心的好人选。 




但斑先生却用眼神示意我坐下,然后双手抱臂,十分明确地告诉我:“你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我们之中如果一个人会欺骗对方,那一定是我而不是柱间。” 




然后他便斜觑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想起了多少?” 




他显然知道我的事情,我并不感到意外,所有人都比我要知道的多,而除了卡卡西之外,斑先生就是秘密最多的那个了。 




他今天似乎很有与我交谈的意思,所以我趁此问出了自那个梦以来我长久困惑的一件事——我第一次来到花店的情景,如果那不只是一个梦的话,那么那个小孩就是我,但那个老人呢?他又是谁? 




很坦诚的向他讲述了我的那个梦,但我并没有告诉他金发男人以及卡卡西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人很难抱有十足的信任(当然,卡卡西是个例外,他总是例外的那一个),即便我很想,但也会不自觉的有所保留。就连几天前开始的进展报告,我也写了两份,交给医生们的那份是记录的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而这一份,我则锁在抽屉里,有些话,我只能对自己说。 




而我问斑先生这件事的目的也很简单,我想从他那里知道有关我过去的真相,我非常直白的请他告诉我。在此得感谢柱间先生,让我得出了和斑先生相处的几条经验,其中一条便是——直截了当的提问远比旁敲侧击要来得快。 




斑先生没有让我失望,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但我没有料方法会这样特别——他的双眼变为和我右眼一样的颜色,在与我对视之后,一连串的画面便进入了我的脑海。我连啧啧惊叹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我看到的东西让我无比的震惊和混乱。




画面里出现的我,和那张照片中的我差不多大。但这时的我半边身子被压烂了,血肉模糊,肠子从肚子里拖出一大截,内脏和骨头也暴露在外面,我躺在一张石床上,看着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难以想象伤成这样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确实还活着,我的呼吸温热,脉搏正常,除了那遍布半边身子的伤疤之外,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我十分健康。 




画面里,那个老人出现了,他白发苍苍,满脸皱褶,拄着拐杖,看上去离棺材就差一脚了,他身边站着一个脸长得同那张面具形状一般的男人,他们看着石床上的我,在说着什么。 




我没有来得及仔细的听清,画面便一转。时间跨越的有些大,我不在那个洞穴里,身体看上去也已恢复,甚至连个子也高了很多,此时的我身着黑色长袍,长发微微蓬起,身上缠着绷带。我站在一个暗角,旁边是个小孩,一个外貌有些凶狠狰狞的背刀男人正在与我交谈,他质问我的身份。我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我确信我是宇智波带土,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依靠的记忆。但接下来我听见的那个回答,几乎让我站不稳了。 




——我称自己为,宇智波斑。 




我像是被人狠狠朝着太阳穴揍了一拳,整个脑袋都在晕眩,接下来那跳动地,快速掠过地场景里,各个时间节点,出现许多的我。 




——我是斑,我是阿飞,我是带土… … 




“我究竟是谁?” 




我捂着剧烈刺痛的眼睛,哈哈大笑,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这世间大概没有比我更可笑的人了。




看着我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斑先生(我对此不能肯定了)倒是镇定,他只是挑了挑眉,很是不满道:“宇智波家怎么出了你这种受气包似的人。” 




我吸着鼻子,擦了下眼睛,还沉浸在刚才的难过之中,闷声回道:“你怎么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连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斑先生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冷淡,他起身,俯视着我道:“理解?带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怪不得连卡卡西那种人都能轻而易举地骗到你。” 




听到卡卡西的名字,我的右眼又疼了下,我低着头无力地辩驳道:“你不要这么说卡卡西,他有…自己的理由。” 




斑先生嗤笑着牵动下嘴角,道:“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维护他。” 




“因为他没有做错。”我闭了闭眼,仅仅从我看到的这些画面中,我大概可以断定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人了。 




斑先生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成不了什么大气,现在看来,你连这个评价都配不上。” 




我内心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我头一次对斑先生出言不逊:“那你又好到哪去了?只要面对柱间,你就能搞砸全部的计划!” 




这句话脱口而出,我想不出前因后果,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其含义,但斑先生听到后反倒是笑了,他像是很愉快似地道:“世界和柱间比起来,还是后者更有趣一些。” 




他态度突然一变,我有些懵了。对于斑先生这个人,我一向琢磨不透,但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涉及到柱间先生,他就会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我乖乖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斑先生大约是嫌我站在这里碍眼了,他坐下,颇为优雅地架着腿,又翻看起那本书,意思很明显——我可以走了。 




我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鉴于我现在眼睛刺痛无比,斑先生又没有和我说话的意愿了,我走到门口那里,转了个身,道:“我想回家。” 




我连请假这两个字都没说,甚至没有去注意斑先生有没有同意,便推开玻璃门,出了花店,朝着与神无毗小区相反的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整理着脑海里那纷繁复杂的画面和线索,却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那些在画面中反复出现的人,就是我恢复记忆的关键。 




而这其中有一个人,她对我有非凡的意义。 




——我记起了她,并再也不会忘记。 




进展报告15 【3月22日】 晚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我正在写这份报告,卧室的门被我锁上了。外面传来敲门声,我知道是卡卡西,但我没有任何开门的打算,我不想见到他。




我不在乎他对我的隐瞒,甚至于他的目的,原因很简单,俗套而陈词滥调,我爱他,我以为我爱他!而当这都掺假的时候,我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一切真是可笑至极,我总是将过去粉饰如此的浪漫而忽略其合理性。对,在我一无所有,甚至连尊严都失去,只能在疯人院里等死的时候,那个拯救了我的人,是卡卡西。 




但我却忘记了,那个将我送进这个暗无天日,不得自由地方的人,也是他,他将我骗进了那里,他总是在骗我。然后在我最为绝望痛苦的时候,适时的出现,扮演拯救者的角色,获得我全部的信任。他演得太好了,我都想为他鼓掌喝彩了,他明明不喜欢男人,却强迫自己与我在一起。他知道我原本喜欢深爱着琳,却从来不曾提及,而他那所谓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便是去探望在疗养院的琳。 




而我,被他骗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的沉浸在幸福之中!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对我的脑袋做了什么手脚!我将琳忘了,甚至于将那份喜欢的心情也忘得干干净净,但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在看到琳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被像是被狠狠攥了起来,又疼又胀,胸口酸涩无比,我的眼睛里看不到别的了,只有她安静的笑容,那瞬间,我几乎想要抱住她了,而我也的确这么做了,在卡卡西的注视下。他退到一边,低垂着眼睛,我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我双手颤抖地轻轻抱住琳,她和我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十三岁的年龄,温柔恬静。 




她微笑着叫我的名字,对我的出现毫不意外,她声音是如此的柔和,我当时眼眶便泛红发酸,但我没有哭出来,我不想再她的面前丢脸。 




我很想向她解释,向她道歉,但是我却没法开口,直到现在我所回忆起来的事情仍然有限,我只知道,琳是我过去的同伴,她现在在疗养院里,而我一直喜欢着她。这三件事情看起来毫无逻辑可言,但就是这样清楚的罗列在我的脑海里,而这便是我对于琳的全部认知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来找过我,我就在隔壁的康复中心。她告诉我,在我没有想起来她之前,她是出不了这里的。 




我现在明白他们一直所说的“没法回答”和“不能说太多”的含义了——因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虚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内心的投影, 难怪我一直以来就记不清那些护士的脸,住在这座小区的人也少得可怜,因为这些人根本没有存在过。我不知道卡卡西是如何进来的,他或许使用了某些手段(是叫忍术对吗?)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他了。 




卡卡西对于我的出现表现得很镇静,但我仍然注意他向来耷拉着眼皮微微抬起,身体有些紧绷,这是他戒备的表现,我恨透了我对他情绪变化的了如指掌,我竟然还曾为此沾沾自喜。卡卡西始终没有与我的目光对视,他甚至在听我说出那句有些刺耳的“真是巧遇啊,卡卡西。”之后,都没有太大反应,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个头,就是不肯看我。我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能表现的这样坦然,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这两年来的生活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他对于我欺骗和隐瞒都似乎无足轻重,他的冷淡和戒备让我觉得,我与他之间不过是陌生人。 




而琳,这个我确定我曾爱慕过深爱的女孩,她不时的用着依恋的目光看着卡卡西,在与我交谈的时候,在说到以前一些有趣事情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看看卡卡西的反应,而那个眼神,我怎么会不熟悉呢,我曾在镜子中无数次看过这种眼神,小心而忐忑,害怕被发现又心怀期望,甚至于只要想起那个人连目光都柔和起来,像是沾着露水的花瓣和刚发芽的小草当我想起卡卡西,想吻他,想抱住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会陪我一辈子,无论我病成什么样,记不记得他都无所谓,他为我做的够多的了,我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爱上了他。我沉迷于他的这种温柔,并断定这是独一份的,可事实上,我这种想法简直是滑稽可笑,他对琳有毫不逊于对我的关心,甚至于,这两年来,他陪伴琳的时间要更长,他用同样的方法,让琳也爱上了他。这能不能称之为背叛?或许不能,因为直至此时我才醒悟过来,哪怕我们拥抱过,亲吻过,甚至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但卡卡西从来承认过我们的关系,他只是笑得眉眼弯弯,在你额头上吻一吻,像是哄孩子一样,他一直哄着我,让我以为那是爱。 




我们没有当着琳的面闹不愉快,我甚至还若无其事的和他闲聊了几句,温和的语气,微笑的角度,我把握的很精准,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一样。我想,我和他都是合格的演员了。 




而当我们离开琳的病房的时候,那虚伪的其乐融融的气氛便瞬间化为乌有,我很想攥着卡卡西的领子,揍他一顿,然后质问他,但是我下不了手,只是看着他,我的心就软了一大半,我无能无力,所以我只能干巴巴的看着他,指望着他能给我只言片语的解释,哪怕是随便编个理由也好,但是他像是稀松平常一般对我说:“我们回家吧。” 




我再也不能压制我的情绪了,我几乎是吼着对他说:“那不是我的家!” 




卡卡西眼皮垂了垂,他语气平淡冷硬地道:“带土,你能见到琳,想必该想起的也想起了,我不想多说什么,想必你自己也有答案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情,十足的冷淡,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我很想扯下他的面罩看看他表情可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一直都知道琳的事?”我朝他走近了一步,强迫他与我对视。 




  他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我没说话,走过去用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脖子那,贴近他的耳朵,他的身体变得僵硬,我顺着他的背脊抚摸着,就在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想要回抱我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了他。 




他目光错愕了一下,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他说:“你真以为我想起琳之后还会爱你?”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知道,我没以为…” 




我打断他,笑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是用的忍术吗?让我忘记琳爱上你,否则我想不出有任何可能我会爱上一个男人。” 




他看着我,如我期望般的那样看着我,一动不动,但我的心脏却突然绞痛一下,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对,是我骗了你。” 




“如果我没有想起来的话,你还会接着骗我?” 




他没有回答。 




“你曾经想杀了我。” 




他没有回答。 




“你的目的呢?”我撇了撇嘴,道:“ 算了,无聊的问题,我不想知道了。我们换一个有趣点的吧,卡卡西,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天,不,一瞬间也行,爱过我?” 




他没有回答。 




我自嘲的笑了笑,走过去,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平静道:“好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们回去吧。” 




写到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写,也无法写下去了。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了,琳也好,卡卡西也好,爱,幸福,家庭,生活,工作… …这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太累了。 




所以,镜子里的那个人,既然你也在,就由你扮演带土这个角色吧。 




什么?你说你不会再让我有机会回到这具身体? 




哈哈哈,没关系的,就交给你,没人会在乎我怎么样的。 




我想要睡了,再也不想醒来了。 




你说我在逃避? 




是是,就当我任性好了,谁叫我只有十三岁呢?



长夜黎明

标记一下(。・ω・。)ノ♡

Take the Pain:

NARUTO同人


自来也→旗木朔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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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本来标的是自来也×朔茂,写了几千字觉得还真有脸这么标啊,于是给改成了自来也→朔茂,又写了几千字,觉得标单箭头都有点表脸了……


总之就是这样了,慎入啊【啥


ps.有一些时间上的推断/捏造和很多各式各样的捏造,同样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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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黎明


 


 


  旗木不是什么大姓,更没有什么背景。只是因为老子姓的旗木,儿子便也跟着姓,孙子自然也顶着这个姓而已。每代也就至多那么两三家旁系亲戚,偶尔因战乱或自然死亡还可能落得只剩独苗一根,毕竟本就是不成规模、连一族都称不上的家系,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旗木朔茂这代就恰巧落得只剩他一根独苗,忍者平均寿命都长不到哪儿去,他父母养他养到十数岁便纷纷丢了性命,一个死在任务里,另一个则落下顽疾,在家中折腾了数年后便也撒手人寰。朔茂很会照顾人,差不多也就是那几年看护父亲练出来的本领。而受了他照顾的也不单单是他父亲,忍校时的同期、小上他几岁的后辈、小队里的其他成员,当然,还有他那体弱多病、早早逝去的妻子。


 


  自来也便是受了朔茂先生照顾的后辈之一。在第三次忍界大战末期被誉为“三忍”的那三人都多多少少得到过朔茂先生的帮助,但纲手是初代火影的孙女,大蛇丸又阴沉好独处,最终反而是自来也与朔茂先生的关系最为融洽。他们时而会一同外出做任务,偶尔也去喝壶小酒什么的,但来对方家中做客的次数还是不多。尤其是旗木夫人在世期间,持家的男人总是要显得拘束一些,自来也幼时就成了孤儿,又长年在外游历,婚姻与家庭在他眼里老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劲儿,便也不好意思去叨扰前辈规律的生活。


  就这样转眼间好几年过去,等自来也又一次坐到了前辈家中,都已是旗木夫人去世后约摸四五个年头的时候了。


 


  物是人非啊。


  朔茂先生泡茶去了,自来也一人端坐在客厅里,微偏过头朝院子里看去。朔茂先生虽心细,却到底没那个打理庭院的闲心,上次他来这里时,院子内也就只有一片定期修整的草坪,光秃秃的甚是煞风景,现在却好几处都绽放着花朵,还有一株矮小的树木被栽在院子角落,郁郁葱葱。


  他正望得出神,却忽有种被人捉住了身后空挡的违和感,但前辈家里总不至于还能混入小贼,他便只是回头一看。


 


  就这一眼,却让他完全地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除了手脚末端那一小段以及鼻梁上方之外,他的所有皮肤都被包裹在方便行动的深色衣物下面。应当被分类为“少年”的这个身影,见这名客人竟那么快就察觉了他的靠近,便皱起了几乎被额发掩去的白白的眉毛,似乎有那么些不甘心。


  好像……


  自来也觉得自己大概摆出了一副呆傻的表情,毕竟那小子脸上方才还满满的不甘现在已变幻为另一种有那么些难以看出的鄙夷了。不过被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鄙视却也实在让人气不起来,更何况自来也的思绪还飘在另一些事情上面,哪还有余力跟小孩子较真。


  “你是……”


  “卡卡西……!”朔茂先生略显慌张地从一边赶了过来,开始向自来也介绍。噢——自来也这才知道,原来是朔茂先生的孩子啊。


 


  怪不得像成这样。


  自来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子俩,不由得一阵恍神。而这小子也真是满不在乎到了一个境界,父亲一介绍完,他就随随便便地向客人招呼了声——还用的是同辈语——随后便不顾朔茂先生有些狼狈且怎么听怎么没底气的训斥,几步就闪到了院子里去。


  怎么就拽成这样。


  这还哪里像那个温柔小心又情感细腻的朔茂先生啊,自来也的视线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向着院子里的树下奔去,几乎笑出声来。朔茂先生摸着后脑勺向他道歉,他连连摆手道“没关系”。


  “男孩子这个年纪不臭屁一点怎么行,我小时候可比他难搞多了。”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


  朔茂先生似乎也回忆起了一样的事情,他的嘴角轻轻翘起,皱纹叠在脸颊上,眯着眼睛微笑起来。茶已泡好,他将杯子放到自来也手边,自己也在客厅盘腿坐下。看自来也的视线定格在院子里,便也转头过去。小小的身影正在离树不远的地方,朝上边挂着的靶子试射手里剑。


  “那棵树呢,是与内人一同植下的,在她怀上卡卡西后不久。”朔茂的声音已褪去了悲痛,唯有萦绕不去的怀念,“都长这么大棵了呀。”他说道,仿佛时刻都放不下这感怀与唏嘘。


  靶子挂在树枝下方,风一吹便颠荡起来。那小小的身影不慌不忙,他的双手还没有长大到足以握紧苦无,手里剑也至多一次拿一枚的程度,但他却看准了靶子随风的翻转,一枚接一枚行云流水地出手,等一叠手里剑只剩最后一支,靶子上也再无处可扎,才改了准心,一扬手,便割断了悬挂标靶的那根细绳。


  “好厉害啊……”


  自来也瞠目结舌,朔茂先生是个天才不用说了,连他儿子也是啊。


  朔茂先生却似乎是不好意思了,“我这人也不会其他的什么,只能陪卡卡西玩这个了。还好他不反感,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院子里的小小人将掉到地上的靶子抱在了怀中,一支都未脱靶对他来说似乎也是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情,便兴奋地将靶子居高向父亲示意,得到赞许后又将它放回地面,把手里剑一个个拔下,似乎准备趁热打铁地再巩固一遍。


  “说什么呢,他可是朔茂先生的儿子,怎么会讨厌忍者的修行呢。”自来也展开手臂,眉飞色舞地、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地说,“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的话,将来一定会成为令木叶骄傲的伟大忍者的,朔茂先生可要小心别被自己的儿子给超了啊。”


  “哈哈哈。”


  朔茂先生很开心地笑出了声,他这么开心,让自来也的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院子里那小小的身影还在上蹿下跳着,他有着比朔茂先生还要闪亮的银发和白皙的肤色,那么小一个身影翻飞在外头,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或被炫目的阳光给藏起来了。朔茂先生可没白成这样。朔茂先生看起来比他让人安心多了。


  是像他母亲吧,自来也想。


 


 


  卡卡西是知道这个人的。


  父亲有很多同事,也有不少出生入死的伙伴,但这个人是其中第一个前来家里做客的,并且还来了不止一次。他名为自来也,是三代火影的徒弟,一名身心皆无比强大的忍者,他长期在外云游,如若不是现今正值战争,或许也无法在木叶里碰见。不过大概他与父亲的关系是真的很好,考虑到战时上忍们有多忙碌,就会发现他们的确见得挺勤,甚至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是被他给扛回家中来的。


  彼时卡卡西已升为中忍,第三次忍界大战愈演愈烈,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村子里有些刺耳的流言蜚语,而那是卡卡西第一次见到父亲烂醉如泥。


  卡卡西整理好铺盖,等那个人帮忙把父亲放倒在床上后,才上前将父亲的马甲扒掉,再给他把被褥盖好。途中父亲似乎醒了一瞬,见是卡卡西后便欣慰一笑,复又睡死过去。那个人坐在走廊上,凝望他与父亲的目光里盛满了温暖的笑意。


 


  “我还是第一次见朔茂先生醉成这样。平时你都是这么照顾他的吗?”


  等到卡卡西从卧房里走出并关好拉门,自来也才轻声地这么问道。


  “偶尔吧,我也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卡卡西耸了耸肩,也坐下来。


  “这样啊。”


  自来也似乎也喝得有些上头,脸都还红着。他不自觉地咧开嘴角,像被长辈褒扬后得意偷笑的孩子那样。不过这表情也是一下子就不见了,随即他转过头来,用不知是赞许、欣慰、还是其他什么的眼神看着卡卡西,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啊,朔茂先生能有你这样的儿子肯定是很幸福的。”


  卡卡西在被摸到头的瞬间是有那么点恼怒的,父亲就算了,连水门老师都没摸过他的头呢!不过一想到这人是水门老师的老师,他就一下子又没了脾气,可神色上还是很不爽的,直瞪得自来也挂着一滴冷汗打了个哈哈将手挪开。


  “怎么说呢,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在身边,也就不必由我来为朔茂先生操心了吧。”自来也挠了挠脸转移话题,这回他没再上手揉毛,转而拍了拍卡卡西跟同龄男孩相比都显得有些瘦小的肩头,像男子汉之间谈天一般,面对这么年幼的孩子,他竟表现得平等又信任,“我接了一个长期任务,会有段时间回不来木叶,就拜托你好好陪着朔茂先生啦。”


  卡卡西听了,明白这是这个人风格的社交辞令,不过这样的话语又有谁会不受用呢?


  “当然。”


  看着自来也的满面笑容,他理所应当地说。


 


  自来也跟他聊了会天就走掉了,卡卡西把父亲沾满酒味的马甲堆去洗衣篮中,想着明天再来处理,便打着哈欠也回了房间。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之前是被归家的人给吵醒的,被窝掀开一半,还有未散去的余温。他躺回去,很快就睡着了。


  不做梦的话,从睡着再到清醒就如刹那一般短暂。卡卡西受过训练,家里是让人无比心安的,他也不至于有点动静便被惊醒,但若有人呼唤他的名字,那也是自然会醒过来的。他那天就又一次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被惊醒,有个人影微微佝偻着背站在门外,从发型和体态来看,那是父亲,卡卡西爬了一半起来,迷迷糊糊地回应,但还没等他从被窝里出来,父亲就柔声在外面说,没事了,继续睡吧。


 


  父亲顿了顿,轻轻地说,我就来看看你。


 


  唔嗯……小小的卡卡西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父亲看见没有。他太困了,困得再也无法支撑,便如父亲所说,乖乖地又缩回了被子里去。


 


 


×


 


 


  卡卡西再一次见到自来也,已是好几个月后,旗木朔茂的头七刚过的日子了。


 


  忍者不会举行高调的葬礼,尤其木叶白牙这样强大的忍者,村子里一定还指望用他的名字去威吓敌人,怎可能就放出他已死的消息。旗木朔茂的尸体进行了火化,极小的一部分残骸被扫入盒中,现在正摆放在旗木家的客厅里。卡卡西已是中忍,没必要天天去学校报道,只要暂时不接任务就行,这给他省去不少麻烦事,让他能不过多顾虑地,好几天、好几天地一直待在家里。


 


  他也不算是在守灵,只是此时的外界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嘈杂,只有待在这里、待在家中,才能让他安静地思考很多事情。


  父亲的护额、马甲和短刀被陈列在骨灰盒旁边,仿佛是凄惨的强调它们的主人也曾活过的证明。七岁的旗木卡卡西是个天才,他能依据对风向与风速的判断准确扎中射程内不规则运动的标靶,他用短刀的技艺就是大多擅长用刀的忍者都难以匹敌,他会权衡忍者最应看重的素质与技能,随后全力且精细地打磨自己,多少人拼不过他的天分、多少人拼不过他的努力。他那颗遭人艳羡的脑子,在同与战斗相关、也只与战斗相关的一切博弈得炉火纯青后,终于开始涉入一个对再怎么早熟的七岁小孩而言,都过于早了的命题。


 


  忍者,究竟是什么。


 


  木叶的初代火影与二代火影,他们各自最令人耳熟能详且事无巨细的事迹都与一场死亡息息相关,初代是终结谷一役手刃宇智波斑,二代则是为保护村子未来的接班人殁于云隐的层层包围网之内。


  但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卡卡西想。事实上初代还是推动了忍村之间和平共处的第一人,二代则据说是创造了最多种忍术的忍者,这全都是无比重要的丰功伟绩,但人们提到已逝的火影们,却断然会率先与那两场死亡相联系。为什么呢?


 


  答案昭然若揭。


 


  忍者最重要的不是怎么活着,而是怎么死去。


 


  忍者的“生”,是不得留存痕迹的“生”,饶是初代火影与宇智波斑一战这样任谁都耳熟能详的逸话,在正史之中也不过仅仅占据了一笔即可带过的篇幅而已,而如初代火影那般曝光度极高的忍者在忍界也不过寥寥数人,忍者终究还是存在于黑暗之中的。开发了新术不能声张,刺杀了多么关键的要员也务必三缄其口,哪怕是单枪匹马地将一场战争扼杀于摇篮之中,这功绩也当被埋于尘土深处无人知晓——没有人期待明了忍者的“活法”,一如一柄钉锤的所有人并不会深究它曾焊实怎样的铆钉那般。为什么忍者不被允许落泪?


  他不是个多循规蹈矩的孩子,忍者守则没有手里剑术有用,背那玩意儿不过是纯粹为了应付考试,但现在那些白纸黑字却在他脑海里复苏,它们是有道理的,他惊觉,比他至今认为且觉悟了的一切更为深刻而迫切。


  ——因为他们的本质并非是“人”,而是“物品”。


  物品不当有感情、不该拥有自我的欲念、就连强调自身的原则与存在都不被容许。身为“忍者”,就该在战场上被消磨损耗才行,就该因再也无法运作而被抛弃才行,这是唯一的归宿、也是唯一可能的荣誉。


 


  过去这个世界里力量的代表是武士,他们为自身的义理而战,视切腹为无上的死亡之一,意既表明自己是自行选择了最为光荣且成全的结局。


  但于忍者而言,自杀却是最为耻辱的死法。卡卡西慢慢地如此定论。当一名强大的忍者死去,他的敌人会额手相庆,将他的死讯昭告天下,告诉所有的同伴以及敌人的敌人——看,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少了一具锐利的武器。


  那么,木叶白牙的死该是多大的耻辱啊。这个威名远扬的男人,独其名号即可威慑强敌的男人,竟是在对他来说本该是最安全的自己的村子里、自己的家中断绝了生气,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多么大的耻辱?


 


  卡卡西正座在大堂里,孤身一人坐在这里。父亲还在的时候,整个家里都是温暖和气的,院子里阳光明媚,走廊上和风煦煦,他在院子里修行,父亲便泡了一壶茶坐在走廊里,这天他终于成功地把所有手里剑都扎到了靶子上去,他欣喜地回头,父亲便坐在阴影下,开心地——真的十分开心地向他露出笑脸。


  但现在的一切却都如此冷清。父亲的残渣放在他面前——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光光是褪去了那副身躯、褪去了那会动会笑的身影,这一如既往的宅邸就已冷得他快要浑身都发出战栗。


  他早已无心愤怒、也无心怨恨。如果要怪罪,他又该怪罪谁呢?是这个世界,永无止境的争斗,父亲的同僚,还是他自己?曾绕梁不去的流言蜚语已丧失了全部的情感与意义,它们只是事实,像榻榻米一样平静且毫无主张地铺满他的身下。麻木与寒意一同,从头皮直窜到指尖、再到脚底。他一点点地理清思绪,让结论漫长地绕着他的脑回路跑一圈,最后才冰凉地浸入他的每一个细胞里。


 


  父亲死去了。耻辱地死去了。


  总有一天他也会死去,要么如父亲那般耻辱,要么如工具那般默默无名。


 


  他发现自己已再也无法待在这里。


 


 


  自来也走入旗木家的宅邸时,被莫可名状的什么压抑得几乎喘不上气,死亡莫非是自带这般沉重的某种东西吗,就如一种现象亦或是生物那般?他不由得这么想,直到他看到端坐在大堂中央的卡卡西,才将思绪与结论一同盖棺放平。


  他走近了些,却又不敢走得太近。


  他眼前的、以及包围了他的一切,都是旗木朔茂的遗品。护额、马甲、与短刀,客厅角落的茶几,上面摆放的茶具,拉门,榻榻米,走廊,庭院,庭院角落低矮的树木,树木上悬挂的靶子,已然消失殆尽的温暖和煦的风与空气,还有眼前如幻象般似乎即刻便会折损的瘦小的身影。


  “卡卡西……”


  他将手伸出,快要触碰到少年的头顶时又怔怔地定住。他是要安慰他吗?该怎么安慰呢?他是会因这抚慰而落泪,还是会无动于衷呢?但他知道朔茂先生的反应,如果他试图安慰朔茂先生,那他一定会收获一个令自己安心的笑容,而他试图安慰的是他的儿子,他莫不会也如父亲那样,为令他安心而露出笑颜呢?


  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也足以让他将刚伸出的手收回去。


 


  毕竟,朔茂先生已经死去了。竟是那样死去的。


 


  自来也静默地站在卡卡西身后,少年一动不动,似乎并不介意他在这里,却也排斥进一步的靠近。自来也至今见过无数死亡,以及与那些死亡相联的人们或悲惨或壮烈的吊唁,但在这个少年身上,他听不见悲痛的声音。他正座在大堂里,双手握拳攒在大腿上方,头微微下垂,双肩耸起,有些驼背,他在吸收什么吗?自来也想,他是理解了什么呢?褪去了温暖的宅邸之中,自来也似乎听到了骨头拔节的声音。他在思考并成长着,但这场死亡能让他领悟的,究竟是什么?


 


  在已彻底坠入冰凉的旗木宅里,自来也也如少年般将指甲深深刻入掌心。


 


  毕竟,就是自来也他自己,能悟出的,也不过是徒然的绝望与无力了啊。


 


 


×


 


 


  “为——什么我每次回来都能见到你在医院躺平啊,就不能珍惜下自己的身体吗青少年?”


自来也蛙状蹲在窗台上,挑起眉毛看着靠坐在床头的青年,夸张地左右摆了摆头。


  “自来也大人……”


  青年微微睁大他半开的那只右眼,随后又眯起,弯弯的眉毛透出略显生涩、却也温暖的笑意,“好久不见。”


 


  物是人非啊。


  当年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子都会对我用敬语了,自来也在心底感慨不已。开口却成了这么个句子,“——还真是跟你老爸越来越像了啊。”


  卡卡西听了,半垂下眼皮,听到这样的评价他似乎还是欣喜的,但他轻声补上了这样的下半句,“我还远远未够班呢……”


 


  这样啊。


  自来也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像见到了晚辈成长后心满意足的年长者一般。


 


  “写轮眼还适应吧?”


  “是的,虽然还是很耗查克拉,但现在已经用得顺手多了。”


  “毕竟是带土的眼睛啊,它再怎么说也是不会为难你的。”自来也抱臂,认同什么一般点了点头。


  “……谁知道呢,”卡卡西半是怀念半是自嘲地道,“毕竟我们以前老是在吵架,还被老师斥责没有团队精神。”


  “哈哈哈,连水门都骂你们了那还真是壮观。真想让三代目也来评评看,当年我和大蛇丸也是闹腾得他受不了啊。”


  自来也拍了把大腿,他的那种笑是沉浸于回忆当中的笑声,让卡卡西和他自己都能不必背负过多压力地忆起过去。而这样的对话是容不得当事人细想的,毕竟三言两语里牵涉到的已离开了的、和永久离开了的人都太多了。


 


  他依然在外四处游历,搜寻好友的踪迹,偶尔回趟木叶,看望年迈的老师和前辈的独子。这回前去找相识的情报贩子时在黑市的通缉令上看到了青年掩去下半张面容的照片,感慨万千,算算曾经的小鬼也差不多成年,就干脆带着礼物回来看一眼。不待在村子里就是有这点好处,他向来都能过得如此随性自如。


 


  “这个送你。”


  自来也把手伸进怀里,掏掏,掏出一本橙色封面的小书,向卡卡西递去。


  “……亲热、天堂?”


  卡卡西将书接过来,喃喃地念着封面上的字眼,似是费解。


  “你不是十八了吗,既然成年了就该好好接触一下大人的世界啊。这本可是我呕心沥血的杰作,卖得很好的哦~”


  “这、样……?”


  卡卡西那一双死鱼眼几乎都要演变成三白眼了,如果现在的他还是小时候那个他,肯定会翻个白眼再嫌弃地把这玩意儿丢到一边吧,但现在的他却会先收下来,虽然满脸费解,但毕竟待在病房里也无事可做,之后搞不好真的会看起来吧。


 


  就算被遮掉了半张脸,卡卡西的反应都显得有些滑稽且无力,他大概很想说“看这种玩意儿有什么用”吧,可曾经被他视为无用乃至于累赘的东西一次又一次重塑了他的世界观,因此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如此武断了。


  他在想着要活下去,要像他的父亲以及朋友教导与示范的那样活下去。


 


  自来也单手撑脸旁观了会儿卡卡西的纠结神情,突然颇为欣慰地笑出声来。


  “卡卡西啊,‘忍’生苦短,你还年轻,可别冲太前了。至少要比我这样的大叔晚死一点啊。”


  卡卡西听完这话,受惊一般猛地扬起头来,他眨了眨眼,仍旧颇受震动地说,“……您这是自插flag吗?”


  “哪里哪里,这点flag还远远插不死我。”自来也似乎有那么些得意,“况且我还没活到头呢。就是看着曾经那么——”他将手掌在空气中放平,大致比了个高度,好矮一个,“小只的小鬼头现在都长成这样了,免不了有点伤春悲秋……”


  “那也请不要说这种冷笑话好吗……”


  “……重点是那里?”


 


  卡卡西将书本放到床头柜上,思索片刻,才开口,“我大概没法作什么保证。毕竟是这么个工作性质,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无论何时都多多少少走着极端的坚持,“但我能活下来一定是有其意义的,所以我也并不会去寻死。”


  “因此,如果某一天我死去了,那一定是我理应在那个地点、那个时刻死去吧。”


  卡卡西慢慢地说着,每一句话他似乎都会反刍一遍,确保它们出现在旁人耳目中时,的确是如假包换、毫无褒贬的。


 


  “虽然这辈子的悔恨多得能堆成山,但我是不会有遗憾的。”


 


 


×


 


 


  三代目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头暴怒的狮子,但待他将公务处理完回到家中时,却只是在外墙上看到了一如既往有那么些吊儿郎当的自来也而已。


  自来也开口,看似散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不过他脸上见不到笑容,连一丝也没有。


 


  “朔茂的事吗。”


  “……”


  “进来吧。”


 


  自来也并未回话,他从外墙上跳下,却并没有直接跳入墙内,而是乖乖地跳到墙外,再跟在三代目身后,穿过大门,中规中矩地走进院子里去。战时忍者不可能闲着,连琵琶湖都还没回到家中,但今天比较特殊,他将工作留给其他人,在正常时间赶回来,就是为了跟自己的徒弟见一面。


  若是在平时,他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不说跟刚从战场回来的徒弟见面这件事到底重不重要,如果只是想见个面的话,在办公室不也行吗。不就只是见个面而已?


 


  “我去过旗木宅了。”


 


  自来也坐在三代目家宅的客厅里,说,他去见过面了。


 


  ——不就只是见个面而已?


 


  “是吗……”三代目在稍许沉默后说,“消息已经被全面封锁了,目前知道‘白牙’死讯的除了你、我、意见番、数名上忍和正巧待在村里的部分感知忍者以外,就只有那孩子了。”


  “……那个人的同伴们……”


  “没告诉他们。”三代目断然,“‘白牙’为执行机密任务已与新编成的小队成员一同出村。在村里的谣言沉寂下来之前,我不会让他们重返战场。”


  “……那么,还有件事。”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自来也踟蹰了一会儿才继续下去,“……老师,可以借我些钱吗?”


  “嗯?”日斩有些惊奇。自来也向来将经济独立看得很重,虽说他因常年在外游历的确钱包不富裕,但现在这个时期难道还会有什么特别花钱的要紧事吗?


  “借给你自然是无妨的,但发生了什么吗?”


  自来也颇有些局促地将握成拳的双手抵在膝上,他不是个口头笨拙的人,但也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下去。


  “卡卡西他……朔茂先生的儿子他,似乎是想将旗木宅变卖掉。”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得像是自家房子要被卖掉了那样,却又似乎多少迟疑着到底该不该插手。


 


  “父亲都不在了,他大概也不想守着那么大一个宅邸天天打整吧。对那个孩子而言,被迫睹物思人或许还是太残忍了些。”


  三代目一言不发,只是用认同的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还在的时候,我曾去过他家。”自来也微微低垂着头,“那个家对卡卡西来说,一定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无论是回忆,还是那个人教给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似乎悟出了某些不大一样的东西,他大概并不只是因为悲恸,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而想离开那座宅邸。”


 


  “但是,”


  自来也将声音放轻到了一个极致。


  “他可是那个人的儿子,


  “……身为儿子,又怎么能否定他父亲的活法呢。”


 


 


  “所以,”三代目缓缓接下他的话头,“你是想,买下那座宅邸吗。”


  “是的。”自来也说,“……总有一天,卡卡西会走出那片阴影的,虽然不知道那将会是何时,但我希望能为他保留与那个人共有回忆的地方。


  “这大概……是我能为那个人做的,最后一点事了吧。”


 


  自来也闭了会儿眼,他曾是个乐天又单纯的人,虽说这特质至今仍未离他而去,但现在或许还是豁达这个形容更为贴切,也因此,他紧皱的眉间甚至让身为他老师的日斩都难以看惯。


 


  “老师,”自来也以一种低沉的、不怎么费力的说话方式,再次开口,“您还记得之前,绳树去世时的事吗。”


 


  日斩还穿着火影的装束,斗笠放在一边。他点了点头。


 


  “纲手哭得十分伤心,大蛇丸很喜欢绳树那孩子,虽然表面上看不大出来,但他一定也很难过吧。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们都那么难过了,我反而有种‘啊,果然如此吗’的感觉。


  “战争开始以来,即便是战争之前,我所见过的死人也已数不胜数了。可我仍然认为自己并不会习惯尸体,但现在想来,或许我在自己都还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死亡’吧。”


 


  “人是必然会死去的,忍者是必然会死去的。战争会死很多人,太多忍者都在战争中死去了。人的生命是这般飘渺无依,冲锋陷阵的忍者便更是如此了,如果是战场上的死亡,无论是谁,在何时、何地、如何死去,我或许都已做好觉悟了吧。但是——”


 


  纵是那种低沉且省力的,帮助他维持冷静的发声方式也掩不去下句话当中的激荡了。光是日斩所能见到的,就有他沟壑般层叠的眉头,和已无法维持平静的,完全扭曲了的表情。


 


  “——为什么那个人会那样死去呢!”


 


  自来也像是在怒吼,用那么小心翼翼的声音,跟锤子一般,只要刹那,便将整块用于支撑的地面都震碎了。


 


  “我努力保护的这个世界——


  “我试图维护的村子——


  “我拼命庇护的同伴——


  “为什么,会用这种方法将他杀死呢……!”


 


 


  猿飞日斩不忍地闭起双眼。


 


  他为何要将白牙的死埋葬,为何要让年仅七岁的少年独守灵堂,不光是为了假借白牙之名威慑他乡,真正的原因并非是那么单纯的。


  真正的原因如此鲜活地呈现在他面前。


  白牙的死,他去世的真正缘由,甚至足以冲破自来也这样的人的防线。而这件事发生在木叶,就发生在他猿飞日斩的身边。


  偏偏就发生在了木叶。


 


  ——满地狼藉。


  自来也的声音砸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开始这么想。


 


  初代大人是为何才建立了村子?


  二代大人毕生维系的这个体系究竟意味着什么?


  村子是为何而存在?难道是为了让同胞们更有效率地赴死吗?就如流水线上的工具一般?


  先代们不正是为了维护同胞的自由与生命,才聚居于此的吗?


  英雄又为何必然在生命的最后蒙受这般辱没?


 


  村子保护的是什么。


  火影保护的,是什么?


 


  日斩终于能将双目睁开。


 


  历代火影向来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而他们得出的结论总是相同的。


 


  忍者终归要死去。


  而木叶,木叶的忍者们,他们应当为贯彻自己的忍道而死,若能守护如此这般的死亡,那无论谁人、亡于何种模状,都不会再有人以此为辱、不会再有人据此而歪曲自己的道路。


 


  这里依然会送走诸多的英雄、吊唁诸多的死亡。


  但终有一日。


  他想。


  终有一日,每个英雄的死都将是一段传奇。终有一日,再也不会有人身怀耻辱与未竟之忍道而草草逝去,人们生而为道、死得其所,也不会再有空荡的灵堂与孤茫无助的悲伤。直至赴死那一刻,纵使生前悔恨堆积如山,可却不会有人为自己的最后而遗憾。


 


 


  木叶应当成为那样的地方。


 


 


  唯有这样的地方,才值得英雄为之赴死。


 


 


  唯有这样的——


 


 


  ——人生,才可勉强够得上“精彩”二字。


 


 


  记忆如缓缓沉入大海深处的重石,一米米地下潜,一层层地回溯,在很早、很早之前,那时好友的死讯尚未传来,纲手还没当上火影,恩师依旧头戴斗笠,爱徒身着白色长袍,与妻子一同向自己微笑,希望还在玖辛奈的腹中,由他来肩负未来的时刻还远远未到,长门、弥彦与小南都活着,卡卡西还是性格乖戾的小鬼一个,旗木宅尚未荒草丛生,那个人将茶杯放在他手边,微微佝偻着背,面朝院子,坐在榻榻米上。


 


  或许还能更早,战争尚未打响,大蛇丸仍是木叶的忍者,纲手的一拳还只能把他捶出几米远。他鬼鬼祟祟地跑去偷窥女澡堂,那时候还不是熟练工,凄惨地被澡堂的工作人员抓了个正着。结果竟遇上彼时已渐渐打响名号的天才忍者“白牙”路过,他脱围心切,硬是缠着人家挤眉弄眼地求帮忙,那个“白牙”竟被他吓到,绞尽脑汁想出借口,脸都憋红了才把他给领走。


 


  这个人真好。


 


  他一路开心地自吹自擂,还没大没小地调笑会为这点小事面红耳赤的“白牙”前辈。


  怎么这点程度就没辙了啊前辈,以后你可是要结婚生子的哦,要是生了个儿子,你还得负责把这些事情教给他!


  “白牙”一副精神冲击的模样,他大概没怎么料想过这样平凡的日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看得他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嘛……只要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让我来教你儿子也行!嘿嘿,有我这样的师傅在,他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成熟又有魅力的好男人的!


  “白牙”脸上的表情越发变幻莫测起来。但他肚子一声嘹亮的嚎叫打断了对方的思绪,潜入女浴室被抓包倒没什么,可他那刻分明有些羞耻,便哈哈笑着,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白牙”瞅瞅他,顿了顿,说,说起来,我还没吃晚饭呢。


  哦……他又抠了抠脑后支楞着的乱发,半天才反应过来——噢?


  一个人吃饭也挺寂寞的……你也来吗?


  “白牙”微笑。


  就当陪我聊聊天吧。


 


 


  旗木朔茂微笑,他的微笑很适合秋天、夕阳落下时的景象。彼时万物萧瑟,静待沉眠,世界若是冷的,那他就还多少带着一点温存。快要冬天了,当他离开之后,冬天就真的要来临了,但那暖意足以让你期待下一个轮回,待到又一次四季流转的伊始,当冬日的最后一个夜晚也熬到了头,便又是一个新的春天。


 


  在你之后又有数十年的岁月逝去。你的儿子茁壮成长,为朋友、徒弟、上司与村子所信赖,虽与你有过那样一个没头没尾的约定,但我并未真正教他什么,即便如此,他也已是那么一个成熟的好男人了。


  而在你之后仍有无数英雄丢掉性命,我无法得知他们走时会否依旧抱憾,但据说,他们大多是带着微笑离开人世的。就算是我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也多多少少能在最后的回溯里感到些许欣慰。


 


  这个世界真好,渐渐地变得这么好了。


 


  真想再跟您聊聊天啊,朔茂先生。


 


  在最后的走马灯、纷繁错杂的万千思绪当中,他切切实实地这么想着。


 


  秋天还会再次来临,在漫长的夏夜尽头,依旧携裹着肃杀与些微的暖意,为难以熬过的寒冬带去重要的意志与回忆。


 


 


  您又会否认同这新的四季?


 


 


 


—END—


 


 


 


虽然最初是有构思一个框架的,但实际开写后却越发跑偏……嘛,这个不重要OTL


觉得当初朔茂先生死去时,最受打击的三个人大概就是卡卡西、自来也和三代目了吧。木叶是个很温暖也很天真的地方,尤其在跟人称血雾之里的雾隐村对比之后就显得越发天真起来……当然血雾之里是那谁刻意折腾出来的大家都懂嗯【。


而跟三战那时候相比,现在的木叶似乎变得越发天真起来。不光是和平时期加成,还有木叶的教育方式越发温和的原因在里面。而木叶采取这样一个温暖人心的教育方式,我觉得其中一个重要的导火线就是白牙那件事。


毕竟那样的死亡真是太让人心寒了不是吗。


不过,虽然木叶越发不像一个忍者团体,但我觉得木叶和火影们的抉择是正确的。木叶是个小组织,它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保护组织里所有的人,减轻损失、维护生命……一定不能走得偏离了原本的道路,当组织的存在意义纯粹是为了组织的延续时,这个制度虽然发挥了它另一个层面上的真正的意义,但却也丧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个人是会时有走偏,但总体上来讲,木叶和火影都是大赢家,真的。

「我是不一样的」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著同样的话语

—— 取自 セーラー服が大嫌い